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83节

  他确实在雄州驿馆里白白等了一个月,等来的是银州陷落的消息。

  萧忽古看他不再说话,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房间里只剩下耶律宗允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碎瓷和泥土,看着翻倒的铜盆架和砸烂的花架,看着窗外那棵枣树嫩绿的新芽。

  然后他慢慢走到椅子前,坐了下来。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辛缜第一次来见他时,院子里那棵枣树枝丫上蹲着两只麻雀,唧唧喳喳地叫。

  他迎出门去,满脸堆笑地说:“老夫就说今日喜鹊叫得欢,原来是贵人来了。”

  辛缜看了一眼那两只麻雀,微微一笑。

  那时候他不明白辛缜在笑什么。

  现在他明白了。

  辛缜从一开始,就把他当成了猎物。

  那会儿估计在心里嘲讽他:希望以后你想起这句话的时候,不会懊恼得给自己一巴掌。

  耶律宗允闭上眼睛。

  他只觉得心如死灰。

? 第九十八章 大彻大悟了!(第三更哈!应该有一万三千了吧)

  耶律宗允在椅子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窗外的枣树在秋风里簌簌地响,叶子黄了大半,每一阵风过,便有十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

  院子里已经铺了薄薄的一层黄叶,没有人去扫。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他想到自己在上京的府邸。

  陈国公府,三进的宅院,是他祖父耶律斜轸传下来的。

  祖父是景宗朝的名将,伐宋时立过大功,世宗皇帝亲赐了这座宅子。

  传到耶律宗允手里,已经修葺过三次,每一处都透着大辽宗室该有的体面。

  他想到府里的那些门客。

  每次他回府,门客们都会迎出来,争先恐后地向他禀报府中大小事务,说上京城里的新鲜事,说朝堂上的风向变动。

  他们会用最恭敬的语气称呼他“陈国公”,会用最谦卑的姿态向他行礼。

  他还想到每年春捺钵时的场面。

  宗室子弟们聚在一处,骑马射箭,饮酒高歌。

  他是长辈,坐在上首,晚辈们轮番来敬酒,说“陈国公老当益壮”,说“陈国公是我大辽的柱石”。

  这些体面,从今天起,全都完了。

  不是因为谈判失利,谈判失利算不了什么。

  两国交涉,本就是拉锯扯锯,谈赢了是本事,谈输了是天意。

  大辽的宗室不止他一个,大辽的使臣不止他一个,谁没有在谈判桌上吃过亏?

  回去之后,顶多是皇帝陛下不轻不重地申斥几句,罚几个月的俸禄,闭门思过几日。

  他是宗室,皇帝不会把他怎么样。

  真正要命的,是他被一个宋国书生耍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一个嘴上说着“在下是读圣贤书长大的”、收钱时却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小畜生!

  他耶律宗允,在上京朝堂里沉浮了半辈子,经手过多少大事,见过多少人心。

  各部族的酋长在他面前耍过心眼,朝中的政敌给他挖过坑,南边的商人跟他讨价还价……他耶律宗允什么时候吃过亏!

  可这一次,他被一个年轻人耍得团团转。

  送银子,送文房,送宝剑。一千两,两千两,四千两,一万两。

  每一次辛缜露出为难的表情,他就乖乖地把钱掏出来。

  每一次辛缜说“还需要几日”,他就老老实实地等。

  他像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被人牵着鼻子走了一路,还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但是,这怪得了自己么?

  那个畜生听到钱的时候露出贪婪的神色,索要钱财,讨价还价,把一个贪得无厌的小人演得活灵活现。

  耶律宗允想起辛缜每一次收钱时的样子。

  第一次是一箱银锭,辛缜看了一眼,神情寡淡。

  第二次是贡品文房,辛缜的目光停了一息,然后移开了。

  第三次是那柄宝剑,辛缜的眼睛终于亮了,接过剑,抽出半尺,叩剑听鸣,爱不释手。

  他一直以为那是贪婪。

  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贪婪。那是辛缜在故意让他觉得辛缜很贪婪。

  因为一个贪婪的人是有弱点的,是可以用钱收买的。

  他耶律宗允正是认定了辛缜贪婪,才会一次又一次地掏钱,才会相信辛缜真的会替他说服范仲淹。

  可辛缜根本不贪婪。

  一个真正贪婪的人,不会在拿到钱之后还笑得那么坦然。

  一个真正贪婪的人,不会在骗了人之后还能理直气壮地说“在下答应陈国公的事,哪一件没有做到”。

  辛缜从头到尾都在演戏,而耶律宗允从头到尾都在看戏,却以为自己是那个看戏的人。

  这件事,萧忽古一定会传出去的。

  耶律宗允太了解萧忽古了。那个粗鄙武夫,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今天自己扇了他一巴掌,骂了他那么多话,他一定怀恨在心。

  他回到上京之后,一定会把雄州发生的一切添油加醋地传扬出去。

  他不仅会将陈国公耶律宗允被一个二十岁的宋国书生耍了一个多月、送了几千两银子换来一个银州陷落的糗事说得无人不知,甚至会把他如何被辛缜吓得腿软、又如何被范仲淹逼得说出“大辽不敢打”的事情全按在自己头上来!

  到时候,整个上京都会知道这件事。

  届时皇帝会知道,太后会知道。朝中的政敌会知道,宗室里的晚辈会知道,连府里的门客、仆从、马夫,都会知道!

  他们会怎么看他?

  一个在上京朝堂里沉浮了半辈子的老臣,被一个二十岁的宋国书生当猴耍。

  这不是政斗失败,不是站错队伍,不是决策失误……这是蠢啊。

  蠢,是最致命的。

  政斗失败了可以东山再起,站错队伍可以改换门庭,决策失误可以推给时运。

  可蠢不行。

  蠢是一个人的底色,是洗不掉的污点,是刻在骨头上的耻辱。

  从此以后,人们提到他耶律宗允,没有别的称呼,只会说就是那个被宋国书生耍得团团转的老蠢货!

  耶律宗允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恐惧。

  他活了五十多年,最在意的就是这张脸。

  他可以在谈判桌上让步,可以在皇帝面前低头,可以在政敌手里吃亏——但脸不能丢。

  脸丢了,就什么都没了。

  在上京城里,一个丢了脸的人,比死了还难受。

  死了至少还有人念你的好,丢了脸,连死都死不成个干净人。

  他忽然想起萧忽古今天说的那些话,虽然刺耳,但有一句是对的——“我要是你,我都没脸回上京。”

  耶律宗允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不对啊!萧忽古也没脸回上京!

  萧忽古也犯了错,而且是比他耶律宗允更大的错!

  如果不是萧忽古第一天就漏了底,范仲淹和辛缜根本不敢这么肆无忌惮。

  说到底,这场败仗的根源,有一大半在萧忽古身上!

  耶律宗允慢慢坐直了身体。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萧忽古的房间在院子西侧,门口守着两个亲兵。

  亲兵看见耶律宗允走来,脸上都露出紧张的神色。今天两位使臣大吵一架,整个驿馆都听见了。

  耶律宗允没有理会他们,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萧忽古正坐在桌边喝闷酒。桌上摆着一壶酒、一碟羊肉、一只已经喝空了的酒碗。

  他半边脸还红肿着,耶律宗允那一巴掌留下的指印清晰可见。

  看见耶律宗允进来,萧忽古的手下意识地按上了刀柄,眼神里满是戒备。

  耶律宗允没有看他,走到桌边,自己坐了下来,开口道:“萧将军。”

  他的声音沙哑,没有了往日的矜贵和傲慢,只剩下疲惫。

  “今日之事,是本使失态了。”

  萧忽古没有说话,但按在刀柄上的手微微松了一些。

  “本使说的话,有些过了。”耶律宗允继续道,“这一次雄州之行,不是你一个人的过错。

  范仲淹和辛缜设了局,你我都入了局。五十步笑百步,本使不该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你身上。”

  萧忽古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壶给耶律宗允倒了一碗酒。耶律宗允接过来,一饮而尽。

  “国公。”萧忽古的声音也软了下来,“末将也有不是。末将粗鄙,不懂谈判的规矩,第一天就……”

  他没有说下去。

  耶律宗允放下酒碗,看着萧忽古。

  “萧将军,本使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一次回上京,你我都不会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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