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388节

  大宋朝开国以来,你们听说过分田分到农户手里、一分一亩都不给权贵留的,就他一个!”

  他又指了指脚下这片码头,“岳州这边更了不得。

  我打听过了,辛参政带着几十万人一个秋冬开了好几百万亩圩田,现在稻子已经插下去了,长势好得不得了。

  而且他在岳州还要建工厂、修码头、通漕运,你们刚才也看到了,这码头的规模,比华容还大!”

  沈万川听到这里,忍不住问了一句:“朱老板,你说的这些我也在华容看到了一些。

  可辛参政做这些事,钱从哪里来,朝廷拨的?”

  朱文正摇了摇头,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在分享什么极机密的消息:“朝廷没拨几个钱。

  我听华容粮行的老陈说,辛参政在华容搞了一套贷款买房的路子,农户自己掏一点,宣抚司贷一点,分期还。

  这一套已经玩得滚瓜烂熟了。

  还有,你们知道辛参政在华容怎么对待商人的吗?

  免了好多项杂税,统一只收商税,税率还定得低。

  华容粮行的老陈去年一年挣的钱,比他在江陵开粮行时三年挣的还多!”

  这话一出,几个商人互相看了一眼,目光里的内容已经从最初的惊讶变成了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

  他们都是在大宋朝的商业江湖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太清楚政策对商业的影响了。

  一个地方官如果愿意减税、愿意给商人提供便利、愿意修码头和道路,那个地方的商业就能在最短时间内爆发式增长。

  而辛缜在华容做的,比他们见过的任何地方官都要多得多。

  沈万川忽然想起刚才码头上那个调度站的年轻吏员,还有在华容见到的那些井井有条的管理,心里对这位素未谋面的辛参政又多了一层敬畏。

  一个能把码头管得比江陵府的漕运司还有效率的人,他发出去的请柬,绝不可能是什么走走形式的官样文章。

  几个人结队往岳州城里走。

  沈万川的记忆还停留在二十多年前那个泥泞破败的岳州城,可他一踏上码头通往城门的路,就发现不对了。

  脚下的路不是土路,也不是华容那种水泥路,而是用青石板和水泥交错铺成的宽阔大道,路面平整得能映出天光,两侧有排水明渠,渠水清澈见底,渠边还种了整齐的桂花树苗。

  马车走在这条路上,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进了城门,沈万川更是瞪大了眼睛。

  他记忆中的岳州城,主街是一条坑坑洼洼的泥巴路,两侧稀稀拉拉地蹲着几间破铺子,满街都是垃圾和泥浆。

  可现在的主街,全部铺上了水泥,路面干净得像能直接坐上去。

  路两侧的铺面全都换了新瓦、抹了白墙、挂了崭新的金字招牌,一家挨着一家,鳞次栉比。

  街上的人流量大得惊人,扛着工具的工匠、挑着担子的货郎、牵着骡马的车夫、抱着布匹的布商、提着菜篮子的妇人、背着书包去学堂的孩子,来来往往,摩肩接踵。

  沈万川在江陵城住了大半辈子,江陵府城的繁华他是司空见惯的,可此刻走在岳州城的主街上,他居然觉得这里的人气比江陵城还要旺几分。

  不是面积比江陵大,岳州城的面积远不如江陵,可正因为小,人和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了,反而聚出了一股格外蓬勃的烟火气。

  每一间铺子里都有人在讨价还价,每一段路面上都有人在走动,空气中弥漫着烧柴的香味、新鲜布匹的浆料味、码头飘来的淡淡鱼腥味,混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属于新兴城市的、粗粝而富有活力的气息。

  几个人在街上走了一段,沈万川忽然停下脚步,他看见了一间铺面门口挂着的招牌,黑底金字,写着“江陵粮庄岳州分号”。

  这不就是江陵粮商开的分店吗?

  他推门进去,店里一个穿着整洁的中年掌柜正在给客人称米,抬头看见沈万川,愣了一下,然后惊喜地拱手道:“沈老板!

  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沈万川也不客气,拉了把椅子坐下,就跟这掌柜攀谈起来。

  他是行内人,几句话就问到了要害,租金多少?

  客流量怎么样?货源从哪来?本地有没有竞争对手?

  那掌柜显然也是个爽快人,当然因为不是同行的缘故,因此一一作答,说到最后压低了声音告诉沈万川一个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消息:“沈老板,您来得正是时候。

  我听综合办的人私下透露,辛宣抚要在岳州建新城,不是旧城改造,是全部推倒重建,在旁边另选一块地,建一座比现在大得多的新城。

  新城的规模,据说至少是几十万人级别的,可能更大。

  您想,一座新城里有多少铺面要租?

  有多少房子要盖?有多少人的穿衣吃饭要解决?

  您的绸缎生意,在江陵城已经是顶天了,可要是能在岳州新城占个先机,那就是另一个江陵城!

  不,比江陵城还大!”

  沈万川从粮庄出来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头脑发热。

  可他发现,自己这颗做了大半辈子生意的冷静头脑,此刻无论如何也冷静不下来。

  他脑子里已经不只是商机了,他在想,如果辛缜真的要在岳州建一座比江陵还大的新城,那这座新城的码头、道路、桥梁、仓库、市场,这些基础设施的建设本身,就蕴含着天大的商机。

  他是做绸缎生意的,可他也做运输,也有船队,也有仓库,也有大把的现银。

  这些资源,在即将到来的岳州大开发中,全都能找到用武之地。

  到了请柬所写的日子,沈万川和朱文正、刘三泰等人一起,按着请柬上的地址找到了地方。

  那地方在岳州旧城的中心,县衙。

  沈万川本以为岳州县衙也就是个破旧的地方衙门,可走到门口一看,县衙的外墙已经被重新粉刷过了,青灰色的水泥墙面平整干净,门口的石阶用水泥重新砌了,两侧各摆了一排盆栽的桂花树。

  大门上方挂着一块新匾,写着“荆湖北路宣抚司综合办”,字迹遒劲有力。

  门口有穿青色吏服的年轻人在迎接宾客,态度礼貌而不卑微,动作利索而不慌乱,请柬递上去之后他们接过来看了一眼,便准确地叫出了来客的名字和身份,然后有人引导他们往正堂方向走。

  沈万川留意了一下,那个年轻吏员叫他的名字时用的不是“沈老板”这种泛泛的称呼,而是“江陵万川锦沈东家”,这份功课做得,让沈万川心里暗暗吃了一惊。

  正堂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沈万川环顾一圈,心里默默数了数,在场的大约有几十号人,大部分他都能认出来。

  江陵府的大粮商、鄂州的大木材商、襄阳的大骡马商、汉阳的造船商、潭州的茶商、荆门和监利的煤商和石料商,还有几个是从洞庭湖南岸来的大地主,名下的田产动辄数万亩。

  这些人在荆湖北路和周边州府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日里各自的地盘上也是一言九鼎的角色。

  可此刻他们挤在县衙正堂里,一个比一个谦逊低调,说话的声音都压得比平时低了三分。

  沈万川在人群里还看到了几个穿着官服的人,不是综合办的吏员,而是岳州本地的官员,秦淮浦也在其中,正跟一个地主模样的老者低声说着什么。

  这些人的出现让沈万川更加确信了之前的判断,辛缜这次邀请的范围,远远超出了商业圈,他是在把岳州地面上所有有钱的、有资源的、有影响力的人都聚拢起来。

  综合办的年轻吏员们在正堂里穿梭,给来客们安排座位、端茶递水、解答各种疑问。

  沈万川被引导到靠前的一个位置坐下,旁边恰好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吏员,正在整理座位牌。

  沈万川对这个综合办充满了好奇,他在码头上见过调度站的那几个年轻吏员,知道这些人虽然年轻,但做事极有条理。

  他主动跟那年轻吏员搭话。

  “这位小兄弟,”沈万川拱了拱手,语气客气却不失身份,“在下江陵沈万川,做绸缎生意的。

  刚才在码头上看到你们调度船只,井井有条,心里实在佩服。

  敢问小兄弟在综合办做了多久了?

  以前是在哪里的?”

  那年轻吏员停下手里的事,转过身来对沈万川行了个礼,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说:“沈东家客气了。

  在下姓周,叫周文远,在华容综合办做了三年,之前在流民营里当过文书。

  这次辛宣抚进驻岳州,在下跟其他同事一起调过来的。”

  沈万川闻言心里一动。

  流民营出身?

  他本以为综合办的吏员至少也是各州府衙门里挑出来的老吏员,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做事却极其干练的年轻人,居然是从流民营里出来的。

  他忍不住追问了一句:“周兄弟,在下经商大半辈子,跟各地的衙门都打过交道,说实话,你们综合办的吏员,不论老少,个个都是精明强干,办事效率比江陵府的漕运司还要高。

  你们辛宣抚是怎么调教出来的?”

  周文远把手里的一沓座位牌搁在桌上,转过身来正对着沈万川,语气很诚恳,说出来的话却让沈万川当场愣住了:“沈东家过誉了。

  其实小人刚到华容综合办的时候,什么都不会,字写得歪歪扭扭,账算得一塌糊涂,连一份最简单的物资调配单都填不好。

  但辛宣抚有一个习惯,每做一件事,事后都要复盘。

  什么叫复盘?

  就是做完了之后坐下来,把整个过程中对在哪里、错在哪里,一条一条地写下来,一条一条地讨论。

  不管多小的事都要复盘,小到送错了一车水泥,大到圩田错过了春汛窗口,全都要复盘。

  复盘完了还要形成文字,整理成操作手册,发给所有人看。

  所以我们在华容干了三年,攒下了好几本操作手册。

  新人来了,照着手册学,一个月就能上手。

  老人遇到新问题,回去翻手册,总能找到类似案例的处理方法。

  这不是我们有多聪明,是辛宣抚的制度设计得好。”

  沈万川听得入了神。

  他做了大半辈子生意,手底下的伙计和掌柜也不少,可他训练人的方式无非是跟着师傅多看多做,从来没有想过还能这样系统地把经验变成文字、变成手册。

  他不由得对这位素未谋面的辛缜又多了几分敬佩,也更加期待接下来的活动。

  周文远见他听得认真,又笑了笑,随口补了一句:“沈东家是做绸缎生意的,华容的缫丝厂和纺织厂您要是还没去过,等鉴赏会结束了可以去看看。

  华容的缫丝技术用的是辛宣抚亲自设计的新式缫车,出丝率比传统缫车高了不少。

  织机的纱锭也是新式的,一台织机抵得上旧式织机好几台。

  这些设备,岳州新城以后全都会有,而且规模会更大,辛宣抚要在岳州建一个比华容更大、更完整的纺织产业链,从缫丝到织布到染整,一条龙。

  沈东家是做绸缎生意的,这些信息对您应该有用。

  而且您本身就是江陵最大的绸缎商,华容和岳州的纺织品要往长江中下游走,您是天然的合作伙伴。

  今天这个会,估计就会涉及这方面,辛宣抚请了这么多商界的朋友来,总不会是只让大家看看风景。”

  沈万川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个年轻吏员随口说出来的几句话,每一条都是他花了两天时间在华容到处跑、到处问才勉强拼凑出来的信息。

  可人家随口就来,而且条理分明,商业逻辑清晰得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吏员,倒像是一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掌柜。

  沈万川忍不住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周兄弟,你在综合办一个月挣多少工钱?

  在下是真心想问,你这种人才,放在任何一家大商号,至少能当个大掌柜,有没有兴趣来我这边干?”

  周文远听了这话,微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年轻人特有的朝气,也有一种发自内心的自信。

  “沈东家抬举了,在下在综合办的工钱,说实话,比不上商号掌柜的零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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