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375节

  然后又盛赞这些落地生根的华容百姓,说他们背井离乡而不夺其志,胼手胝足而不辞其劳,勤劳且勇敢,是大宋最值得骄傲的子民!

  赵祯鼓励华容百姓当继往开来再创新功!

  内侍读到这里,看到满院子的官吏,深吸一口气,声音再拔高几分,念出旨意最后一段。

  这一段亦是最为重要的一段。

  赵祯再旨意之中说道,他怜悯百姓逃荒之艰难,感念他们到华容之后的勤劳投入,叹民生之艰辛,田产之可贵,因此决定,将荆湖北路新开垦之圩田,尽数授予参与开垦的农户,永为己业,红契为凭!

  当这句话被念出来之后,辛缜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不过很快慢慢松开,他的脸色在檐下光影之中看不出太多的波动,但嘴角却是不可抑制的浮出一抹笑意。

  不是张扬的笑,而是那种从心底深处翻滚,压都压不住的喜气。

  之所以这般欢喜,他自己所做的准备很多,结果很好,这自然值得欢喜。

  但是更加令人欢喜的是,此事原本极为难,但他只是几封信回汴京,老师范仲淹、叔父韩琦以及赵祯,还有诸多人一起,顶着天大的压力,把这个事情给推了下来!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吾道不孤啊!

  他在荆湖北路这里都把事情干到这个地步了,若是赵祯等人还不能把这个事情给推动起来,那还不如趁早敛财,当个富家翁去吧。

  内侍把圣旨读完,小心翼翼的卷好,双手捧到辛缜面前,脸上又堆满了笑容道:“辛学士,接旨吧。”

  辛缜双手接过圣旨,转身走向香案,端端正正把圣旨供在香案正中,然后退后两步,对着圣旨深深一揖。

  做完这些,他才转过身来,对着内侍道:“中官一路辛苦,我让人安排雅苑,热水热饭都备好了,中官先去歇息,晚间再为中官接风洗尘,中官不知道,这洞庭湖河鲜可是一绝!”

  中官闻言大喜,又说不必客气,被曹平引着下去休息。

  正堂里安静了片刻,只剩下外面蝉鸣的声音。

  辛缜转头再看那卷黄绫,背对着所有人,看了好一会,才回过头来,对着众人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道:“准备公告吧,开始分田!哦,是了,把圣旨抄录,遍贴各个安置村,让所有人都知道官家的仁厚!”

  杜知府脸上的震惊还没有完全消散。

  他嘴唇动了动,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道:“辛宣抚,这事儿……真成了啊?就这么……成了?”

  他与在旁的所有人都不太一样,做了二十年的地方官,太清楚这个事情背后的阻力有多大!

  因为是惯例的缘故,因此所有权贵将这些田地视为囊中之物,每一个都理所应当的认为,这些田地有自己的一份。

  而这是从过年中枢京朝官到路级大员,乃至于州县官吏都是如此。

  因此才有和尚拿着内侍的信函便敢来登一个参知政事的门,才有一个年轻人拿着一个尚书的信函,便敢来请求割一块田地尽孝。

  不是他们太蠢,而是因为这就是潜规则,你好我好大家好,你这次分我一份,下次我这边有什么肥肉可以分割,你也可以让人凭借你一封信函,我也割让你一份,而辛缜不认这个潜规则,才让这些人显得很蠢,实际上,之前这种行为都是心照不宣,无往不利的啊!

  可现在这个潜规则却被辛缜一脚给踹了,不仅如此,还得到了皇帝的支持,亲自下旨,彻底毁了这个潜规则!

  杜知府在地方上干了二十年,这种事情别说没见过,听都没地方听去啊!

  辛缜看着众人一副犹在梦中的神情,忽然笑了出来,笑着与众人道:“你们啊,太低估陛下了!

  陛下乃是仁厚君主,尤其体恤民力、爱护百姓。

  以前也不是没有做过有利于百姓的事情,减免赋税,赈济灾荒、开义仓等等,哪一样不是实实在在的仁政?

  焚天这个事情看似困难,主要还是以前没有这样的机会。

  如今咱们把田地开出来了,把地给种熟了,又有你们这般为民着想、为民请命的好官,官家又怎么让我们失望!

  官家比谁都清楚,这地分给百姓,百姓就是大宋最忠实的子民!”

  杜知府听了这话,心里感慨万千。

  辛缜把功劳给了赵祯,也给了他们这些官吏,独独不提自己,其气度实在是过人。

  把功劳给皇帝,那是为人臣子的本分,可还把功劳给他们这些属下,那可真是太难得了。

  他跟辛缜深深一拱手。

  辛缜已经把心思转到正事上了,赶紧催促众人,道:“杜知府,赶紧趁热打铁,把公告写出来,跟着圣旨一起张贴出去!

  另外,分田的事情抓紧起来,丈量土地,统计各家人口,然后把田契给发下去!

  另外还要准备好农具、耕牛、种子,设置肥料站点,接下来就是以家庭为单位来夏耕了,一定不能让给分到田地的百姓缺少这些东西。

  耕牛现在没有办法每家一头,可以几家合起来一起买一头,一起耕种,农业贷款要搞起来,不能让他们买不起牛买不起农具化肥,不能有一亩地因为这些原因被抛荒!”

  杜知府赶紧转身出了正堂,召集所有文书吏员,连夜草拟公告,核对授田名册,准备田契文书。

  这事儿不可以拖,因为朝堂的风向随时可能变化,只有落了地,入了户,把契约给到农户,这地才算是真正属于农户!

  杜知府的速度很快,第二天,天还没有亮透,华容县每一个安置村的公告栏钱,都贴上一张崭新的公文,上面还盖着朱红大印,而旁边则是张贴着一张圣旨!

  然后出来干活的人看到了,都围住公告栏,黑压压的人头从公告栏一直铺到远处的田埂上。

  有人大声的念诵,不识字、挤不到跟前的人都竖起耳朵听,当听到永为己业四个字的时候,整个华容的天都像是要被掀开了!

  综合办二楼的窗前,辛缜与那位内侍以及杜知府等人都在,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水泥路上黑压压的人群。

  人群爆发出的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连综合办的窗棂都被震得嗡嗡响。

  有个老汉从人群里挤出去,就当着许多人的面,直接嚎啕大哭了起来,几十岁的人,哭得跟个孩子一般。

  有个年轻的农户,二话不说,扛起锄头就往田里跑,不顾一切跪在田里,双手手插进柔软的泥土里,挖出一块贴在脸上,眼里流泪,口中道:“爹娘!你们看,多好的地,多肥沃的泥,咱家就要有自己的地了!可惜你们没有能够坚持到这里啊,不然咱们家就都过上好日子了啊!”

  辛缜转过头看向众人,众人脸上都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

  内侍神色震撼的同时若有所思,杜知府眼眶微微泛红,老钱站在角落里,神色似乎颇为欣慰,康瘸子看到辛缜看他,咧嘴一笑。

  辛缜一笑,朝众人扬了扬下巴,道:“他们能够分到什么,不是金银,不是珠宝,也不值几个钱,就是几亩地而已,可你们看他们……”

  辛缜伸手指向下面的人。

  公告栏的人越来越多,笑声、哭声、念诵公文的声音……夹杂在一起,熙熙攘攘。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拄着拐杖都要往人群里面挤,前面人不知道后面是个老妪,一用力老妪差点就摔倒,还好有人扶住,,呼喝着送老妪到了公告前面,有人给她念,她听着听着就哭了。

  辛缜叹了一口气道:“你们看,他们多容易满足啊,就要几亩地,就可以头朝黄土背朝天的耕作一辈子,给朝廷交那么多的赋税,服很多的徭役,只要能够活下去,他们真的很容易满足!

  可是,就是这么点东西,还有很多人惦记着,非要夺走他们口中最后一点活命的东西,何等可恶啊!”

  这时候,下面有人大声道:“我们朝北面跪下,给我们仁厚的官家跪拜,感谢官家记着我们这些泥腿子,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有人提议,所有人都纷纷跪下,朝北面不断的磕头,吾皇万岁的声音越来越大。

  内侍眼睛大亮,赶紧让人记下来,然后看向辛缜连连点头。

  怪不得这位这么年轻就能够干到参知政事呢,看人家多会来事啊!

? 第二百一十八章 辛缜的雄心壮志!

  夏收的稻谷刚刚入仓,夏耕的节气追着脚后跟就撵上来了。

  分田的公告贴出来之后,整个华容便想一锅水一般沸腾了起来。

  辛缜没有时间跟农户们一起高兴,他比谁都清楚,六月的水田等不了人。

  秧苗必须再立秋之前插下去,晚一天,秋后的收成就少一成。

  现在摆在众人面前的是一道极要紧的时间关口,要在短短几十天之内,把田契发放到三百万农户手里,把田块分清楚,耕牛、种子、农具、肥料全部分配到位,然后抢在秋前,把秧苗全部插下去!

  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耽误了农时,分田这个天大的好事便会变成天大的笑话。

  田师分下去了,结果地没有种上,秋后颗粒无收,那不就证明了,辛缜所做的决定是一件错误么?

  到时候可能不用御史台弹劾,光是几百张等着吃饭的嘴便能够把辛缜给逼死!

  好在综合办早就为此做好了准备。

  早在辛缜决定分田之后,方案还在制定的时候,辛缜便开始让杜知府他们做一些前置工作了,比如说丈量工作从一开始就悄悄做完了大半。

  甚至是开垦圩田之初,鲁大匠便带着工匠门把田地都测量好了,包括渠网走向、田块四至、面积大小,全部都画在图纸上,标的清清楚楚。

  各安置村里的人口底册也是每月更新,谁家有几个丁口,几个半劳力、几个孩子,都是登记好了的。

  所以田块划分这一关反而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顺利,综合办把图纸往各村水利社临时社委会一摊,按照丁口数,把田块一一对应到户,该分多少亩就分多少亩,该挨着谁的田就挨着谁的田,一个上午就能够划完一个村。

  农户们排着队到社委会门口,再田契上按了手印,领了盖着宣抚司朱红大印的红契,揣进怀里,转身就往自家田里跑。

  然后有人跑田里蹲在田埂上傻笑,有人回去把田契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末了还要贴在胸口上。

  有人扛着锄头再自己那块田的四个角上来回走了好多趟,嘴里念念有词记着田界的位置。

  这些自然是大喜事,但麻烦也出现了。

  要耕地就得有耕牛,这是最重要的生产工具,靠人去耕几十亩地,那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华容的耕牛本来也不多,灾民没有办法把牛带过来的,这几年的跟牛,一部分是宣抚司从江陵府以及荆湖南路买来的,一部分从山里的垌民手里换来的,拢共就那么些,根本不够几十万户分的。

  综合办的办法是几乎分一头牛,轮流是用,排好班次,谁也不耽误谁。

  这看似挺好的,但一到实际操作就乱了套。

  张家说李家多用了一个时辰,李家说王家的地离得远,多花的时间应该扣出来,王家又说张家的牛在他田里踩坏一垄秧苗必须赔。

  几个农户为了一头牛的排班吵得脸红脖子粗,差点没在田埂上打起来。

  就在综合办焦头烂额的时候,各村圩田水利社出面,圩长把几家叫到社委会,当着面拍好班次,白纸黑字写下来贴在社委会门口,每天用了几个时辰,由下一家签字确认,谁多占少占一目了然,另外,还专门有一行,写明由谁家负责给牛吃草,这个很有必要,不然到时候牛真会给饿死的。

  另外还有种子、磷肥等,反正只要涉及到千家万户的事情,就一定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好在有一个圩田水利社帮忙协调基层的问题,否则还真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把事情解决好,这个时候综合办的人就发现了辛缜的高瞻远瞩了。

  尤其是杜知府,他当州县之长时间长,他能够敏锐察觉到,这个圩田水利社是个极为好用的基层管理补充,若是能善用,这皇权不下县的所谓铁则可能就不会存在了。

  这圩田水利社很好用,但该有问题还是有问题。

  比如说农具的配置就是一场硬仗。

  铁锹、锄头、镰刀、犁头等,这些铁制农具在经历了三年高强度的使用之后,损耗颇大,要提高效率就得进行重新修整。

  综合办赶紧让钢铁厂派人在各个安置村村口配置农具修理铺,就地解决问题。

  有不少铁匠带着学徒进驻铁铺,几乎大部分农具需要重新维护,工作量极大,没日没夜的,修整这些豁了口锄头铁锹。

  窑厂那边也闲不得,他们需要赶制陶制水管与灌渠接口,用了一两年之后,水渠都有大大小小的损坏,是需要及时修复的,否则会影响引水排水的工作。

  二三百万人、一千三百多万亩的土地,同时在一个极短的时间窗口里争夺有限的资源,这种局面下,摩擦是必然的。

  为了耕牛吵架,为了种子吵架,为了肥料吵架,为了谁先修农具吵架,这些事情每天都在每个安置村里上演。

  但让杜知府感到意外的是,所有的矛盾最后都在圩田水利社这一层就被消化掉了。

  杜知府被辛缜这种远见震撼到了,甚至生出了一个研究这个基层组织的想法,他甚至隐约感觉到,这个基层组织若是能够推广开,那么大宋朝廷对于乡村的掌握可能要有一个质的变化!

  且不说杜知府的想法。

  夏耕在这种忙乱而亢奋的节奏中,匆忙而又踏实的推进下去。

  各村的秧田里,浸泡好的稻种已经冒出了白芽,被农户们小心翼翼洒进秧田。

  过了些时日,妇女们天不亮就下了秧田,弯着腰在水里拔秧苗,把拔好的秧苗用稻草扎成一小捆一小捆,码在竹筐里挑到大田边上。

  男人们光着膀子在已经平整好的水田里插秧,一排排嫩绿的秧苗在水光里站的整整齐齐,像是大地身上刚刚绣上去的新纹路。

  到了傍晚收工的时候,男人们蹲在田埂上,一边抽着旱烟,一边看着自家田里刚插下去的秧苗,脸上的表情虽然很是疲惫,但更多的是满足与踏实!

  再累都是值得的,毕竟,这是自己的田地啊!

  等到最后一亩田插完了秧,辛缜站在大堤上往远处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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