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379节

  辛缜把目光从远处的街巷收回来,在城楼上踱了两步,忽然感慨说了一句话,让秦淮浦面红耳赤。

  ”秦知县,这岳州城实在是破烂得过分啊!“

  PS:来了,今天更新晚了些,换地图了,需要做一些细纲,今天就这11000了哈!

? 第二百二十章 福运来了的秦知县!简易码头不简单!

  这句话说得又直又白,连旁边的护卫都忍不住侧目。

  秦淮浦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想替岳州城辩解几句,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辩解不了。

  辛缜说的就是事实,岳州城的确是很破烂。

  城墙是破的,城门是旧的,城里没有一条像样的街道,房屋大多低矮破旧,连县衙的正堂都是漏雨的老房子。

  他在岳州呆了数年,这些破败的景象,他每天看在眼里早就麻木了,可此刻被这位宣抚使当众说出来,秦淮浦心里还是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羞愧。

  他苦笑了一声,无奈自嘲道:“宣抚说的是,岳州城确实是破败,不瞒宣抚,下官刚到岳州任上的时候,也想过要修城墙修道路疏通码头。

  可岳州这地方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县库里的银子连县衙的房顶都修不起,城里的百姓也都穷得叮当响,每年能收上来的赋税寥寥无几。

  这些年朝廷拨下来的经费修修补补都不够用,更别提大兴土木了。

  久而久之下官也只好守着这个烂摊子熬日子,说到底这里就是个边远小城罢了。”

  辛缜听完这番话没有接话,也没有安慰秦淮浦,只是转过身去,重新望向城楼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洞庭湖的湖面。

  雨雾里洞庭湖的轮廓影影绰绰,看不清,水天交界的界限,只有一片苍茫、深浅不一的灰色铺满了整个视野。

  湖上偶尔有几点帆影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用极淡的墨在宣纸上点出来。

  辛缜靠在城垛上,望着那片湖面,嘴角慢慢浮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综合办进驻岳州城的第二天,天终于放晴了。

  秦淮浦昨个从城楼下来之后,一夜没怎么睡好。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琢磨辛缜站在城垛前望在洞庭湖时嘴角的那抹笑意。

  秦淮浦见过各种各样的上官,有的架子大,有的脾气急,有的什么都不管,只顾着捞钱。

  可的确是没见过辛缜这样的。

  这车架陷在城门口的泥坑里,换做别的上官,轻则当面训斥,重则当场记过。

  而辛缜却是站在破城门上淋着雨看风景,回头还能安慰他说路不好不是你的错。

  天刚蒙蒙亮,秦淮浦就起了床,让老妻找出一件压箱底好多年的半新官袍换上,又仔仔细细地正了正帽子,然后推门出了县衙后宅,踩着泥泞的巷道往县衙正堂方向走。

  他心里盘算着今天辛缜正式进驻县衙,他这个知县得提前把一切都打点好。

  茶水得泡上,文书要备齐,衙役们得整整齐齐地列队迎接。

  可当他拐过县衙前面的照壁时,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定在了原地。

  县衙门口的空地上停了好些大车,车厢的后挡板全部打开,一群穿着青色衣服的吏员正在往下搬。

  有人站在车厢上把东西往下传,有人站在地上接,有人抱着东西就往里面走,合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连走路的脚步都是小跑起来的。

  秦淮浦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身后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又有一队吏员从官道上列队而来,每人肩上扛着一个木箱子,箱子上贴着封条,写着田亩册、户籍底档、工业用地红线图之类的字样。

  领头的吏员一边走一边对旁边的人吩咐着什么,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斩钉截铁。

  旁边的人一边听一边点头,脚下不停拐角进县衙大门的时候自动分成了两列,一列往左一列往右,像是早就分配好了路线一般。

  秦淮浦站在照壁旁边,张了张嘴,想问问这是怎么回事儿,可那些吏员没有一个停下来跟他行礼问候,甚至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看得出来,这不是傲慢,而是他们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头上的事情上,眼睛里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间来注意其他的、

  秦淮浦只好小心翼翼地绕过堆放了一地的木箱和文书,跨进县衙正堂的门槛,然后差点被迎面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正堂里已经完全不是他熟悉的样子,他用了数年的那张紫檀木大案被搬到了墙角,倒扣四条桌腿朝上,上面还压了好几把椅子。

  原本摆在大堂两侧的仪仗回避牌和肃静牌被整整齐齐地摞在另一边的角落里,落了灰的牌面还搭着一块不知道是谁的擦汗巾。

  整个正堂的所有窗户全部被推开了,晨光从窗外大块大块的涌进来,照得满屋子的灰尘在光线里翻飞。

  一个年轻的吏员正跪在地上铺开大幅的地图,地图太大了,从门槛一直铺到墙根,几个人用凳子、茶碗和随手捡来的碎砖头把地图的四个角压住,然后蹲在旁边用炭笔在地图上标注各种符号。

  又有几个吏员扛着几张粗木桌案进来,在正堂的东侧靠墙摆成一行,把算盘、账册、笔墨纸砚一样一样的摆上去,一边摆一边互相招呼着:

  “岳州城内的户籍册放哪儿?”

  “放你右手边第三个抽屉,按街坊分类!”

  “码头的勘测图纸搬进来了没有?”

  “没有!刚送到在门口,第三辆车上,李主事让人去取了!“

  ”……“

  秦淮浦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切,还没缓过神来,又被身后的人轻轻推了一下。

  ”劳驾!让一让,这个箱子要搬过去!“

  他赶紧往旁边闪了闪,一个年轻吏员扛着满满一箱卷宗从他身边擦过,在地图旁边蹲下来,开始分拣卷宗,嘴里还在跟旁边的人核对清单。

  秦淮府环顾四周,发现他的县衙正堂在短短不到一个时辰之内,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原本空空荡荡的正堂里现在摆满了桌案,桌案之间用临时拉起来的麻绳隔出了好几个区域。

  东侧是田亩水利组,西侧是工业交通组,正中间是地图区以及组合综合调度台,靠门口的位置则被划给了文书收发和后勤保障组。

  每个区域都有几个吏员在忙碌,有人在挂墙上的进度图表,有人在给新来的吏员分配任务,有人在对着地图用炭笔圈圈画画。

  整个正堂里人声嘈杂却不混乱,脚步声、算盘声、翻动册子声、低声交谈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台巨大的织机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而秦淮浦自己的那张椅子被挪到正堂西南角一个最逼仄的角落里,紧挨着堆放杂物的小门,椅子旁边还摞着好几袋没来得及搬进库房的粮食,而县衙里养的老橘猫就蹲在其中一个麻袋上,正眯着眼打盹。

  秦淮浦走到自己的椅子前站了一会,又回头看了看正堂中央那片热火朝天热火朝天的景象,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这是他县衙的正堂,可此刻他站在这个角落里,活像一个被人遗落的包袱,跟那只无所事事的老橘猫一般、

  他苦笑了一声,弯腰把椅子上的灰尘拍了拍,坐了下来,可怜巴巴地蜷在角落里,看着这群从天而降的陌生人像蚂蚁搬家一样,把他的地盘一块一块的全部占领了。

  他正发着愣,忽然在人群中瞥见一张熟悉的面孔,那人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布官袍,袖口卷到肘弯,正弯着腰在地图上跟几个吏员讨论着什么。

  秦淮浦眯着眼仔细看了看,心里猛地一跳,这不是江陵府的杜知府么,他怎么会在这里?

  秦淮浦赶紧从角落里站起来,整了整衣冠,快步穿过忙碌的人群,走到杜知府身后,拱手施礼道:“杜知府、下官岳州知县秦淮浦有礼了!”

  杜知府直起腰来转身看见是他,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拱手回礼道:“秦知县,好久不见了,你在岳州这几年辛苦了。”

  秦淮浦跟杜知府算是旧相识,他在岳州当了数年知县,每逢去江陵府述职都是跟杜知府打交道。

  杜知府这个人秦淮浦是了解的,做了大半辈子地方官,精明而不外露,老练却不油滑,在江陵府的口碑一向很好。

  可秦淮浦想不通的是,杜知府怎么也跟着辛缜跑到岳州来了,他不是应该在江宁府当他的知府吗?

  “杜知府,您怎么也来了?

  下官昨儿接到一张通报说宣抚要进驻岳州,下官紧赶慢赶地迎接。

  今天本来想着安排一下,可这会一来还没等回过神来,这县衙已经……已经……”

  他指了指正堂里热火朝天的景象,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杜知府呵呵笑了笑,拉着秦淮浦走到正堂外面的廊檐底下,避开了里面穿梭的人流。

  廊檐下的台阶上还残留着昨天雨后的水渍,杜知府不嫌脏,撩起官袍就坐了下去,拍了旁边的位置,让秦淮浦也坐,然后笑道:“秦知县,你是不是觉得这群人跟土匪似的,来了就把你的县衙给占了?”

  杜知府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调侃。

  秦淮浦赶紧摇摇头道:“不不,下官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下官也是为官多年,从来没见过手脚这么麻利、干活这么利索的吏员,而且不是一两个,而是全都是如此!

  这才大早上呢,就已经是搬进来这么多东西,连一口气都不歇的。

  下官手底下的那些衙役,平时让他们搬个桌子都要磨蹭半天,哪有这么利索的!”

  杜知府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茶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慢悠悠的道:“这些人都是华容过来的,宣抚司综合办。

  你看到的这些人,大多数三年前还什么都不是,有的不过是流民营的文书,有的在工地上跑腿,有的是从工厂里的学徒。

  不过后面被宣抚挑选进宣抚司综合办里,在并且亲自带了三年,这期间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什么紧急的场面都见过。

  你别看他们年纪不大,每个人手底下处理过很多的案子,田亩纠纷也好,物料调配也罢,不管是灾民安置还是工厂建设,他们都轻车熟路的解决。”

  秦怀古听得有些发愣,他看了看正堂里那些忙碌的年轻吏员,又看了看杜知府,犹豫了一下终于忍不住问道:“杜知府,您跟下官说句实话,宣抚这次来岳州到底要做什么?”

  杜知府伸出手拍了拍秦淮浦的肩膀,笑着说道:“秦知县,你的福运来了!”

  这让秦淮浦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秦淮浦还没有反应过来,杜知府已经站起身来拍了拍官袍上的灰,转身又走回了正堂那片忙碌的人海之中,留下秦淮浦一个人站在檐下,脑子里孩子啊反反复复的想着那句话。

  你的福运来了。

  什么福运啊,他在岳州苦熬了多年,早就习惯了被上官忽视,被朝廷遗忘,被命运摁在地上摩擦。

  福运……福运是什么东西啊,什么时候轮得到他秦淮浦!

  他还没有来得及把这些问题想清楚,更多的变化就像夏天的雷阵雨一样,噼里啪啦地砸到他的眼前。

  综合办进驻的当天下午,一支车队便从华容方向驶进了岳州城。

  领头的是几个腰杆笔直的中年汉子,穿着统一的粗布短袄,袖口扎得紧紧的,脚上清一色的新草鞋,看得出来是有备而来的。

  他们把马车停在县衙门口的空地上,领头的汉子大步走进正堂,与文书收发组的一个吏员对了一下名册,然后转身出去站在车队的车辕上,用洪亮的嗓门开始点人。

  “张家村十二户跟老王去,走去城外高坡上划定的安置区!

  李家庄八户跟刘把头走,先去物资组领工具和篷布,剩下的跟我在原地待命!一会儿综合办的人来分派任务!”

  “……”

  秦淮浦站在县衙门口看着这些精神饱满的百姓背着铺盖卷,扛着工具从马车上跳下来,在领队的指挥下,分成了好几支队伍,每一支队伍都有一个领队在前面举着小旗引路,秩序井然的往城外的方向走去。

  没有人推推攘,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堵在路上,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甚至孩子们都老老实实的跟在大人身后,最小的那个被哥哥背在背篓里,嘴里含着手指头,好奇地东张西望。

  秦淮浦见过很多次流民过境的场面,无不是拖家带口哭天喊地,乱七八糟的,每一次都要出动大量的衙役去维持秩序,搞不好还会发生踩踏。

  可眼前这些百姓怎么看都不像是被驱赶着迁徙的流民,倒像是去赶集的队伍,他们的脸上甚至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期待和兴奋。

  秦淮浦忍不住跟了上去,想看看这些人到底要去哪里。

  城北高坡上,综合办的人已经提前用石灰粉画好了一块一块的方格子,每一块方格子里都插着一个小木牌。

  第一批到达的百姓在领队的带领下,找到了自己对应的方格,二话不说就开始干活。

  男人们挥着铁锹平整土地,女人们把从马车上卸下来的竹篾和油布摊开,孩子们抱着比他们还高的竹竿在方格子之间跑来跑去的传递材料。

  这般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棚屋的骨架已经立了起来,又过了半个多时辰棚里的油布已经绷得整整齐齐,四面的竹面墙也用麻绳扎得结结实实。

  一片棚户区,在秦淮浦的眼皮底下,像雨后的蘑菇一样从高坡上冒了出来。

  等到太阳偏西的时候,高坡上已经整整齐齐的排列了好几百座棚屋,棚屋之间还留出了笔直的空地。

  领队说这是预留的道路和排水沟的位置。

  第一批入住的百姓已经把自己的铺盖卷搬进了棚屋,有人在门口升起了小火炉,烧水做饭,袅袅的炊烟在夕阳下升起来,带着一股柴火和米粥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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