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战国:伊势的天下人 第109节

  为此不惜多次派出杀手暗杀三好长庆,出尔反尔,把将军家的脸面和信用丢了个干净。

  最终导致了幕府的分裂。

  一方则是以上野信孝为首的部分奉公众,支持足利义辉反对三好家,迎回细川晴元,最终让三好长庆下定了决心再次把义辉赶出了京都。

  而另一方是幕府政所执事伊势贞孝以及大馆晴光、细川藤贤、松田政秀等重臣,他们投靠了三好长庆,在京都维持了一个没有将军,以三好家武力为基础的幕府政权。

  这个无将军的幕府运转了近五年,做得还挺好,做出的裁决都能够得到案件当事人的认可,甚至还把将军义辉的裁决给推翻了。

  而朝廷也把本该是将军负责的改元之事,交给了三好长庆领头的幕府,在没有将军参与的情况下,完成了改元永禄之事。

  通过这些事情可以看出,这位新将军刚继位之时缺乏政治手腕,对幕政的认知十分肤浅,完全不知道自己作为将军的权力逻辑。

  在某种程度下,三好长庆被他逼得走上了事实上的天下人之路。

  宗治当即收敛了脸上的讥讽,转而面向足利义辉,深深一拜:“回公方殿,非是臣下无礼。实因北畠家勾结尾张织田家,图谋本家在先,臣下才不得不奋起反击!幸得臣下诸家臣奋勇,这才击退恶贼侵攻……然而当今世上,倚力为恶的乱臣贼子,岂只有北畠、织田两家耶?”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声音慷慨激昂:“公方乃天下武家之栋梁,正该率我等忠勇之士,奋力死战,尽灭这些犯上作乱之徒,重塑天下纲常!臣下不才,愿为公方马前卒,为幕府扫清障碍!”

第一百七十二章:北伊势的担当

  “太放肆了!太放肆了!”北畠晴具气得浑身发抖,保养得宜的脸上涨起一层猪肝色,指着宗治的手都在哆嗦,“在大御所和公方面前,竟敢如此口出狂言!你这乡下武士,懂不懂什么叫尊卑礼数!”

  高松宗治的话,几乎就是指着他这位伊势国司的鼻子,骂他是犯上作乱的乱臣贼子。

  然而,主位上的新将军足利义辉,那张紧绷的年轻脸庞上,却出人意料地闪过一丝快意。

  高松宗治的话,简直是挠到了他的痒处。

  但足利义辉没有立刻出声,因为身旁的大御所足利义晴,不动声色地递来一个眼神。

  北畠晴具骂得口干舌燥,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这般失态实在有失公卿风度,连忙朝主位上的足利义晴深深一拜:“臣下失仪,请大御所为臣下裁决!”

  足利义晴仿佛刚从神游中回过神来,浑浊的眼睛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高松宗治,慢悠悠地问道:“高松家于此事,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或者说,有什么诉求?”

  “诉求?”宗治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直起身,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愕然与惶恐,“此次觐见,本是为恭贺公方继位之喜,臣下哪敢有所求?为贺公方殿下宣下之喜,臣下还为幕府单独备下了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他拍了拍手。

  门外候着的梅户亲具立刻膝行而入,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长条木匣。老头子紧张得满头大汗,但腰杆挺得笔直。

  梅户亲具啪地一声打开木匣。

  刺目的金光瞬间倾泻而出,晃得整个简陋的评定间都亮堂了几分。

  “此乃高松家桑名钱座新铸大金判,无需称重验色。剩下的所有大金判随时可以交割。”宗治顿了顿,轻描淡写地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此外,高松家愿将桑名钱座两成之利,岁岁上缴,以充御所用度。”

  一百枚高松家大金判如果足值,就大约是四千贯永乐钱。

  评定间内,瞬间死寂。

  北畠晴具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喉结疯狂滚动。

  由于大凑町仍受伊势神宫的控制,所以北畠家一年能从大凑町收刮来的纳金,也不过这个数的四五倍!

  这高松小儿,也太富了吧!?

  足利义晴和足利义辉父子俩,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大手笔砸得有点发懵。

  穷啊!

  幕府穷得连宣下仪式的钱都要四处化缘,这突如其来的现款,简直是久旱逢甘霖。

  更别提,还有每年两成的钱座抽分!那是源源不断的活水啊!

  足利义辉这个才十三岁的少年将军,看向宗治的眼神,瞬间变了。

  高松宗治继续解释道:“本家铸造的大金判,虽成色稍逊,但皆有实物为依。无论是高松铳、常滑烧,还是伊势的木材、木棉,只要在本家领内,皆可以此钱足值购换。若大御所和公方有需,本家也可遣人将货物送至穴太。”

  忠臣啊!这才是幕府的肱骨之臣啊!

  足利义辉在心里疯狂呐喊。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父亲对这位年纪比自己大几岁的臣子,如此另眼相看了。

  足利义晴毕竟是老江湖,他关注的重点可不是献金,而是宗治之前那句“无有所求”。

  这意思可就多了。

  字面理解,确实没有诉求,但对于公方的裁决,哪有什么无所求之理,就应该是服从的。

  无所求的言下之意,就是有很多要求,希望裁决能偏向高松家。如果裁决不利于他,他很可能不予认可。

  足利义晴品出了言下之意,但其中的分寸拿捏得还算恰当,足利义晴没有感受到冒犯,反而更加慎重了起来。

  他是收了北畠家一大笔献金,这才答应出面仲介双方的纷争。最早打算让两方先休兵罢战。

  现在看来,这个高松宗治似乎并不想简单的停战。

  想来也能理解,如今是高松家大胜,水军称霸伊势湾,自然不想放过扩大战果的机会。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两家之事,余已知晓。既然在伊势纷争不断,余便任命高松家为幕府的北伊势担当,并将奏请陛下,另行颁下位阶相当的官职。”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面色铁青的北畠晴具,给了个台阶:“高松家也不得再封锁大凑町,两家就此和睦。今后还请继续忠心国事,勿负陛下及幕府之厚望……就这样吧。”

  说完,他很有经验,不管两人是何反应,与足利义辉一同站起身。自有侧近拉开纸门,簇拥着父子俩扬长而去,那略显急促的步伐,显然是急着去清点那一百枚大金判了。

  “恭送公方殿!”

  评定间内,就只剩下了高松宗治和北畠晴具。

  北畠晴具的脸色,像开了个染坊,青一阵白一阵,精彩至极。他最核心的诉求——解除大凑町的封锁,确实达成了。

  可代价却是被幕府分割了伊势,北伊势名义上被纳入了幕府治下,高松宗治成了幕府的北伊势担当。

  所谓担当,算是一种半正式的职位,等同于幕府授予的守护职,拥有调动当地豪族的大义名分。

  不管是幕府,还是大名,都可以授予家臣这一职位。它与守护职是有差异的,担当只是一种职位,不能世袭,而守护职不单单是职位,更是一种家格身份,是可以世袭的。

  这意味着,高松家对北伊势的统治得到了幕府的合法背书,对当地豪族的统治亦得到了正式名份。

  等足利义晴父子离开,宗治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

  对于今天这个结果,与他最初的设想还是有较大差距,但也能接受,毕竟自己也不希望和北畠家这么耗下去。

  不过,细细品味足利义晴这番裁决,宗治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老狐狸。

  给自己封个“北伊势担当”,似乎是施恩于高松家,但也是在六角定赖的后背,间接安插了一位“幕府之臣”!

  若是日后幕府和六角家发生冲突,六角定赖就不得不顾忌身后的高松家。

  对于足利义晴父子来说,他们只是给出了一个名头,就收获了一个能挑动六角家神经、牵制六角家精力的棋子。

  而对于高松宗治来说,此举却打破了近江方向与自己的默契。

  六角定赖需要专心应对近畿乱局,高松宗治自己也需要趁机向尾张扩张,双方都不希望发生冲突,自然没有动力撕破这层脆弱的主从关系。

  现在好了,幕府这道旨意一出,六角定赖就算再想装瞎,心里也绝对会膈应得慌。

  其中微妙不可尽言。

第一百七十三章:好将军要支持细川晴元

  就在高松宗治感叹大御所那老辣的政治手腕,忽听门外脚步急促——幕府政所执事伊势贞孝步走了进来。

  这位执事大人素以严谨抠门闻名,此刻一脸“激动”与“疑惑”。

  他先客客气气地把北畠晴具请了下去,待房门关上,才转向高松宗治,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弹正殿,方才您说……那桑名钱座两成的抽分,一年能有多少?”

  宗治故作沉吟,掐着指头算了算,轻轻叹一口气:“唉,如今钱座刚开,生意还未铺开,一年下来……两三千贯总是有的。日后若能做大,将生意铺到整个东海道,乃至天下——那就不可估量了。”

  “嘶——”

  伊势贞孝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一年就有两三千贯?!

  这笔钱,足够让捉襟见肘的幕府财政,宽裕不少!

  他不敢怠慢,转身便跑,一路小碎步追上刚走出评定间没多远的足利义晴父子,附耳低语了几句。

  片刻之后——

  “高松弹正,且留步。”

  走廊尽头,足利义晴的脚步猛地一顿。他缓缓转过身,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余……还有一事相商。”

  ......

  会见室里,这回的商谈,气氛随意了不少。

  足利义晴摸着下巴,满脸好奇:“这钱座……为何如此赚钱?”

  伊势贞孝看了宗治一眼。宗治双手撑地,俯身恭谨地禀报:“禀大御所,只要市场接纳钱座铸造的金银铸钱,钱座的收入便能水涨船高。更何况,还能顺势垄断原本由土仓把持的汇兑、借贷生意——那收入就更加可观了!”

  “那好办!”足利义晴精神一振,“余便发布命令,令京都的商屋,必须使用桑名钱座的金银铸钱!嗯……”

  他沉吟片刻,又道,“还有,今后山城国境内征收的土仓役、段钱、栋别钱,也必须全用桑名钱座的金银铸钱!”

  正当他琢磨着,要不要连寺社的献金、大名的献金,乃至堺町豪商上缴的勘合贸易利润,都强制要求使用桑名钱座铸钱时——

  伊势贞孝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幽幽地泼来一盆冷水:

  “大御所,如今幕府寄身近江,这道命令……如何在京都施行啊?”

  话音未落,会见室里刚刚燃起的那股火热劲儿,就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熄了个干净。

  足利义晴脸上的兴奋凝固了,整个人像一尊被泼了水的泥菩萨。

  是啊!!

  自己如今流亡在外,谈什么“在京都收税”?

  眼下能在京都收税的,是细川氏纲一党。

  一想到这,足利义晴那点刚冒头的雄心壮志,顿时泄得一干二净。他颓然坐回原位,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都被抽走了。

  在场的幕府奉公众们,一个个垂头丧气,愁云惨淡。

  大家心里都清楚,幕府的头等大事,是尽快回到京都。

  可这谈何容易?

  足利义晴不是没动过倒向细川氏纲和三好长庆的念头——大不了换个管领。

  可问题是,他人现在在近江坂本,在六角家的眼皮子底下,想摆脱细川晴元的控制,简直难如登天。

  他最早的算盘是将女儿嫁给若狭武田家当主武田义统,开创将军下嫁公主的先例。

  再拉拢两三家大名以为外援,从而彻底摆脱细川晴元、六角定赖的控制,风风光光地返回京都。

  谁知那若狭武田家也是个滑头——公主娶了,站队问题上却和起了稀泥,压根不肯出兵。

  计划的第一步就折了。

  如今看来,真正能指望的外援,似乎也只有眼前这位刚献上一百枚大金判的高松宗治了。

  可高松家这点力量,想跟六角、细川两家掰手腕,实在是杯水车薪。何况东海道如今也不太平,高松家根本抽不出多少兵力为幕府撑腰。

  一时间,会见室里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叹息声。

  高松宗治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历史上,三好长庆虽然拥立了细川氏纲上洛,但细川晴元并未就此失势。

首节 上一节 109/130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