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161节

  他李乾顺,也是十七岁。

  十三岁亲政,四年间在汉臣与党项旧贵之间走钢丝,推汉法、收兵权、平叛乱,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自问不算庸主。

  可这个赵似,这个侥幸以亲王之身登基的宋国皇帝,居然……

  他怎么敢的?

  “他觉得他能赢?”

  李乾顺自言自语。然后自己回答了:

  “年少轻狂。”

  他转过身。

  “传旨:明日一早,朝会。”

  顿了顿。

  “所有人。一个都不许缺。”

  第二日清晨,卯时刚过。

  兴庆府皇宫的大殿不算宏阔,西夏毕竟不是汴梁,没有大庆殿那等排场。

  但青砖墁地、朱柱擎梁,自有一股肃穆之气。

  文武分列,左文右武,近百人将大殿站得满满当当。

  李乾顺还没到。

  群臣三三两两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宋辽谈崩了……”

  “何止谈崩。宋帝在边境屯兵三十万,辽国南京道的急报都飞马往北了,西京道那边也……”

  “三十万?他哪来那么多兵?”

  “疯了呗。”

  嵬名安国站在武将班列的第一位。

  这位枢密院都承旨身材魁梧,面色黝黑,两条浓眉像是用墨涂上去的。

  他性子急躁,此刻已经按捺不住,几次往殿后方向张望。

  在他对面,文臣班列中,田景文站得笔直。

  而在文臣班列的第三位,御史大夫谋宁克任,三朝老臣,须发皆白,眼皮耷拉着,像是没睡醒。

  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位老狐狸越是不动声色的时候,越是在盘算。

  “陛下驾到……”

  李乾顺从殿后走出,黄袍玉带,步伐沉稳。

  十七岁的少年皇帝在龙椅上坐下,目光扫过殿中群臣。

  群臣跪安。起身。

  李乾顺开门见山。

  “昨日边关八百里加急。”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殿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宋辽双方在河北边境谈崩。宋帝赵似,对大辽宣战了。”

  殿中先是静了一瞬。

  然后哗然。

  “两线作战?”有人失声道。

  “他疯了?”

  “宋帝是嫌命长吗……”

  嵬名安国第一个出列。他的声音洪亮得像擂鼓:

  “陛下!宋帝这是自寻死路!他有多少兵马?”

  “敢两面开战?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旁边另一位武将接话:

  “听说那赵似不过十七岁。与陛下同庚。”

  嵬名安国嗤笑一声:

  “陛下十三岁亲政、平叛乱、那是真刀真枪搏出来的。他赵似呢?侥幸登基罢了……”

  “侥幸登基,侥幸用兵……”有人附和。

  “自然侥幸败亡。”

  一阵哄笑。

  田景文没有笑。

  他站在班列中,面色如常,只是在听到“侥幸败亡”四个字时,眉梢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李乾顺任由群臣议论了一阵。

  等议论声渐歇,他抬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殿中安静下来。

  “诸卿以为,此战当如何?”

  嵬名安国迫不及待:

  “陛下!此乃天赐良机!”

  “大辽收到消息,必然出兵。宋军主力一旦被拖在北线,西线必然空虚。我大夏只需遣一支精兵出横山……”

  他的手在空中虚画了一条线。

  “骚扰牵制,以静待变。等辽军正面占优,宋军调兵东援,那时候,便是我军大举反攻之时!”

  李乾顺微微点头。

  这正是他昨晚盘算的路数。嵬名安国虽然性子急,但军事眼光确实不差。

  田景文出列了。

  他不急不缓地拱手:

  “陛下。”

  “田卿有话?”

  “宋帝虽年少,然其伐辽之举,未必全无准备。”

  田景文的声音清晰。

  “数月以来,宋军在河北、河东两路囤粮修城、调兵遣将,显然是早有谋划。臣以为……”

  他顿了顿。

  “可先观其变。待辽宋交锋之势明朗,再定进退。不必急于先动。”

  嵬名安国瞥了他一眼。对于这些汉臣,他从来没什么好感,仗还没打就开始瞻前顾后,算什么?

  他正要反驳,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响了起来。

  “田承旨说得在理。”

  众人循声看去。谋宁克任。

  他从班列中缓步走出。

  谋宁克任先朝龙椅方向微微欠身,然后抬起头。

  “陛下。老臣以为,战机确实难得。甚至可以说。”

  他略作停顿,“是上苍送给大夏的机会。宋帝狂妄自大,两面树敌,此乃自取灭亡之道。”

  李乾顺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

  果然,谋宁克任话锋一转,语气从激昂变得平缓。

  “只不过。”

  “老臣近日在各部族中走动,听到了一些……不太让人高兴的话。”

  “为备战,各州州府已是征粮三波、征兵两轮。党项部族中,不少头领颇有怨言。”

  “有些部族的壮丁,十成里被抽去了三成。田里的粮,上缴了四成。”

  他看向李乾顺,老眼昏花中似乎藏着什么。

  “这还不算什么。关键是……”

  他又顿了一顿。

  这一顿,比刚才更长。

  “如今朝中推行新制,番汉之间,有些事情……老臣以为,值此用兵之际,是否……”

  他抬起眼。

  “当有所安抚?”

  他没有说“停止改制”。

  他甚至没有说“改制”两个字。

  他只是说“新制”。说“番汉之间”。说“安抚”。

  但殿中所有人都听懂了。

  嵬名安国的眉头皱了起来。

  田景文的面色微微一沉。

  谋宁克任垂着手站在殿中央,老态龙钟,仿佛只是一片好心。

  李乾顺看着他。

  十七岁的少年皇帝与七十多岁的老臣之间,隔着半百年的距离。

  隔着三朝。

  隔着汉法与党项旧制之间的无数恩怨。

  殿中气氛凝滞了一瞬。

  然后李乾顺开口了。

  “爱卿所虑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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