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149节

  他们未必认同朱维等人的激烈立场,但至少觉得,有蔡京在前面顶着,自己跟着附和几句,算不得什么风险。

  于是不过一夜之间,登门拜访蔡府的轿子便从数顶变成了十数顶。

  而这一切,都在皇城司的暗中注视之下。

  第二天一早,消息便送到了福宁殿梁从政的案头。

  梁从政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将密报收入袖中,转身往殿内走去。

  京中馆驿。

  耶律俨一夜未眠。

  他坐在案后,面前搁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

  那张老脸上素日总挂着三分笑意的褶子全耷拉了下来,眼窝深陷,脸色青白交加,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门帘被掀开了。

  萧常哥大步走进来。他在驿馆中也待了一夜,那张混不吝的脸上此刻也没了素日的倨傲之气,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难言的阴沉。

  “外头传遍了。”

  萧常哥往交椅上一靠,靴尖习惯性地往案沿一翘,翘到一半又讪讪收了回去。

  “那小皇帝当真调了兵。三衙衙门外头,粮车排出去三里地。城门司那边——盘查比昨日严了一倍不止。”

  耶律俨没有应声。

  萧常哥等了片刻,见他还是不说话,终于有些发虚了。

  “……耶律枢密。你说,他不会是来真的吧?”

  耶律俨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只有无奈。

  “垂拱殿上你说的那些话。”

  “‘宋主年少,还望莫要自误’。”

  “老夫让你施压,不是让你指着宋帝的鼻子骂。”

  萧常哥脸色一僵,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顶回去。

  他当时只觉得那少年天子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眉清目秀,一副好欺负的模样。

  他哪里想到,这回一脚踢到了铁板上。

  耶律俨见他神色,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几分。

  “罢了。说这些已无用处。”

  他站起身来,负手踱到窗前,望着外头街巷中奔走的汴京百姓。

  隔着院墙,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喧哗。

  有人在喊“辽狗欺人太甚”,有人在喊“官家威武”。

  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来。

  “宋帝已将澶渊之盟撕毁。我等再留下去,已无意义。”

  他顿了顿,“明日一早便启程回上京。此事——须得陛下钦定。”

  萧常哥张了张嘴:“那便两手空空回去?”

  耶律俨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

  “也不能全空。”

  他重新坐回案后,提笔蘸墨,在一张素帛上写了几行字。

  然后搁下笔,将帛书封入信函,用火漆封了口。

  “来人。”

  一名随从应声而入。

  “将此信送去蔡府——记着,避人耳目。”

  “就说,大辽使者敬慕蔡公风骨,特备薄礼一份,望蔡公笑纳。”

  那随从双手接过信函,躬身退出。

  萧常哥看着这一幕,眉头拧了起来。

  “耶律枢密——这是何意?蔡京是宋国枢密,你给他送礼,若是被那小皇帝知道了,蔡京还能活?”

  耶律俨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你方才还说宋人不敢。”他放下茶盏,淡淡道,“如今又怕他被杀?”

  萧常哥被噎了一下,哼了一声将脸别向一旁。

  耶律俨也不看他,只望着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声音沉了下去。

  “蔡京在福宁殿反对开战,被宋帝逐出皇城,此事已在汴京传开。”

  “老夫不知他是真心还是假意。但有一条,他既敢在宋帝面前说‘不’,便说明至少在宋国朝堂上,主和的声音还没死绝。”

  “死马当活马医罢。能最好——不能,也算。”

  他顿了顿,将茶盏搁回案上。

  “礼多人不怪。契丹人不懂这个道理,汉人懂。”

  萧常哥沉默了片刻,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当天夜里。

  消息终于漫过了皇城的红墙,渗入了汴京城的每一条街巷。

  最先沸腾的是马行街。

  这条街南北横贯内城,素来是茶肆酒楼最密集的去处。

  入夜后本已该收了摊,可今夜却灯火通明,各家铺子前围满了人。

  一个挑着担子的老翁把担子往路边一搁,大声说道。

  “那辽人跑到官家面前,指着官家的鼻子说——‘宋主年少,还望莫要自误。’”

  “官家当场便说:你要打,朕奉陪!御驾亲征,不死不休!”

  “好!”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喝彩。几个年轻人拍着桌子,茶碗乱蹦。

  “打!该打!”一个铁匠模样的大汉攥着拳头,“辽狗欺人太甚!真当我大宋无人不成?”

  也有人摇头。角落里一个穿半旧襕衫的中年人压着嗓子道:“西夏那头还在打,河北又要开——两面开战,朝廷的府库撑得住么?”

  “怕什么!”铁匠拍案而起,“有官家御驾亲征,怕个鸟!”

  “不是怕,是说值不值。澶渊之盟都百年了,太平不易……”

  “太平?拿岁币换来的太平,也叫太平?”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高,眼看便要动手。

  掌柜急忙上前拉开,嘴里不住劝着“和气生财”。

  这样的场景,在樊楼、会仙楼、潘楼,在汴京大小街巷的酒肆茶坊中几乎同时上演着。

  而闹得最凶的,是礼部贡院附近那几间茶楼。

  这些年轻士子十年寒窗,满腹经纶,最不缺的便是慷慨意气。

  消息传来后,他们聚在各处茶楼,从傍晚一直辩论到了三更天。

  “寇莱公不过河北一县令,尚敢独排众议请真庙亲征澶州。”

  一名青衫士子慷慨激昂。

  “今官家欲亲征,我等读圣贤书之人,岂能落于人后?”

  “寇莱公那时是什么局面?”对面一人立刻反驳。

  “契丹二十万大军压境,真庙亲征乃背水一战。如今是我大宋主动撕毁盟约,攻守之势不同,岂可同日而语?”

  “迂腐!”又一人拍案而起,“西夏、契丹本同出一脉,狼狈为奸。今且一并收拾了,正好还燕云十六州于旧疆!”

  “好大口气。燕云十六州,那是石敬瑭割的,太宗皇帝尚且未能收复,你一言便把契丹灭了?”

  “你——”

  那人挥拳便打。

  茶碗碎裂之声、怒骂之声、桌椅倒地之声,在贡院对面那间名为“文星阁”的茶楼里响成一片。

  掌柜缩在柜台后面,望着满地的碎瓷和扭打在一起的士子们,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活了五十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场面。

  ...

  李府。

  李清照也得到了消息。

  她在窗前立了良久。

  窗外的槐树枝叶在晚风中簌簌作响,檐下铜铃偶尔一响,清脆又寂寥。

  那张素来灵动鲜活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片煞白。

  萧常哥当殿逼迫天子。

  官家当朝撕毁澶渊之盟。

  御驾亲征。

  她很乱。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赢。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平安回来。

  但...

  身为一国之君,若无血性,那哪怕他是天子,那也不是她想要的男人。

  想到这。

  她深吸一口气,回到书案前,提笔落墨。

  闻道官家征北寇,六军雷动山河吼。手按龙泉光射斗,胡尘走,燕云十六归疆候。

  身在深闺空袖手,愿将此调为金缶。待到王师清塞后,春如绣,太平万世从今寿。

  写到这,她顿了顿。

  随后提笔再写。

  《渔家傲·闻官家亲征河北呈词以壮行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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