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42节

  辛缜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范仲淹的眼睛。

  他想起很多事情。

  有上一辈子的,也有穿越过来之后的。

  上辈子的辛缜,靠着自己摸索,跌跌撞撞几十年,才算是有了立足只根基,只是那些岁月,在某个深夜想起,也总是能够让他泪流满面,因为一个人的努力实在是太艰苦!

  而穿越之后,他的内心是惶恐的,在水川战前会议上,他虽然很坚定,但实际上惶恐得无比复加。

  即便是后来韩琦跟他叔侄相称,但他依然战战兢兢。

  虽然狄青以先生二字称呼他,任福等人以兄弟来称呼他,甚至与他勾肩搭背的,但辛缜心里知道,有的人感的恩,有的人只是敬畏他身后的韩琦而已。

  他们觉得他聪明,觉得他能干,可没有人真正把他当成自己人。

  他像一把被借来用的刀,锋利是好使,可谁会把刀放在心上?

  从来没有人——像范仲淹这样。

  不是为了用他,不是为了他的才能,只是因为爱护他。

  辛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范仲淹看着他那副模样,没有催他,只是站起身。

  “你想想,想好了告诉老夫,不愿意也没关系,老夫送你回渭州,韩稚圭那边不会说什么。”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身子忽然晃了一下。

  幅度不大,像是脚下绊了一下,他伸手扶住门框,稳了稳。

  范仲淹站了一瞬,深吸一口气,然后松开手,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门帘落下,偏厅里恢复了安静。

  辛缜站在原处,一动不动。

  他盯着那扇门,脑子里全是范仲淹扶住门框的那个画面。

  二百多里路。

  一夜往返。

  一个六十岁的老人。

  为了他。

  辛缜站在偏厅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推门出去。

  门口的亲兵愣了一下,正要拦他,他摆摆手:“我去找范相公,不会走远。”

  亲兵犹豫了一下,没有拦。

  他问了范仲淹在哪儿,亲兵说相公回后衙歇息了,一夜没睡,刚躺下。

  辛缜站在后衙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碎金。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跪了下去。

  没有让人通报,没有摆香案,没有三跪九叩。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跪在门口,对着那扇关着的门,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

  额头碰到青砖的时候,凉凉的,硬硬的,硌得有些疼。

  他磕完,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看了最后一眼,然后弯腰,端端正正地把它压在门槛上。

  信纸背面朝上,他犹豫了一下,咬破指尖,用血在背面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

  写完,他站起身,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门还是关着。

  他笑了笑,转过身,大步走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那扇门从里面打开了。

  范仲淹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疲惫的脸上似乎有些失望。

  然后他低头,看见门槛上压着的那封信。

  他弯腰捡起来,翻到背面,上面写着:“学生辛缜,拜见老师。”

  字还是歪歪扭扭的,很丑。

  范仲淹却是笑了起来,道:“这字太丑了,得练啊!”

第五十一章 人生只如初见……(哈哈,结合下一章食用!)

  第二天一早,辛缜便起了床。

  他昨晚没怎么睡好,但精神却出奇地好。

  他把自己收拾利落,把那几件衣裳重新叠好打进包袱里,又把桌上的草稿纸归拢整齐。

  他想着,先去跟范相公辞行,然后找刘管勾要个回执,今日便可回归渭州。

  只是他推开房门时候愣了一下,因为范仲淹就站在门外。

  范仲淹换了一身干净的袍子,须发也重新束过,虽然脸上的疲惫还是遮不住,眼睛里的血丝也没退干净,但比昨天精神了不少,手里还端着一个食盒,看见辛缜开门,笑了笑道:“起了?老夫让人熬了粥,趁热喝。”

  辛缜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下意识地把手里的包袱往身后藏了藏,可范仲淹已经看见了。

  范仲淹看了一眼那个包袱,没有说什么,只是端着食盒进了屋,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粥还冒着热气,旁边还有两个馒头和一碟咸菜。

  “先吃。”

  范仲淹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辛缜乖乖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熬得很稠,米香浓郁,烫得他舌尖一麻。

  范仲淹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吃,也不说话。

  辛缜喝了几口,实在忍不住了,放下碗,鼓起勇气道:“范相公……不,老师,我……”

  “嗯?”

  “我想……今日跟您辞行,回渭州去。”

  辛缜说完这句话,心里忽然有些发虚。

  “回渭州?”范仲淹的声音很平静,“回去做什么?”

  辛缜有些诧异道:“我在渭州还有差事,账册虽然对完了,可盐钞法那边还有些事情没理顺,韩经略那边也需要……”

  “不需要了。”

  范仲淹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定下来的事。

  辛缜一愣,抬起头啊了一声。

  范仲淹看着他,和颜悦色地道:“你哪儿也不用去,就留在庆州。”

  辛缜挠了挠头道:“可是我的官职还在渭州,擅离职守……是不是不太好?”

  范仲淹摇摇头笑道:“无须担忧这个。”

  辛缜沉吟了一下道:“可是盐钞法是我提出来的,好些细节只有我知道,若是韩经略推行的时候遇上问题……”

  范仲淹失笑道:“韩稚圭手下那么多幕僚,你那些细节,写下来交给他们便是。难不成离了你辛缜,这盐钞法就推不下去了?”

  辛缜被噎住了。

  范仲淹继续道:“还有你那平夏策,你已经讲得够明白了,你不会以为韩经略、任将军、狄将军他们真那么愚笨,连一个执行都不行吧?”

  辛缜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范仲淹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慈和,也带着几分促狭。

  “辛缜,老夫问你一句话。”

  “老师请说。”

  “你觉得,有你的平夏策、盐钞法,还有你推举上去的狄青……这些东西加起来,能不能击败西夏?”

  辛缜愣了一下,想了想,老老实实道:“能。”

  范仲淹点了点头:“那不就结了。”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道:“如果有这些东西,韩稚圭还不能击败西夏,那你回去了也没有什么用。”

  辛缜被这句话说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然后他忽然笑了。

  是啊,他想做的事,其实已经做完了。

  好水川、定川寨,他推了韩琦一把,把两场大败变成了大捷。

  平夏策给了韩琦他们一个战略路径。

  盐钞法,他给了韩琦一个解决粮草的法子。

  狄青,他推到了台前……

  他能做的,实际上都已经做了。

  辛缜忽然觉得浑身上下都松快了许多,像是卸下了一副担子。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道:“老师说得对,我回去了也没什么用。”

  范仲淹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了起来:“其实也不能说没有什么用,只是接下来你能做的事情,其他的幕僚属官也都能做,你没有必要再回去浪费时间。”

  辛缜点点头,可随即又犹豫了一下,道:“可我还是觉得……应该跟韩经略他们告个别。”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低了些。

  韩琦对他有知遇之恩,田况、任福、狄青,这些人在渭州的时候都待他不错。

  他来庆州送账册,一声不吭就不回去了,总觉得……有些不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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