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415节

  他们把老弱病残裁了也就罢了,把那些只是悟性不高、学新战术慢一点的也裁了!

  这些人上了战场也是能扛枪冲锋的,现在全扔给了厢军。

  厢军的编制本来就臃肿,这一下再塞进去这么多裁下来的禁军,膨胀太大了。

  这般一来,我们怎么跟三司交代!怎么跟政事堂交代!怎么跟陛下交代!”

  辛缜坐在公案后面,听王素一口气把火发完,然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把茶碗搁下,起身拍了拍这位老搭档的肩膀:“王枢副,你别急。

  裁军汇总表我也看了,数字确实比预估的大,但我反而觉得这是好事,各军这次是动了真格的。

  你想想,禁军的兵员素质一直是我们最头疼的问题。

  以前裁军裁不动,是因为没有演习考核这个抓手。

  现在各军自己也知道,带着一群拉不开弓、学不会战术的士兵上战场,不光打不赢仗,还会连累全军。

  他们借着这次裁军指标主动做了一次彻底的整饬,把真正能打仗的骨干留下来,把不适合新式战术的淘汰掉,这难道不是我们一直想做的事吗?

  至于战斗力,你在西北打了十几年仗,应该比我更清楚,一支小而精的部队,远比一支大而散的部队能打。

  那些被裁掉的士兵不是没有用,他们只是不适合在禁军里担任作战任务。

  但他们在厢军里,会有新的用武之地。”

  他停了一下,转身从案头拿起那份交通干线路网规划图,在王素面前展开。

  图上那四条粗重的红线从汴京出发,往东南、往西、往南、往沿海延伸,像四条即将贯通帝国血脉的大动脉。

  “王枢副,你看看这个。

  大运河升级、西线驰道、荆襄运河、沿海港口疏浚,这些工程马上要全线铺开。

  每条线都需要几万甚至几十万的人力。

  禁军裁下来的人,对禁军来说是包袱,对工程来说却是宝贵的劳动力。

  这些人在军营里待过,有纪律观念,能服从指挥,到了工地上比临时征发的民夫好用得多。

  所以厢军不怕人多,我们现在就怕人不够。

  你担心的冗兵问题,在我的规划里正好是人力储备,有多少人,我就能往工地上塞多少人。”

  王素愣了好一会儿,目光在那张规划图和裁军汇总表之间来回扫了两遍,脸上的怒气渐渐消了下去。

  他重新拿起裁军汇总表翻了几页,然后放回桌上,语气缓和了不少,但还是带着几分忧虑,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不过,厢军本来就有近七十万人,加上裁下来的这些,总数已经超过百万了。

  这么多人,良莠不齐,不好管理。

  禁军裁下来的还好歹有军营纪律打底,可厢军里本来就有很多老弱病残、充数的罪犯、挂名吃空饷的闲人。

  这些人你要是不管不问,直接拉到工地上去,非但干不了活,反而会成为整个工程最大的隐患。”

  辛缜把规划图卷起来搁回案角,重新坐回椅子上,两只手交叉搁在桌面上,表情变得比刚才认真了许多:“你说到点子上了。

  所以我说,裁军只是顺便,我真正要动的,就是厢军。

  厢军现在这几十万人的状态我很清楚,役兵,在地方上打杂站岗,地位低下,士气全无,编制臃肿,成分复杂。

  这样的人拉到工地上去,效率低下还是小事,出了安全事故、闹出群体事件才是大事。

  所以厢军也要精简,不是简单的裁人,而是一场从头到尾的整编。”

  王素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辛缜会提出厢军也要精简。

  他皱起眉头,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厢军也要精简?

  辛枢密,你刚才不是说这些工程需要大量人力、不怕人多吗?

  怎么又要精简了?”

  辛缜摇了摇头,语气很笃定:“精简跟人多不矛盾。

  我说的精简,不是把厢军的总数砍掉多少,而是把那些根本干不了工程的人清出去。

  你想想,这些工程很多在崇山峻岭、沼泽滩涂上施工,作业环境极其恶劣,夏天在齐腰深的水里挖淤泥,冬天在冻土上打桩,暴雨天照样要架桥,塌方了照样要抢险。

  这样的环境,老弱病残上去,很可能就出不来了。

  我们必须对这些人负责,不能明知道他们干不了还硬塞到工地上去送死。”

  他顿了顿,把语气放缓了些,“精简出来的人,朝廷不会不管。

  愿意回家的,发给遣散费,让他们回原籍务农。

  无家可归的,可以安排去荆湖北路圩田,那边还有几百万亩新田等着开发,自然条件比工地上好得多,土质肥沃,气候温和,又有现成的水利设施和安置村,他们去了就能安家落户,比在厢军里熬日子强。

  所以精简不是甩包袱,是把人放到更合适的地方去。

  留下来的人,必须是年轻力壮、能吃苦耐劳、有一定手艺基础的青壮,这些人,才是我们真正需要的工程兵。”

  王素靠在椅背上,把辛缜这番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掂量了好一会儿。

  他在西北带过厢军修堡垒、挖壕沟,那些上了年纪的、身体不好的士兵在工地上累倒、病倒甚至出事故的情形他都亲眼见过,辛缜说得虽然冷酷,但确实是实情。

  他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在理。

  那就按你说的办,厢军也精简,清退老弱,保留青壮,编成工程兵。”

  “不光是这样。”

  辛缜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准备好的文稿,推到王素面前。

  文稿的封面上用端端正正的楷书写着几个大字,“厢军整编为军工营方案”。

  王素翻开第一页,只看了几行,眉头就又皱了起来,倒不是因为反对,而是因为这份方案的内容远比他想象的要宏大和深入。

  辛缜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全国舆图前。

  他的手指从汴京出发,沿着那条往西北延伸的红线缓缓移动,经过洛阳、长安,停在秦州的位置上。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值房里显得格外清晰:“王枢副,裁军也好,整编厢军也好,都不是最终目的。

  我们最终的目的,是要打造一支有战斗力的工程部队。

  工程部队也是部队,不是简单的工程队。

  你想想,将来有一天我们要收复西北,大军翻越陇山,前面是西夏人的堡垒,后面是崎岖的山路,粮草运不上去,桥梁被敌人烧了,城墙挡在前面,这时候,谁去架桥?谁去挖地道?谁去用火药炸开城墙?

  靠民夫吗?民夫没有军事纪律,一听到喊杀声就跑了。

  靠禁军吗?禁军是打仗的,架桥爆破不是他们的专业。

  所以我们必须有一支自己的工兵部队,平时修路架桥,战时逢山开路、遇水架桥、攻城爆破。

  这支队伍,就是我今天要打造的厢军。”

  他把手指从舆图上收回来,转过身看着王素,目光里有一种王素在战场上见过的那种冷静而炽热的笃定,“这支工程部队,平时是修路架桥的铁军,战时能冒着矢石在一炷香之内架起浮桥,或者用定向爆破瞬间撕开城墙。

  这才是我们裁军整编的真正目标。

  裁撤老弱、精简编制、重新编练,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打造这把能在任何恶劣环境下都能‘令行禁止’的工程尖刀。”

  王素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把辛缜那份方案从头到尾仔细翻了一遍。

  方案里密密麻麻地写着编制架构、训练大纲、考核标准、专业分工的详细设计,每一条都有具体的数字和时间节点。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辛缜用炭笔在页脚写的一行小字,“荣誉养其气,严刑正其纪,分工精其业,算学增其智。”

  他把这行字默念了两遍,然后合上方案,抬起头来看着辛缜,用一种在西北前线养成的直来直去的语气说:“辛枢密,这套方案我在任何兵书里都没见过。

  但我带过兵,修过工事,知道工程和打仗是两回事,能把这两件事捏在一起还捏得这么严丝合缝的,只有你。

  我尊重你的专业,这事,我全力配合。”

  一场轰轰烈烈的改编,就此拉开了序幕。

  辛缜的方案被正式定名为“厢军整编为军工营条例”,由枢密院下发至汴京最近的几支厢军,集合到陉山演习基地进行第一批改编。

  各禁军都有裁军名额,现在轰轰烈烈裁军之后,招了新人正在自己的基地里玩命的训练呢,这军演基地正好空出来了。

  条例的第一阶段,便是“清源与选锋”,彻底清退厢军中的老弱病残、充数罪犯和挂名吃空饷的闲人,同时在各地公开招募精壮农家子弟、矿工、石匠、木匠,以优厚军饷吸引有手艺的青壮入伍。

  这是整个整编计划的第一步,也是最难啃的骨头,厢军的名册向来是大宋军队体系中最混乱的一本账,吃空饷的、冒名顶替的、犯事充军的、混日子的,盘根错节,牵涉到无数地方官吏和地方豪强的利益。

  陈平负责带人清理旧籍,核查组每到一处便封存名册和粮饷账本,在校场上逐一点名核验。

  点名过程中,那些从未出现过的人名一一暴露,有的名字已经死了好几年还在领粮饷,有的名字是当地官员虚构出来的“影子兵”,有的名字对应的人正在几百里外的老家种地,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当兵”了好多年。

  吃空饷的名额被一笔一笔地勾销,冒名顶替者被当场解除军籍并追回冒领的粮饷。

  这一轮清查下来,各地厢军名册上被划掉的名字有好几万之多,仅汴京周边几个营就清出了上千个“影子兵”。

  辛缜对此早有准备,提前跟赵祯和韩琦通了气,拿到了政事堂和枢密院的联合授权。

  几个被查出来的军头被当场押送地方衙门处置之后,阻力顿时小了很多。

  在清退的同时,招募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招兵处的布告贴遍了各州县的要道、渡口、矿场和石匠行会。

  布告上写得明明白白:新募军工营士兵月饷高于禁军,额外发放技术津贴。

  服役满一定年限后可授低级武散官,表现优异者全家减免徭役。

  应募者在招兵处门口排成长队,考核合格者当场签发入伍文书。

  入营仪式是辛缜亲自设计的,各军工营驻地统一举行“授旗礼”,每个营都在校场上列队,由枢密院派来的代表授予专属军旗。

  士兵们换上特制的深灰色戎服,宣读统一的誓词,拿到刻有姓名和番号的铜制身份牌,以及除了腰刀之外配发的斧、锯、镐、铲等工程工具。

  许多士兵拿到号衣和工具之后,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脸上带着一种以前当厢军时从未有过的东西,自豪。

  清退和招募完成后,辛缜紧接着推进了第二阶段的改革:编制与专业分工。

  他在枢密院值房里连续工作了好几个昼夜,亲自设计军工营的编制架构,在指挥一级编制下设立专业化分工的都。

  逢山都负责定向爆破与开山掘进。

  遇水都负责水文测量、浮桥架设和堤坝合龙。

  夯土都负责标准化版筑和筑城工程。

  神机都负责设计维护重型器械和工程机械。

  都以下是匠火,每十人编为一个匠火,十火为一队,施工时按工序流水作业,匠火与匠火之间衔接紧密,像齿轮咬合一样配合推进。

  随后进入第三阶段的改革是“律法入技,以技练兵”,把施工动作操典化,把工程质量标准与军事法律挂钩,同时引入严酷的对抗训练。

  辛缜亲自起草了《军工营施工操典》,把每一种工程作业分解成若干个标准化动作。

  他还立下铁律:堤坝、城墙等关键工程不合操典标准者,负责该工序的匠火长按军法处置,全火连坐,绝不轻饶。

  铁律下达时,辛缜亲自到训练场上监督,命人当面砌了一段不合标准的墙,然后让匠火长自己用锤子把墙砸掉,站在废墟上当众检讨。

  从那以后,军纪俨然。

  基础训练完成后,辛缜引入了全天候对抗训练和“苦训法”,专挑暴雨夜演练架桥渡河,专挑严寒冰冻时演练开山取石,让士兵在最恶劣的环境中建立肌肉记忆。

  第四阶段的改革是“技术侦察与算学加持”,让军工营掌握核心技术能力。

首节 上一节 415/419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