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43节

  范仲淹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道:“知恩图报是好事,不过也不用急在这一时。

  等西北这边的事了了,老夫和韩稚圭都要归朝。

  到那个时候,你还得跟韩经略做事呢。”

  辛缜一怔道:“带着我做事?”

  范仲淹回过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你以为老夫把你收在门下,就是把你关在庆州不让出去了?

  你才十五岁,将来的路还长着呢,老夫能教你的,是读书做人的道理。

  可要做大事,你还得跟着韩稚圭这样的人去历练。”

  辛缜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范仲淹走回来,在他肩上拍了拍。

  “所以啊,你不用觉得对不住韩稚圭。你好好在庆州读书,把底子打牢了,将来回去见他的时候,别让他笑话老夫教出来的弟子还是那手烂字,那就行了。”

  辛缜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笑了出来,随后站起身,认认真真地朝范仲淹行了一礼,道:“是,学生听老师的。”

  范仲淹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身后的那个包袱上,笑道:“那这个……”

  辛缜赶紧转身,一把抓起包袱,塞到床底下,嘿嘿笑道:“不走了,不走了。”

  范仲淹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笑得胡子都在抖,道:“行了,赶紧把粥喝完,喝完老夫带你到处走走,认认门。

  庆州经略司可不比渭州小,别到时候走丢了。”

  辛缜嘿嘿一笑,端起粥碗,三两口把剩下的粥喝了个干净。

  粥已经凉了些,可喝到肚子里,暖烘烘的。

  他放下碗,抹了把嘴,跟着范仲淹出了门。

  晨光正好,照在两个人身上,一老一少,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

  多么的美好……

第五十二章范仲淹的天塌了!

  其实经略司也不大,原本就是庆州州衙,一个边州州衙,又能有多大。

  两人走了一圈,也没有花多长时间,便把州衙给逛了遍,随后来到后衙,范仲淹坐下,道:“从今日起,你便跟着老夫读书,直到你考中进士。”

  辛缜点头道:“是,老师,学生本也想着以后去参加锁厅试。”

  范仲淹惊讶道:“参加什么锁厅试,老夫说的是你参加正规科举,走科举正途!”

  辛缜诧异道:“学生现在已经是从七品主簿,等到盐钞法成功执行,对西夏完成最后一击,以我建策功劳,再提个几级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若是走科举正途,不得好些年才升到这个官职?

  另外,这考科举若是顺利也要几年时间,若是不顺利,可能一辈子也考不上,那学生岂不是废了?”

  范仲淹闻言脸色一黑,道:“有老夫教你,你还怕考不上区区一个进士?”

  辛缜:“……老师自然是在厉害不过,但名师未必就有高徒啊!”

  范仲淹脸色又是一黑,伸手作势就要敲辛缜脑袋,辛缜赶紧一缩脑袋,嘿嘿一笑道:“听老师的,听老师的。”

  范仲淹哼了一声道:“自然是要走科举的,你如今虽然是从七品的主簿,可那是荫补和军功堆出来的,根基不稳,而且名声也不好。

  知道的人知道你在西北立了大功,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仰仗老夫以及韩稚圭呢,你就乐意听别人闲话?

  所以,将来要想走得远,非科举正途不可!”

  辛缜苦笑道:“其实别人说几句闲话也没有什么,弟子也不是脸皮薄的人。”

  他说得理直气壮,显然是真心这么想的。

  范仲淹看了他一眼,呵呵一笑道:“辛缜,老夫问你,大宋立国百年,有几个不是科举出身却能够跻身宰执之位的?”

  范仲淹不等辛缜回答便道:“荫补能做到四五品,已经是顶天了,再往上,便是铜墙铁壁!

  你就算立了天大的功劳,官家赏你个三品四品,可那些科举出身的进士们会服你吗?”

  辛缜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北宋官场,科举出身的清流和荫补出身的浊流,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天堑。

  他在渭州经略司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同样是从七品,科举出身的同僚,说话做事都比他硬气得多。

  不是因为能力,是因为底气。

  不过,他不以为然。

  因为他心里也有底气。

  他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后世的制度、经济、军事、管理,随便拿出一样来,都比这个时代的经史子集先进一千年!

  他有这个底气,觉得自己不需要再去啃那些之乎者也。

  我就不信,我非得靠一个科举出身才能够走上宰执之位!

  当然,这些话不能说,所以辛缜颇为可惜道:“那我这些官职就全都不要了?”

  范仲淹听了笑了起来,道:“没发现你小子竟然是个官迷啊,就一芝麻官,你也这般舍不得!”

  辛缜嘿嘿一笑道:“不小了,不小了,若是彻底击败西夏,至少能够升到从六品,再干个几年,说不定都能够混个朱衣穿穿了。”

  范仲淹无奈笑了笑,道:“行了,你小子就别装了,你昨天跟老夫说那些话的时候,老夫就看出来了。

  你小子嘴上谦虚,心里头傲得很,你不是觉得着官职舍不得,而是觉得你的本领天下第一,觉得老夫这套东西过时了,对不对?”

  辛缜被说中了心事,顿时脸上讪讪。

  范仲淹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庆幸起来。

  ——幸好,幸好老夫把他留下了!

  若是任由这小子在渭州待下去,没有人压着他、管着他、给他立规矩,以他的性子,迟早要走歪路。

  不是说他心术不正,而是太聪明的人,最容易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一旦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便离祸事就不远了!

  范仲淹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行了,今天就不逼你了。

  你先回去想想,想通了再来找老夫。

  想不通也没关系,老夫有的是时间。”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笃定,也带着几分慈和。

  “反正你这三年,哪儿也去不了。”

  辛缜抬头。

  “啊?”

  ……

  辛缜的好日子终于开始了。

  好水川前夜穿越过来,到范仲淹这里,辛缜的好日子总算是开始了。

  为了方便教学,范仲淹让辛缜搬到州衙后衙,虽然不能进后院,但也相距很近。

  州衙里环境可好了不少,比在渭州住的环境可好多了。

  辛缜以为好日子终于到来,但第一天现实就给了他重重一击。

  第二天他还在沉睡之时,朦朦胧胧之中,便听到咚咚声不止,他还以为做梦,用被子捂住了耳朵继续睡,然后听到轰隆一声,辛缜一下子跳了起来,大声道:“地震了!地震了!”

  然后他看到范仲淹站在门口,背着手黑着脸,一脸无语看着他。

  辛缜心下觉得不妙,试探着道:“老师,发生什么事情了?”

  范仲淹哼了一声道:“都什么时辰了,你还睡得着觉?”

  辛缜睁大眼睛,看了一下门外,依然还是乌漆麻黑一片。

  范仲淹痛心疾首,道:“都已经快要卯时了,你还在睡觉?老夫当年读书的时候,这个时候已经将五经读一遍了,你还在做春秋大梦!浪费时日,实在是浪费时日!”

  辛缜:“……”

  辛缜被范仲淹揪着上了第一堂课。

  ……

  然后范仲淹的脸又黑了。

  范仲淹深深吸了一口气道:“这就是你所谓的读过《春秋》?”

  辛缜努力瞪大眼睛,点头道:“是读过啊。”

  范仲淹怒道:“你连第一章都背不下来,连一个元年春王正月你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你敢说你读过春秋?”

  辛缜再次瞪大眼睛,道:“那么厚的一本书,谁能背得下来啊,学生所说的读,就是闲着无事,拿着看了一遍啊。”

  这一次换范仲淹瞪大眼睛了,他忽而心下有些不妙,道:“那其他的五经……你不会也是这么读的吧?”

  辛缜心里道了句天地良心,心说后世人除了会背几句论语,以及一些片段文言文之外,谁会将那么些个经书给背下来啊!

  辛缜没有说话,但范仲淹感觉天都要塌了。

第五十三章 被做局了!

  范仲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噩耗。

  “你的意思是,”他一字一顿地说,“你除了算学之外,经史子集基本上等于……没读过?”

  辛缜缩了缩脖子,小声道:“也不能说没读过,就是……读得不深。”

  “读得不深。”范仲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他想起辛缜昨天跟他讲盐钞法时的意气风发,想起那叠歪歪扭扭却条理分明的账册,想起好水川、定川寨那些令人拍案叫绝的谋划……

  他以为这小子就算底子薄,至少也该有些功底,不过是需要打磨打磨罢了。

  结果连《春秋》的第一章都背不下来!

  甚至连“元年春王正月”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范仲淹忽然有一种被做了局的感觉。

  他扶着桌子坐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道:“辛缜,你告诉老夫,你这些年到底在学什么?”

  辛缜老老实实道:“算学。学生从小就对算学感兴趣,什么《九章算术》《孙子算经》,翻来覆去看过好多遍。

  还有记账的法子,也是学生自己琢磨的。至于经书……学生觉得没什么用,就一直没怎么碰。”

  “没什么用?”范仲淹的声音微微拔高。

  辛缜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道:“还有的,还有的,前些时日跟狄将军学了行军作战,跟着韩经略学了处理州郡政务……学了很多很多的。”

  范仲淹看着他,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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