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358节

  可我们现在几座高炉?将来还要建几座?

  一座高炉至少需要两三个懂行的师傅轮班盯着,光这一个口子,缺口就是好几十号人,以后还要继续扩大,那可不是几十号人能打住的了。

  水产养殖,那几位从荆湖南路请来的老渔户,一只手数得过来,以后的水产可能是需要几万亩鱼塘。

  几万亩鱼塘,看水、投料、防病、孵化,哪一个环节离了懂行的人都不行。

  几位老师傅天天在塘埂上跑,鞋都磨破了好几双,可还是盯不过来。

  蚕桑,杜知府最清楚。”

  杜知府接过话头,叹了口气:“辛宣抚说得一针见血。

  下官管农业,最头疼的就是没有人懂育种。

  育种这个东西,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干。

  看天时、辨水土、选良种、察苗情,没有好几年的经验根本摸不着门道。

  可我们现在几个老农技员?

  算上从潭州请来的那两位,一共不到十来个。

  一个老农技员带着三四个学徒,盯几十万亩田,从早到晚泡在田里也盯不过来。

  今年春播的时候,有个安置点的秧苗出了毛病,青一片黄一片,底下的人报上来,等农技员赶过去,已经耽误了好几天。”

  “所以我要办一种新学校。”

  辛缜把手撑在桌上,目光扫过众人,“不是教圣贤书的,是教技术的。

  你们想,一个徒弟跟着老师傅学养蚕,从打扫蚕室开始,到能独立掌握温湿度、判断蚕眠时间、处理病害,少说也要两三年。

  这两三年里师傅手把手地教,一个师傅最多同时带三五个徒弟,再多就顾不过来了。

  可如果我们换一个法子,把蚕的生长周期、各龄蚕的适宜温度、桑叶的采摘标准和配比、常见病害的症状和防治方法,一条一条写成教材,配上图谱,在课堂上一个多月便能学完。

  学完之后再去蚕室里跟着师傅实践,有了理论底子,上手的速度能快好几倍。

  同样,冶铁、水泥、土木、育种、水利,每一个行当都可以这么教。”

  杜知府腾地站了起来,双眼放光,手里的茶盏差点洒了:“辛宣抚!这东西若是真能搞成,那可就解决了大问题!

  下官这边光是蚕桑和育种两个口子,按目前的铺开速度,每年至少需要好几百个懂技术的人。

  若全靠师傅带徒弟,十年也凑不齐这个数。

  可若是按您说的法子,把老师傅的经验变成教材,一批就能培养好几百人!

  这几百人再分到各个安置点去,每个人又能带出几个人来,这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棚子里的气氛一下子热烈了起来。

  老钱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又在草纸上刷刷算了起来。

  康瘸子叼着的旱烟杆差点掉下来,索性搁在桌上不抽了,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身子往前探着。

  “我算过了。”

  辛缜从案上拿起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数字,有些地方涂改了好几次,看得出是反复推敲过的。

  他把纸搁在桌上,推到众人面前,“光是以华容目前的产业规模,冶铁、水泥、土木、水利、蚕桑、育种、水产、纺织,这几大块,按最低标准配人,每年至少需要好几百个技术骨干。

  这还是保守算法。

  等第三期圩田全面完工,鱼塘和桑田全面铺开,纺织厂和缫丝厂都建起来,这个缺口还要翻番。”

  他用炭笔在那张纸上重重画了一道线,“我们需要的不是几个大匠,是一整支懂技术、能干活的技术队伍。

  几十人不够,好几百人也不够,长远看,得上千人甚至几千人,才能把华容这个摊子真正撑起来。

  等到整个荆湖北路整个推广开,可能就是需要几万技术员,甚至往远了看,到时候这个技术学校可以给整个大宋输送数十万技术人员……”

  他直起身来,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那张密密麻麻的数字表上:“那些已经过了考科举年纪的大孩子,十六七岁甚至十八九岁了,再让他们从蒙学念起,不现实。

  还有那些资质不错但未必适合走仕途的,读书认字没问题,可要让他们去钻研经义、去写八股文章,那是为难他们,也是浪费。

  让这些人学技术。

  学成出来,干上几年便是大匠,工钱比普通力工高出好几倍,安家立业全不愁。

  往后华容的孩子,能读书考功名的去考功名,不适合那条路的便来学技术。

  两条路都是出路,没有哪条比哪条低一等。”

  康瘸子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急,差点把凳子带翻了。

  他一只手撑在桌上,另一只手指着辛缜,嗓门大得震耳朵:“辛宣抚,这事儿我老康第一个赞成!

  我在工地上干了大半辈子,从河北到汴京再到华容,见的工匠成千上万,可有本事的师傅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一个师傅带几个徒弟,徒弟再熬好几年才算出师,师傅老了、干不动了,手艺才往下传,慢,太慢了!

  前些年我在汴京修河道的时候,就碰上一档子事:一个老石匠手里有绝活,砌出来的石坝,水冲好几年纹丝不动。

  可他六十多了,只带了两个徒弟,一个还半道跑去贩货了。

  老石匠一病,整个河段的石坝没人敢接手,生生拖了好几个月。

  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是能把老师傅的手艺写成书、画成图,让年轻人在课堂上学,那得省多少工夫!”

  他越说越激动,额头上冒了一层细汗,“现在圩田开到第三期,一个闸口的图纸便要好几个懂行的师傅盯着,找遍整个华容也凑不齐人。

  前些天鲁大匠还跟我发牢骚,说他手底下能看图施工的满打满算不到好几十号人,工地一铺开,根本不够用。

  若能成批地培养,那发展速度还能再快!”

  辛缜看着康瘸子激动的样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等康瘸子说完,拿起炭笔在册子上刷刷写了几行,然后把笔往桌上一搁,抬起头来,语气干脆利落:“那便这么定了。

  这所新学校,名字就叫‘湖北技术学堂’。

  第一批先设五个专业,冶铁、土木水利、蚕桑、育种、水产养殖。”

  他扳着手指一个一个数,“冶铁,由霍师傅牵头,把高炉操作、铁水温度控制、炉料配比、故障处置,一样一样写成教材。

  土木水利,由鲁大匠牵头,把识图、放线、砌筑、闸口安装、水泥配比这些看家本事都掏出来,画成图、写成条文。

  蚕桑,由那几位老蚕农牵头,从蚕种选择、孵化温度、各龄饲喂、病害识别到上蔟结茧,分章节编写。

  育种,由那几个老农技员牵头,把选种、浸种、秧田管理、杂交授粉的窍门都写下来。

  水产养殖,请那几位老渔户来编,养什么鱼、怎么放苗、什么时候投料、怎么防病、怎么越冬,一条一条理清楚。”

  他把册子合上,推到杜知府面前:“杜知府牵头办这件事。

  教材编写这边,把各组的技术骨干都动员起来。

  有顾虑的要讲清楚,不是抢他们的饭碗,是把他们的本事传下去,让更多人学会,综合办给出。

  带实习的事也一并安排,理论学完了要上手,工厂、工地、鱼塘、蚕室、育种田,都是现成的实习场。

  往后湖广一带,要粮有粮,要丝有丝,要钢有钢,还要有人才。

  人才是真正扎下去、永远也跑不掉的根基。

  有了这一批又一批从学堂里走出来的技术骨干,荆湖北路的根基才算真正扎稳了!”

  杜知府接过册子,翻开看了两页,上面的字迹虽然潦草,却条理分明,五个专业的名称、牵头人、教材大纲、学制安排、实习计划,甚至连第一批学员的选拔标准和名额都初步拟了出来。

  他合上册子,郑重地揣进怀里,对着辛缜深深拱了拱手,开了个玩笑道:“辛宣抚,这件事下官一定全力去办。若办不好,提头来见。”

  辛缜摆了摆手,目光扫过窗外远处那片正在苏醒的土地,圩田的轮廓在薄暮中若隐若现,新修的堤坝像一条灰色的长龙卧在湖岸线上,远处工厂的烟囱还在吐着淡淡的白烟。

  辛缜笑道:“我要你的头干什么,我要三年之后,华容处处都有懂技术的人。

  到那时候,我们才算真正打通通往鱼米之乡的康庄大道!”

? 第二百一十三章 孩子们的天塌了!幸福生活也要来了!分田!分田!

  数十所学校在各个安置村里陆续建了起来。

  都是统一制式的水泥平房,长方形的屋体,灰色的水泥墙面抹得平整光滑,屋顶铺着本地烧制的青瓦,前后两面墙上各开了三扇大窗,窗框是本地木匠打的杉木框,暂时还没糊上窗纸,阳光从窗洞里大块大块地泼进来,把整个教室照得亮亮堂堂。

  地板是水泥浇筑的,用木抹子细细压过,平整得能反光。

  每间教室能坐下五六十个孩子,墙上用石灰浆刷得雪白,前头挂一块杉木黑板,黑板下面搁一张粗木讲桌。

  说不上多好看,四四方方的灰盒子,连个檐角雕花都没有,但结实、敞亮、干燥,在这个时代的人眼里,这已经是了不得的好房子了。

  安置村里那些住惯了窝棚的农户们路过学校门口时,都要伸着脖子往里瞅两眼,啧啧两声:“这学堂,比俺们老家的县衙还气派。”

  因为结构简单,没有飞檐斗拱,没有雕梁画栋,就是四面承重墙加一个三角屋架,长安建筑行的施工队修起来极快。

  一个安置村盖一所学校,从放线挖基到上瓦交工,前后不过二十来天。

  等几十所学校的最后一所落成,春耕的节气也刚好到了。

  这一年的春耕任务,比前两年加起来都重。

  去年年底统计在册的劳力已经突破了三百多万,听起来是个吓人的数字,可真撒到一千三百万亩圩田和数万亩鱼塘桑地上,立刻就显得紧巴巴的。

  更何况这三百多万里头,有几十万人在工厂三班倒,高炉不能停,水泥窑不能歇,纺织机上了线也停不下来,真正能全天候扑在田里的壮劳力,远没有账面上那么多。

  所以孩子们就成了春耕里不可或缺的半劳力。

  半劳力的意思是,他们的力气只有大人的一半,但有些事情恰恰只需要一半力气,让一个壮汉去干反而窝工费时。

  比如说拔秧苗,大人弯腰拔一个时辰腰就酸得直不起来,半大孩子身子轻巧,蹲在秧田里手不停歇,拔得比大人还快。

  又比如说割草喂鱼,塘埂上的草坡又湿又滑,大人踩上去一脚陷到脚脖子,孩子们体重轻,在塘埂上来回跑着割草,鞋底都不沾泥。

  再比如说放牛,一头大水牛慢悠悠地在田埂上啃草,跟在后头的是一个刚满十岁的小丫头,手里拿根柳条,牛走她也走,牛停她也停,一跟就是一整天,这活儿让大人干,纯粹是浪费劳力。

  春耕的场面铺开来,壮观得令人屏息。

  一千三百万亩圩田从洞庭湖西岸一路向南铺展,站在大堤上放眼望出去,满眼都是人。

  秧田里,妇女们头包蓝布帕子,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弯腰站在没脚踝的泥水里,左手攥一把秧苗,右手飞快地分秧、插秧,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手指。

  插下去的秧苗横平竖直,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她们的身后,一片又一片鹅黄的嫩绿在灰色的泥水里浮起来,带着水珠的秧叶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男人们挑着满满两筐秧苗在田埂上小跑,扁担在肩头吱呀吱呀地响,汗水顺着黝黑的脊背淌下来,在粗布裤腰上洇出一圈深色的汗渍。

  鱼塘那边,一队队半大少年抬着装满鱼苗的木桶,小心翼翼地把桶沿浸进塘水里,让鱼苗顺着水流游进塘去。

  老渔户蹲在塘埂上,扯着嗓子指挥:“慢点慢点!

  桶口再低些!

  你这么倒,鱼苗全叫你摔晕了!”

  桑田里,去年冬天栽下的桑苗已经蹿到了齐腰高,嫩绿的桑叶在春风里翻着白浪,妇人们背着竹篓穿行在桑垄间,把老叶摘下来喂蚕,新叶留着让桑树继续长。

  蚕室里更是一片沙沙声,那是成千上万条蚕宝宝啃桑叶的声音,像春夜里细雨打在芭蕉叶上,密密的、细细的,听得人心里发痒。

  整个华容就像一台巨大的、精密运转的水车,每一个齿轮都在咬合着转动。

  从凌晨天不亮到傍晚天擦黑,田里、塘里、厂里、蚕室里,处处是人声、牛哞声、水车声和高炉的风箱声,混在一起,在洞庭湖西岸这片新生的土地上轰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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