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战国:伊势的天下人 第101节

  北畠晴具才派自家水军去木曾川打了高松水军,狠狠教训了对方一顿!

  后来高松家与织田信秀血战,便未加干预。

  北畠晴具认为自己做的颇有分寸,也算体面,高松家也该识像了。

  结果呢?

  高松小儿打赢了尾张之虎,尾巴翘上天了,转头就派水军来海上堵门!

  完全没把伊势国司家放在眼里!

  就在这时,小姓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低声禀报:

  “主公,尾张织田家的使者——平手监物政秀大人求见。”

第一百五十九章:北畠国司:这就叫谋略

  多气御所,坐落于伊势国多气郡的多气盆地,气候宜人。

  庭院内栽种着从京都移植而来的名贵松柏,枯山水造景考究,透着浓厚的公卿雅趣。

  北畠晴具端坐在主位上。

  摔碎的曜变天目茶碗碎瓷已被扫净。

  “外臣平手监物政秀,拜见伊势国司殿下。”

  平手政秀声音洪亮,伏地行礼,姿态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位尾张织田家的次席家老,衣着考究,举止间带着久历沙场的干练。

  他对此次出使颇有信心,因为亲织田的户田家水军,已按计成功挑起了高松家与北畠家的海上冲突。

  话说这户田家当主,正是历史上劫走德川家康送至那古野城的戸田康光。他的领地横跨渥美半岛,麾下水军常年游弋于三河湾及远江、三河沿海。

  (如图,户田家的领地位置。历史上抓了德川家康后当年便被今川家剿灭了)

  北畠晴具眼皮未抬。

  对织田信秀弑杀了主君的事也有耳闻,自然对这尾张织田家没什么好感,所以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听闻尾张国内近来颇不太平。备后守连清洲城都平了,手段倒是果决。只是不知,今日遣你来多气御馆,有何指教?”

  平手政秀直起身,正色道:“国司殿下乃伊势国柱石。如今有一狂妄之徒高松宗治,窃据北伊势三郡,骄横跋扈,隐隐有篡夺伊势国政之势。”

  “本家居于尾张,亦深受其害。前番木曾川畔,我家主公因轻敌小挫;如今此贼又将爪牙伸向伊势湾,连国司殿下也遭其侵攻。此等恶贼若不早日铲除,必成大患。”

  北畠晴具听完,实在没忍住,直接冷笑出声。

  小挫?

  一万大军被斩首三千,连小豆坂七本枪都折了几个——这叫小挫?

  织田信秀这老脸皮,可真够厚的。

  “高松家水军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北畠晴具拖着公卿特有的长腔,“本家水军只是一时大意。日后定会教那高松小儿知晓,伊势湾究竟是谁说了算。备后守的好意,本家心领了。”

  平手政秀早料到对方会要价,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幅地图,双手呈上。

  侧近接过,在北畠晴具面前徐徐展开——那是一幅北伊势三郡的精细手绘图。

  “国司殿下。”平手政秀指向地图,“高松家如今坐拥十余万石,兵强马壮。凭贵我两家任何一家之力,都难以将其铲除。”

  “故我家主公提议,织田与北畠结为同盟,南北夹击。织田军自东面牵制高松家主力,国司殿下则出动水军,自伊势湾沿岸登陆,夹击其腹地猪饲城。事成之后,我家只取桑名,员弁、朝明则归贵方。”

  这筹码不可谓不重。

  北畠晴具的目光在地图上游走。

  北伊势那片膏腴之地,他觊觎已久——不然之前也不会费尽心机攻打长野家,试图打通北上通道。

  若能拿下朝明、员弁,再加上神户家的支持,北中南伊势将连成一片,北畠家统一伊势之势便成了。

  他抬起头,审视着平手政秀。

  “备后守的提议,听起来颇为诱人。”北畠晴具抚摸着下巴上修剪整齐的胡须,“只是,高松小儿诡计多端。上次小山城之战,备后守亦是吃了大亏。如今要本家出动大军登陆,万一高松军主力并未被牵制,本家大军岂不是要陷入敌手?”

  平手政秀面不改色:“国司殿下多虑了。我家已平定尾张下四郡,国主斯波武卫殿正式任命我主为下四郡守护代。本家已整顿好下四郡的军势,随时可渡河再战。只要国司殿下水军一动,高松宗治必首尾不能相顾。”

  北畠晴具何等老辣,这番外交辞令他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

  织田信秀刚刚血洗清洲城,内部家臣的安抚尚未理顺;北面是名为盟友实则饿狼的斋藤家压境——尾张国内一团乱麻。这时候织田信秀能抽出多少兵力来打硬仗?

  “空口无凭。”北畠晴具手中折扇轻轻敲击榻榻米,一下,又一下,“要本家出兵,可以。但织田军必须先出兵,与高松军对峙。本家见了织田军旗号,自会北上寻机登陆,直捣高松家腹地。”

  平手政秀暗自咬牙。

  这老狐狸,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国司殿下,兵贵神速。若等我家主公渡河,高松宗治早有防备,登陆之效便大打折扣。两军同时发动,方能出其不意。”

  “备后守若连渡河的本事都没有,这同盟不结也罢。”北畠晴具态度强硬,不容商量,“平手监物,回去转告备后守——织田军一日不过河,本家水军一日不北上。”

  平手政秀深知多说无益。北畠晴具这是铁了心要让织田家去当炮灰,试探虚实。他只得重重叩首,起身退下。

  平手政秀的背影刚消失在多气御所的长廊拐角,北畠晴具那张端着的公卿面孔瞬间垮了下来。

  他冷哼一声,将手里绘着松鹤的折扇随手丢在榻榻米上,“啪”的一声轻响。

  “尾张的乡下武士,也配在本家面前玩这些把戏。”

  家老鸟屋尾满荣上前一步:“主公,织田家此番来使,莫非真有余力再战?”

  北畠晴具嗤笑:“织田信秀那老匹夫,打肿脸充胖子罢了。小山城一战,把他老底都快掏空了,连最能打的几个家臣都折了进去。据说他本人也旧伤复发,躺在末森城静养。此来不过是想拉本家下水,借本家水军去牵制高松宗治,缓解自己的压力而已。”

  鸟屋尾满荣更不解了:“既然主公洞若观火,那为何刚才还答应他?若咱们真出动水军,岂不是如了那老匹夫的意,平白给织田家当了挡箭牌?”

  “满荣啊,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北畠晴具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毒蛇般的阴冷,“本家这口恶气不能不出,否则本家的脸面往哪放?答应织田家的结盟之请,不过是给高松宗治施压罢了。”

  他站起身,冷笑道:“高松小儿得知织田与北畠结盟,疲于奔命。待他露出破绽,本家水军再雷霆出击——未尝不能重现高松小儿一夜攻落大野城之事!”

  可一想到大凑町被劫,北畠晴具心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南伊势其实还有一座更大的商港,便自平安时代起就作为京都的重要外港及通往东国的门户,也是三津七凑之一的津町。

  明应7年发生的明应大地震和海啸中,津町被完全摧毁。当时连歌师宗长路过记录只剩四五千栋房屋废墟。

  历史上要三十多年后才恢复过来。

  后世德川家康在本能寺之变后,通过伊贺越道逃出近畿,便得到该町商人的帮助,从这里乘船返国。于是该町商人在江户时代崛起,成为伊势商人的代表。

  可现在,北畠家领内就剩大凑町这一处商港。

  北畠晴具就指望着它每年上缴的钱粮,支撑着多气御所这般奢华的开销。

  高松水军这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打在了北畠家的钱袋子上。

  “传令水军众。”北畠晴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加紧修补战船,去堺町多多购入火药,打造焙烙玉。他高松家能用火器,本家也能。”

  “你再亲自去一趟大凑町,大张旗鼓地征调商船。动静要大,越大越好!就说为运输大军之用!”

  鸟屋尾满荣愣了一下:“主公,咱们真要帮织田家打前站?”

  “蠢材。”北畠晴具瞥了他一眼,“这叫疑兵之计,佯装策应罢了。咱们把声势造足了,旗号打满了,高松宗治必定会把水军主力放在伊势湾防备本家。”

  北畠晴具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计策简直天衣无缝,甚至忍不住摇头晃脑起来:“高松一边防备本家,一边又要防备织田家,时间一长,人困马乏,必定会松懈下来。到那时,本家再寻机出动水军!”

  “这就叫谋略!”

第一百六十章:海上封锁加上经济制裁

  猪饲城,本丸评定间。

  夏日的风顺着猪饲城本丸敞开的障子门灌进来,非但没吹散屋里的闷热,反倒把一股子焦躁的汗味儿搅和得更浓了。

  高松宗治盘腿坐在主位,手里翻看着一叠来自甲贺乱波的情报。

  底下,山田正秀、上木保久、泷川一益、稻毛野九郎、伊丹雅胜等一众高松家核心家臣都赶了回来,分列两侧,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刻意压着。

  “主公。”鹈饲孙六跪伏在最前面,身上的夜行衣还沾着几根不知哪座山头的枯草,声音低沉:“乱波传回消息,织田家家老平手政秀,两日前秘密造访多气御所。在御所内停留了两个时辰才出来!”

  此言一出,评定间内一片哗然。

  山田正秀忧心忡忡,“北畠国司拥兵上万,水军称霸伊势湾。若他们两家联手,一方从南面海上登陆,一方再从东面渡河,本家将腹背受敌,这……这如何抵挡?”

  上木保久面色沉重:“少监物大人说得是。若非如此,这平手监物也没必要去多气一趟......本家常备虽精,但双线作战,亦难应对啊......”

  稻毛野九郎虽说天不怕地不怕,但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

  尾张之虎虽说元气大伤,但败而未垮,依然是一只能够咬人的凶虎;加上南伊势的北畠国司,在伊势国树大根深,威望甚重,亦非可以轻易对付的敌人,而且其强大的水军能够登陆北伊势沿岸。

  谁知道两家密谋了什么!

  泷川一益盯着眼前的榻榻米,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破局之策。

  众人皆是忧心忡忡。

  两大强敌联手,这等空前危机,换做任何一个大名,都会寝食难安。

  高松宗治将情报扔在案几上,非但没有半分惊慌,反而放声大笑。

  家臣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主公……”山田正秀大着胆子开口,“此等危急存亡之秋,主公为何发笑?”

  宗治收住笑声,指着案几上的情报,语气中满是嘲弄:“我笑织田信秀这老匹夫,黔驴技穷,竟玩起了空手套白狼的把戏。”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

  “空手套白狼?”泷川一益抬起头,“主公是说,织田家根本无力出兵?”

  “正是。”宗治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近畿、东海道堪舆图前,指了指在尾张国东面的安祥城。

  “你们且看。松平家此时磨刀霍霍,一心想着准备渡过矢作川收回安祥城......”

  接着又点了点在犬山城。

  “再看北面。犬山城如今已被美浓斋藤道三攻破。斋藤左近大夫是什么人?连续篡夺了两位主君的家业......当然不会对所谓的盟友客气,一旦他拿下岩仓城,恐怕就是与织田备后破盟之时,织田备后若是聪明,此时就该暗助岩仓城了。”

  “现在的织田家,要暗助岩仓城抵御斋藤家南下,又要休养生息恢复元气,还要防御三河松平家的侵攻。”

  宗治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在这样一个烂摊子里,我料定织田备后并不想和本家再大战一场……”

  一番剖析,鞭辟入里。

  家臣们恍然大悟,紧绷的神经才松弛下来。

  “那平手政秀去多气御所……”山田正秀沉吟道。

  “虚张声势,借刀杀人罢了。”宗治冷哼,“正因如此,织田备后守的打算恐怕是想拉北畠家下水。让北畠水军给他缓解一下压力......”

  “那北畠国司能上这个当吗?”下悟川久三郎忍不住问。

  “这谁说得准。”宗治坐回主座,“北畠水军已然对本家商船下手,国司殿应该是与织田家联手了,不过,对尾张方向,稍加防范即可,主要精力应当对付南边的北畠家,特别是防备北畠水军北上。”

  听到不用双线作战,评定间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既然如此,本家便要整军备战了!”稻毛野九郎摸着光头。

  “被动挨打,从来不是我高松宗治的风格。既然北畠晴具想对付本家,那本家就主动出击,打烂他的钱袋子,让他打不起这场大战......”

  众人神色一凛,知道主公这是要下作战令了,纷纷挺直了腰板。

  “伊丹雅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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