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350节

  他开门见山,“灾民安置到现在,最大的短板已经不是吃饭,是住。

  竹棚茅草房能遮风挡雨,但冬天湿冷,夏天闷热,一家几口挤在一间棚子里,这不是长久之计。

  现在已经有相当一批灾民在工厂里干了几个月,手里攒了一点工钱,但离一次性拿出几十贯盖砖瓦房还差得远。

  所以我想推一个东西,建房贷。”

  他端起粗陶茶盏抿了一口,把章程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

  你现在没有钱不要紧,你不是有工作吗?

  房子先建好,你先入住,以后每月从工钱里扣除一部分来还贷。

  期限拉长一些,每月还的数目便不至于影响日常吃穿。

  利率定得很低,几乎只象征性地收一点管理费,本质上是用综合办的公帑替灾民垫付建房款,再用他们未来的工钱慢慢回笼。

  长安建筑行统一出图纸、统一供料、统一施工,砖厂的水泥砖、水泥厂的灰浆、钢铁厂的钢筋笼子,全部按成本价供应。

  话音刚落,管钱粮的老钱便皱起了眉头。

  他在盐铁司替辛缜管了好几年账,深知公帑垫付的风险,把面前的算盘往前一推,算盘珠子哗啦一声响。

  “计相,下官得先说句不中听的,这垫付的窟窿是不是太大了?

  一套砖瓦房造价好几十贯,一百套便是好几千贯,一千套便是好几万贯。

  您要铺开了建,一万套就是几十万贯砸进去。

  咱们账上的活钱,是留着开春后买种子、修水利、发工钱的。

  万一灾民还不上怎么办?

  人跑了怎么办?”

  “老钱,你把算盘先放一放。”

  辛缜把茶盏搁回案上,不疾不徐地说道,“我帮你算这笔账,从第一套房开始算。

  第一,灾民不是流民,他们有工作,有工钱,工厂每月发薪,除非他连饭碗都不要了,否则不存在跑的问题。

  第二,这钱不是白给,是贷。

  每月从工钱里扣,十年八年慢慢还,综合办收回来的是真金白银,只是回笼周期长一些,不是坏账。”

  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第三,也是你最该关心的,我问你,他建这一套房,光是把砖、水泥、钢筋、木料买回来,谁挣了钱?”

  老钱不假思索地答道:“砖厂、水泥厂、钢铁厂、木工棚。”

  “那房子建起来,谁有活干?”

  “长安建筑行,还有各个施工队的工人。”

  “房子建好之后,要配家具、煤炉、锅碗瓢盆,谁有生意做?”

  “集市上的商贩。”

  “所以你看,”辛缜把手一摊,“一套房子建下去,银子不是沉在砖瓦里了,是从一个人手里流到另一个人手里,每流一次便多一分利。

  砖厂挣了钱,扩大招工。

  工人挣了工钱,去买布、买粮、买煤。

  集市上的商贩有了生意,便从外地进更多的货。

  外地来的货船多了,江陵渡口的搬运工便有了活干。

  这一个循环转起来,你那些银子不是沉在砖瓦里了,是流到每个人口袋里,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老钱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手已经摸上了算盘。

  辛缜继续说道:“还有一层,灾民们有了房子,便有了根,便不会再想着逃荒回老家。

  他们会在华容安家落户,生儿育女。

  这几十万人从暂住的灾民变成定居的居民,华容便从一个临时安置点变成一座真正的城。

  消费、税收、人力、产业,全活了。

  你现在垫进去的这几十万贯,撬动的是未来几十年的经济循环。

  老钱,你说这钱花得值不值?”

  康瘸子把手里的旱烟杆往桌脚上磕了磕,笑着开了口:“我在河北修过堡垒,在汴京改造过街道,在京鲁线上架过桥,每一样都是大工程。

  可真要说‘盖房子’这三个字,没有哪一次比得上这一回,每一套房子后面还跟着几十套上百套。

  这可不是搞工程,这是把整座城的地基翻了个个儿。”

  杜知府起初只是坐在角落里听,没有出声。

  他在江陵府当了大半辈子的知府,见过灾荒,见过流民,见过朝廷发粮赈济,可从没见过有人用建房子来解决灾民问题的。

  他沉默许久之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辛宣抚,下官在江陵待了大半辈子,从来只见过灾民吃粮、灾民逃荒、灾民等救济。

  下官头一回见有人说,让灾民自己盖房,自己还贷,自己安家。

  房子在哪里,家便在哪里。

  家在哪里,人心便定在哪里。

  这件事不光是民生,更是根基。

  安家才能乐业,乐业才能长治久安。”

  辛缜点了点头,把茶盏搁回案上:“这就是我今天提建房贷的原因。

  灾民们吃饱了饭,穿暖了衣,手里攒了钱,但还差一个关键才能留下来,这个关键就是房子。

  房贷这件事,说到底是把眼光从安置转向发展。

  从前是人跟着工作走,现在是让人跟着房子留下来,留下来之后便会衍生出更多的消费、更大的市场、更稳定的税源。”

  他看向老钱,“老钱,你这几日把未来一年的活钱进出拉个总账,留足开春种子和水利的款,剩下的便是建房贷的第一笔本钱。”

  老钱把算盘重新拉过来,噼里啪啦地拨了一阵,抬起头来:“辛相公,第一批可以先开一千套。”

  “好,老康,施工队能铺开多少?”

  康瘸子把旱烟杆往桌上一搁:“图纸现成的,工匠现成的,长安建筑行在河北和京鲁线上带出来的老班底都在。

  第一批先铺十到十五个施工队,每队负责一片,同时开工。

  我们只建平房,地基很好搞定,只要料跟得上,春节前第一批钥匙能交到灾民手里。”

  “料的事我来盯。”

  管物料的老孙接过话头,“砖厂那边我昨天刚去看过,库存够铺第一批的。

  水泥厂和钢铁厂我提前打招呼,让他们在保证堤坝排水渠所用的物料之外,优先保障新村工地的供应。”

  “杜知府,”辛缜转向杜知府,“报名登记的事你来把关。

  优先把真正有稳定工作、有还款能力的排进去,第一批名额有限,尽量做到公平。”

  “下官明白。

  回头便拟一份登记章程,各安置点张贴,按户登记、按批排期。”

  辛缜扫了一圈在座众人,拍了拍桌上那叠章程:“那就这么定了。

  曹平,把章程整理成文,明日下发各组。

  先从第一批一千套开始,春节前把钥匙交到第一批登记的灾民手里。”

  苏老爷子原本是打算自己盖房的。

  他盘算了好些天,把方平从钢铁厂和水泥厂问回来的价、大郎从砖窑赵阿大那里问来的砖价、大牛从保安队同僚那边打听到的人工行情,一笔一笔加在一起,反复算了好几遍。

  算完之后他沉默了。

  按他攒下的那些钱,估计只能建个三开间的砖瓦房勉,正屋一间,厢房两间,厨房只能搭个偏厦将就。

  可苏家上上下下三十来口人,就算只算大房这一支,大郎一家五口、方平、大牛、几个远房子侄,再加上他自己和两个孙子,这么多人挤在三间房里,估计连转身都转不开了。

  这天收了工,苏老爷子又去了一趟集市,在砖摊前站了好一会儿,又把水泥的价格问了一遍,回来路上一直没说话。

  进了棚子刚坐下,苏方平便掀帘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张从综合办带回来的文书,进门便喜道:“老爷子,建房贷的章程下来了,您赶紧看看。”

  苏老爷子接过那张纸,让阿松把煤炉子上的油灯挑亮些,逐字逐句地往下看。

  看完一遍又从头看了一遍,忽然抬起头来,道:“阿松,去把大郎、大牛还有其他的兄弟都叫来!”

  不多时棚子里挤满了人,煤炉子上的粗陶壶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

  苏老爷子把那张章程搁在膝盖上,开了口:“把你们叫来,还是为盖房的事。

  我原本盘算着,咱攒的那些钱可以盖一个大砖瓦房,勉强够住下。

  但问了价格之后,只能勉强建起三间房,咱大房这一支三十来口人,怎么住?

  连个搭铺的地方都没有。

  三间房听着不少,可咱家人多,住不下。”

  他把那张纸举起来,“刚才方平拿回来这个,综合办新出的建房贷章程。

  我仔细看了两遍,这房贷是这么回事,咱不用一次性掏出全部盖房钱,先交一部分,剩下的由综合办垫付,房子先盖好,咱先住进去。

  以后每月从工钱里扣一部分还贷,十年八年慢慢还清。

  我算了一笔账,咱原本攒的那些钱,如果当首付交进去,剩下的走房贷,分十年还,每月扣完房贷剩下的工钱够咱吃喝穿用,还能攒几个应急钱。

  关键是,走房贷的话,不用一起盖,每家都能有自己的房子!

  大郎,你说说砖价。”

  苏大郎蹲在煤炉子旁边,扳着手指头说:“砖价我问过赵阿大了。

  自己人买砖,他按窑上成本价给,比集市上便宜两成。

  水泥方平那边问的什么价?”

  “水泥也是成本价。”

  苏方平接口道,“综合办章程上写了,建房贷的房子,砖、水泥、钢筋、木料,全部按成本价供。

  我在炼钢组问了,钢筋笼子霍师傅那边直接拨,不赚咱一文钱。”

  苏大牛抱着胳膊靠在棚壁上,问了句关键的话:“老爷子,这房贷利息高不高?

  我听保安队老郭说他从前在老家借过印子钱,利息能滚死人。”

  “不高,章程上写得明明白白,利息极低,几乎只象征性地收一点管理费。”

  苏老爷子把章程递给他,“你自己看。”

  苏大牛接过章程扫了一眼,挠了挠头:“老爷子,我不识字。”

  棚子里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苏方平凑过去指着章程上的几行字,逐条解释给他听:“这上面写了,利息低得很,综合办替咱们垫的钱分十年还,每月从工钱里扣。

  咱几个都有工钱,大郎在砖窑,我在炼钢组,大牛在保安队,都是稳定活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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