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56节

  “这……”周明迟疑了一下,“这话是不是说得太硬了,万一惹恼陈德禄身后的人……”

  辛缜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冷冽了起来,道:“那他的手就伸得太长了,伐夏乃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谁敢以此事来要挟,那就让他们知道我老师的笔利不利,也让我韩叔父落去宰执榜上再添一名罢。”

  周明一听脑袋顿时一麻。

  韩范二人,一个号称读书人典范,一个当年一封奏折落去四宰执……若是贾昌朝被他们抓到把柄……好家伙!

  “行,老夫立马派人去!”

第六十九章陈德禄!

  陈德禄来的很快。

  辛缜站在值房窗前,看着一个身材魁梧、衣着华贵的中年男人被引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随从。

  此人约莫五十出头,方面大耳,面容刚毅,一双眼睛精光四射,一看就是个精明强干的人物。

  他走进来的时候十分松弛,仿佛这经略司不是什么衙门,而是他自己家的后院一般。

  周明在门口迎了一下,但陈德禄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便越过周明,直接落在了辛缜身上。

  他的眼神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他已经打听到了,今天要见他的人,不是他人,就是他准备对付的十五六岁的毛头小子。

  而他之所以来,也不是因为那句威胁的话让他怕了,而是他想亲自看看,这个被范仲淹委以重任的少年,到底有几斤几两。

  辛缜想要折服他,他也想过来试探一下辛缜。

  辛缜转过身,微微一笑,也并不拱手,直接道:“陈员外,久仰。”

  陈德禄随意回了一礼,神色淡然,道:“辛主簿客气,不知主簿唤草民前来,所为何事?”

  他嘴上说着草民,可举止可没有半点草民的意思,大喇喇就站在那里,语气里也没有恭敬之意。

  辛缜也不在意,伸手示意道:“陈员外请坐,坐下说。”

  陈德禄也不客气,直接就坐下了,目光在值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案上那叠文书上。

  辛缜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开门见山道:“陈员外应该听说了,朝廷要在陕西四路推行盐钞法。

  庆州这边,由在下主持,告示贴出去五天了,没有一个人上门。在下想请陈员外来聊聊,听听高见。”

  陈德禄嘴角一扯,笑道:“辛主簿倒是爽快,这盐钞法听起来也的确不错,但若是已经拿下横山,大家自然都抢着来买盐钞,当下这横山还在西夏人手里,更别提盐州了,这就是镜花水月,谁也不敢冒险啊!”

  辛缜摆摆手道:“行了,今日就开门见山说吧,这种大家都心知肚明的话就别说了,你就告诉我,你们想要什么?”

  辛缜这般直接的话倒是让陈德禄有些措手不及,神情有稍微错愕,但随即便反应了过来,神色变得谨慎些许道:“辛主簿快人快语,不过您却是误会我们这些人了,我们的确是不太放心……”

  “行了,我们不用这般试探来试探去的,到最后还是要交手谈生意的,你也知道要拿捏我这边需要粮草,我就实话告诉你,我的确是很急,所以,就直接提出你们的意见吧。”

  陈德禄的确是有些惊讶,但他随即想起辛缜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这倒是符合少年人的作风,而且……陈德禄微微欣喜:看来的确只是个志大才疏的少年人,那就好办了!

  想到这里,陈德禄紧绷的后背一松,随后靠在椅背上,神态愈发从容起来,不紧不慢地道:“既然辛主簿这般爽快,那草民也不藏着掖着了。

  草民是做生意的,讲究的是细水长流、长久之计。

  盐钞这东西,粮换钞,钞换盐,一锤子买卖,做完就完了。

  草民拿出上万石粮,换几张纸回来,跑一趟汴京,赚个几成的利……听着是不错。

  可然后呢?以后盐池被朝廷改为官营,那我们这些靠着这盐池吃饭的苦命人,又该何去何从?”

  辛缜安静地听完了。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急着反驳,而是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茶盏,看着陈德禄,微微一笑。

  “陈员外想要细水长流?”

  陈德禄眼睛微微一亮,身子前倾了一些:“辛主簿果然聪明人。草民听说,盐池那边……”

  “盐池是朝廷的。”辛缜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陈员外想要份子,这个口子,在下开不了。”

  陈德禄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道:辛主簿误会了,草民只是觉得,这盐钞法,若是能做得更长久一些、更稳固一些,对朝廷、对商人,都是好事。

  比如,草民可以承诺长期供应粮草,五年、十年,都不是问题,但朝廷这边,是不是也该给个长期的保障?”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辛缜,道:“从盐州到大宋这样一来,草民的粮草有去处,朝廷的军需有保障,两全其美啊!”

  辛缜心中冷笑。

  好一个长期保障。

  陈德禄这话说得漂亮,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他还是想要盐池的股份!

  但辛缜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头,仿佛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陈员外的想法,在下明白了。陈员外不愧是做了几十年生意的老手,算盘打得精。”

  陈德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以为辛缜被说动了。

  可辛缜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锋利起来:“不过,盐池乃是朝廷的资产,绝不可能给个人股份,这个你们就别想了。”

  陈德禄笑容有些僵硬了起来,沉吟了一下道:“既然如此,那就没有什么好谈的了,那草民就先行告退了。”

  辛缜轻笑一声,道:“陈员外,在下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你觉得在下年纪轻、好说话,想趁着这个机会,从庆州这边撕开一个口子,拿到别人拿不到的好处。

  韩经略那边你不敢开口,夏经略那边你不敢开口……可你是怎么觉得,辛某就那么好欺负?”

  陈德禄的脸色微微一变,道:“辛主簿言重了,草民哪里敢……”

  辛缜冷笑打断道:“你不仅敢,你还这么做了!陈德禄!你不要以为辛某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陈德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紧紧盯着辛缜,道:“辛主簿,听说你是范经略而学生,的确是前程远大,可即便是范经略,也不能强迫我们这些草民,再不济,这生意某就不做了,还不行么!”

  辛缜冷冷看着陈德禄。

  陈德禄这话像是示弱,实际上是在威胁他,大不了就一拍两散,现在是自己有求于他们这些盐商,着急的是自己,而不是他们这些盐商!

  还是仗着身后有人!

  只要不被范仲淹报复,那么以后的事情就简单了。

  他们这些盐商会一直都在西北,但范仲淹又能在西北待几年?

  现在做不了生意就不做,等个一两年时间,范仲淹一走,到时候盐池一样会是他们的!

  即便是这一次大宋失去了占据横山的机会,但他们的私盐生意还是一样可以干,无非便是从大宋朝廷手里买盐,与从西夏人手里买盐的区别罢了。

第七十章 你冤枉人啊!

  “呵呵!”

  辛缜冷冷一笑,道:“看来是当真欺负辛某年幼无知,柔弱可欺了,很好,好的很啊,陈员外,既然如此,那就请吧。”

  陈德禄亦是冷笑一声,然后便甩手往外走,却不料听到辛缜似乎是自言自语,道:“贾相公授意帮闲阻碍伐夏,难不成是与西夏勾结,不行,我得劝老师与韩叔父将此事上报朝廷才行!”

  陈德禄豁然转身,用狠厉的眼神看着辛缜,寒声道:“辛主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不妨说明白一些!”

  辛缜走回案前,在陈德禄对面坐下,声音平静而诚恳,道:“陈员外,我知道你身后是贾相公,你的所作所为,便是贾相公所为。

  你联络其他人抵制盐钞法,便是阻碍伐夏,你阻碍伐夏,那便是贾相公阻碍伐夏,我这么说,你明白么?”

  陈德禄震惊道:“陈某与贾相公只是有些合作关系而已,哪里能够代表贾相公,而且,陈某哪里敢阻碍伐夏,不过是想有点保障而已,你怎敢如此污蔑人!”

  辛缜微微一笑道:“无所谓,反正你依仗的是贾相公,我忌惮贾相公不敢明着对你动手,那就让贾相公自己动手好了。

  是了,这话你也可以拿去跟贾相公解释,说我故意借他的手来害你,让他不要清理你……一家,贾相公是个很仁慈的人,一定会支持你来跟我斗的,荣华富贵就在眼前,加油!周先生,送客!”

  说完辛缜袍袖一甩,便往后堂走去,却发现根本迈不开步子,因为陈德禄抓住了他的手臂。

  辛缜吃惊道:“怎么,陈员外要在经略司刺杀本官?”

  陈德禄如同被蝎子咬了一般赶紧松开手,看向辛缜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此时的陈德禄心下发寒,原本以为这辛主簿年幼可欺,如今看来,再小的毒蛇,亦是毒牙可以依仗!

  若真如辛缜所说,范仲淹与韩琦一起上书弹劾贾相公,到时候贾相公未必会倒,但自己……不,自己一家就死定了!

  贾相公一旦知道是因为自己导致他被弹劾,那么他一定会选择清理自己,以及自己的一家,不为洗刷他的清白,因为他本来便是清白的,但一定会惩罚自己的愚蠢,因为自己差点把他拖下水,这已经是取死之道了!

  至于贾相公仁慈的说法……满朝读书人,满口仁义道德,但谁真把他们这些商人当做人来看!

  “辛主簿!辛主簿!误会啊!”陈德禄直着的腰弯了下去,急声与辛缜说道。

  辛缜轻轻掸了一下被陈德禄抓疼的手臂,然后转身坐回椅子,淡然道:“可以好好谈了么?”

  陈德禄弯下的腰又垮了一些,苦涩道:“能谈!能谈!辛主簿,适才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得罪您了!您莫与小人这等卑贱之人计较,莫得污了您的声名!”

  辛缜不说话,就这么看着陈德禄。

  陈德禄咬了咬牙,伸出三根手指道:“三千石,草民捐三千石,算是给辛主簿一个交代。”

  辛缜看着他伸出的三根手指,微微挑眉,道:“陈员外,辛某堂堂经略司主簿,奉范相公之命主持盐钞法,做了诸多的准备,不惜得罪贾相公,就为了跟你谈一个三千石的小生意?”

  陈德禄的脸色微微一变。

  辛缜的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如针:“三千石粮,在庆州地面上,随便哪个小粮户都能凑出来。

  辛某若是只要这点数目,何必请你陈员外亲自跑一趟?”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冷笑一声道:“陈员外,你抻了辛某数日,今日一番交锋,你还只肯给出三千石……你真以为自己是来打发叫花子的?”

  陈德禄的脸色也垮了,苦笑道:“辛主簿,不是小人吝啬,实在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这三千石真不少了,一石相当于一百二十市斤,三千石就是三十六万斤,这可是三十六万斤啊!”

  辛缜呵呵一笑,道:“嗯,平时一石粮食大约三四百文,现在青黄不接之时,我算你一石一贯钱,三千石就是三千贯……很多?”

  陈德禄闻言汗出如浆,脸色如土,看来今日是撞见活阎王了!

  陈德禄低声求饶道:“不少了!真不少了!小人在这西北提溜着脑袋做生意,一年下来也不过一两万贯的利润,还得处处打点,这一下子拿出来三千贯,已经是属于伤筋动骨了,辛主簿,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辛缜哈的一笑道:“陈员外,你就这么糊弄人呢,你作为西北最大的盐商,光是在陕西这边便有十几家大型的盐铺,还有一条通往汴京的盐路,一年不挣个一二百万贯,对得起你的名号么?”

  陈德禄目瞪口呆,缓了一会才苦笑道:“辛主簿真是……真是……唉,您不知道,咱们整个大宋每年盐铁专卖应该也就二千万贯,小人何德何能,能以一己之力,媲美十一的大宋盐铁专卖!

  而且,小人不是西北最大的盐商,只是庆州最大的盐商而已啊。”

  辛缜歪了一下脑袋,也是有些难以置信,道:“所以,你打死打活的,一年就挣个几千贯钱?”

  陈德禄又是十分震撼,想了一会才道:“辛主簿,几千贯不少啦,在西北这边,一套偌大二进宅子,只需要二百贯便可以拿下。

  一套数十间房间带花园园林式的上等宅第,最多也不过二千贯而已。

  小人一年挣个五千贯,都可以去汴京繁华处买一套大宅子……一年一套,十年十套……不、不少了吧?”

  辛缜鄙夷看了一下陈德禄,一个陕西……嗯庆州地面最大的盐商,一年挣的钱,只能在首都买一套房子……丢人啊!

  陈德禄被辛缜这一眼看得脸红脖子粗。

  他是庆州地面上最大的盐商,手下十几家铺子,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当面挤兑过?

  更何况,挤兑他的还是个十五六岁的毛头小子。

  一股怒气从心底升腾起来,但他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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