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320节

  山前七州的地形他们并不陌生,但此前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以进攻者的身份踏入那片土地。

  有人当场提出了一个疑问,居庸关是幽州北面最紧要的锁钥,辽国中京道、奉圣州的援军若要南下增援幽州,必经居庸关。

  若宋军没有控制居庸关,即便拿下了幽州,辽军援兵一到,攻城的部队便腹背受敌,届时如何应对?

  这一问算是问到点子上了,好几个将领都纷纷点头,目光转向范仲淹,等待他的答复。

  范仲淹的竹鞭在燕山山脉中那个标注了一个醒目红圈的位置上点了点,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他没有多余的解释,语气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居庸关那边,辛宣抚会替我们拿下。

  他带着教导厢已经在辽军后方活动了一个多月,眼下辽军主力溃退,居庸关的守备必然空虚。

  辛宣抚早已摸清了辽军的防线虚实,以他的谋略,估计早就盯上了,此关非他莫属!

  我们只要按方略把幽州围死,等他的捷报传过来,幽州便是一座孤城。”

  他顿了顿,环顾帐中诸将,目光沉凝而锋锐,“还有谁有疑问?”

  帐中沉默了片刻,随即诸将齐声应诺:“末将等无异议!”

  “好。”

  范仲淹将竹鞭搁回案角,双手撑在案面上,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诸将心坎上,“诸将听令,各回营地,即刻整军,两日后寅时,全军开拔。

  此战关乎大宋国运,望诸位同心戮力,不负陛下之托,不负河北百姓之望!”

  众将齐齐抱拳,轰然应诺,甲胄碰撞的金属声响成一片。

  范仲淹的军令一下,河北各州便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一般闹腾起来。

  调集二十万大军不是小事。

  好在辛缜在前方穿插的一个多月里,范仲淹在后方并没有闲着。

  那些原本龟缩在各州县城里不敢轻易出城野战的厢军,虽说打辽军骑兵不太行,但在范仲淹看来,只要把他们从城里拉出来,编好队伍,配齐粮草,跟在大军后面守城、押运、修桥铺路,总归是能派上用场的。

  因此,这段时间他在整顿厢军上也是颇下了一番功夫,这会儿也是用上了。

  于是澶州、大名府、保州、雄州、霸州、莫州各处的驻军几乎在同一时间接到了调令。

  快马传令兵在各州之间的官道上飞驰,马蹄在水泥路面上砸出密集的脆响,身后扬起长长的烟尘。

  各州的守将接了命令之后连夜点兵,打开武库分发备用的刀枪和箭矢,从粮仓里把一袋袋存粮搬上骡车和牛车,然后带着各自麾下的人马从四面八方朝预定的集结点赶去。

  官道上从早到晚都是浩浩荡荡的行军队列,士卒们扛着长矛和弓弩,背着铺盖卷和干粮袋,踩着坑坑洼洼的土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北走。

  好死不死的,竟然下起了秋雨。

  骡车和牛车的木轮陷进泥泞里,押运的民夫便得脱了鞋袜跳进泥浆里推车,溅得满身满脸都是泥点子。

  路旁的村庄里,百姓们被这阵势吓得纷纷跑到村口观望,有老人家从没见过这么多兵,颤颤巍巍地跟旁边的年轻人打听是不是又要打大仗了。

  从澶州出发的队伍与从大名府过来的辎重车队在同一个岔路口碰了头,两支队伍的领队指挥使为了谁先过桥争得面红耳赤,差点在桥头拔刀相向,最后还是范仲淹派去的参军赶到,当场把两人的指挥权都给撤了,才勉强维持住了秩序。

  负责粮草调度的司户参军更是忙得焦头烂额,每天的军报还没批完,各路人马索要粮草的清单又堆了半尺来高,有的队伍报上来要三百石粮草,实际上只有不到千人。

  有的队伍明明已经领过了粮草,换个文书又跑来索要一遍。

  还有的队伍把领到的粮草转手卖给了沿途的商户,然后空着手跑来跟后方哭诉说粮草不够吃。

  范仲淹坐在澶州指挥中心的大帐里,听着手下将这些乱象逐条逐条地报上来,又一条一条地批示处理,面上沉稳如常,心里却忍不住叹了口气。

  果然,教导厢是教导厢,宋军是宋军,终归是不同的。

  从他在西北接手边防算起,到现在已经不知过了多少个年头,对于这群大宋禁军的底细他太清楚了,不是不能打,是组织不起来。

  三衙的兵籍册子上写着几十万在册禁军,可实际的兵员却是一个糊涂账,吃空饷的、冒名顶替的、老弱充数的比比皆是。

  如今这些兵被一场全面动员硬生生从各自的城池里拉了出来,能走得动路便已经算不错了。

  狄青带着亲兵在各处集结点之间来回奔走,亲自督导各军的编队和操练。

  他是从西北前线摸爬滚打出来的宿将,知道这些临时拼凑的厢军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内脱胎换骨,他不指望他们能在野战中与辽军正面硬撼,只需要他们跟在大军后面守住城池、保护辎重,不让辽军的游骑钻了空子。

  即便是这样,整编的过程依然让狄青头疼不已。

  有些士卒连基本的队列都站不好,点名时缺了一大半,等到开饭时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有些指挥使连自己麾下到底有多少人都说不清,拿出名册来念了半天,发现念到的人有一半已经在上一次战斗中阵亡或者逃散了,而名册上的名字却始终没有更新。

  他手下的几个参谋每日在各处集结点之间疲于奔命,嗓子喊哑了便用炭笔在木板上写字,木板上写满了各部队的编制表和调拨清单。

  各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军中的传令兵四处奔跑,马匹的嘶鸣声夹杂着军官的呵斥,整个营地无时无刻不在骚动。

  范仲淹从军报堆里抬起头来,望着帐外那片尘土飞扬中隐约可见的各色旗帜和往来穿梭的传令兵,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弟子。

  此时辛缜带着教导厢在战场最前线浴血奋战,带着一群年轻人正面击溃了辽国最精锐的皮室亲卫骑军。

  那八千人在山谷里硬扛辽军三万铁骑整整一天,那种仗,换作是他身后的这些禁军来打,恐怕用不了一个时辰便溃散了。

  他这个当老师的坐镇后方调兵遣将已是焦头烂额,辛缜在前线带着两万多人在二十万辽军重围之中穿插一个多月,却还有闲情逸致在中秋的月光下写词。

  想到这里,范仲淹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抹旁人不易察觉的笑意。

  不愧是我范希文的弟子啊!

? 第一百九十八章 强爷胜祖!跻身宰执!十八岁的参知政事!

  辛缜站在一处微微隆起的土坡上,身后是教导厢的方阵,脚下是刚刚结束的战场,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混合的气味,散落的旗帜和遗弃的辎重车歪倒在收割后的麦茬地里。

  和琮大步从坡下走上来,将一份最新的斥候军报递到他手中,耶律宗真已经带着残部退过了白沟河,正在往辽境方向仓皇北撤。

  辛缜将军报看完,随手递给身旁的参谋,目光越过那片被战火反复犁过的平原,缓缓开口:“把剩下的辽军全部留下。

  能俘虏的俘虏,能打散的打散,能追上的便不要放走一个。”

  他转过身来,对和琮和孙继武布置了接下来的任务。

  “……教导厢各营以指挥为单位,在河北平原上展开拉网式追捕,不求全歼,以俘虏为主。

  这些俘虏中有大量被辽国强行征发的汉军步卒,他们不是契丹本部,也不是真心替辽国卖命,只是被裹挟着上了战场。

  眼下河北百废待兴,矿山要人挖,河堤要人修,官道要人铺,水泥窑和磷肥厂的缺额也亟待补充,这几万壮劳力若能带回去,便是战后重建最宝贵的资源。

  至于那些负隅顽抗的契丹残兵,格杀勿论!”

  和琮领命而去。

  教导厢各营以极快的速度分解成数十支小型追击队,如同一张被猛然撒开的渔网,顺着辽军北撤的路线一路追了上去。

  追击持续了整整数日。

  平原上随处可见辽军遗弃的辎重车,歪倒的车上还捆着从河北各州抢来的粮食、布帛和铜钱。

  一路上不断有走散的辽军士卒主动从藏身的沟渠、废弃村落和麦田里走出来投降,大多是面黄肌瘦的汉军步卒,见到教导厢的青灰色胸甲便扔了刀跪在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用各种口音的汉话喊着饶命。

  教导厢的士卒收缴了他们的兵器之后便让他们自行列队往后方走,也没有人捆绑他们,在教导厢的甲士面前,这些手无寸铁的溃兵根本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头。

  也有不肯降的,大多是契丹本部的小股骑兵,仗着马快试图突围。

  骑兵的追击战便格外残酷而高效,教导厢的骑兵以指挥为单位,专堵契丹残骑逃往山谷和密林的道路,一旦被截住便是一场单方面的绞杀。

  辛缜带着中军在后方稳步跟进,每日看着各营报上来的俘虏数目逐日攀升,心中已将这些数字换算成了战后重建的劳动力储备。

  唯一遗憾的是耶律宗真跑得太快,亲率残部日夜兼程,在白沟河以北便脱离了教导厢的追击范围。

  ……

  幽州。

  狄青率领的主力从澶州出发,沿保州、广信军一路北上,水陆并进。

  大军行至涿州以南时,辽军的探马便已察觉到了这股庞大的军势,几支游骑试图靠近侦察,被狄青派出的斥候小队逐一截杀,无一生还。

  辽军失去了耳目,直到宋军主力逼近涿州城下,城中守将才仓皇闭城。

  狄青没有在涿州多做纠缠,只派了一支偏师围住城池,主力继续北上,直插幽州。

  当宋军的旗帜在幽州南门外地平线上成片成片地出现时,城头上的辽军守卒全都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最多不过是一支追击溃兵的偏师,可从尘土中显现出来的是一支十几万人的大军,先锋骑兵两翼展开,步军方阵在中央稳步推进,辎重车队在后方排成长龙,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整个平原仿佛都被这支庞大的军队覆盖了。

  狄青在幽州南门外扎下主营,竖起范仲淹的河北宣抚使帅旗,然后按照辛缜方略中早已反复推演过的部署,围三缺一,南门主攻,东门和西门佯攻牵制,北门空出,只派骑兵游哨在数十里外往来巡逻。

  扎营完毕之后,狄青派使者到幽州城下喊话劝降。

  城内的辽军守将是耶律宗真留下坐镇南京道的堂兄,素以刚愎著称,当场将劝降书撕毁,还把使者赶了回来。

  狄青冷笑了一声,下令攻城。

  开始是试探性进攻,南门的宋军用重型抛石机集中轰击城垛,将城头上的几处箭楼砸得粉碎,辽军守卒被迫退入城楼内侧的掩体中不敢露头。

  东门和西门也同时发起佯攻,箭楼上的宋军弩手与城头辽军展开对射,密集的弩矢和箭矢在空中交叉飞行,破空声此起彼伏。

  随后便开展真正的强攻。

  南门的抛石机持续轰击城墙,终于在一处城垛与墙体之间的接缝处砸开了一道裂缝。

  狄青亲临阵前督战,宋军步卒扛着云梯在箭雨的掩护下冲向城墙。

  城头的辽军用滚木和礌石拼命往下砸,云梯上的宋军接二连三地摔落下来,但后继者依然前赴后继地往上冲。

  东门和西门也同时加紧了攻势,令守军无法将全部兵力集中在南门。

  城墙上的那道裂缝扩大成了一个豁口,宋军的撞车在箭雨的掩护下推进到了豁口前方。

  此时幽州城内的汉军已经开始动摇,城中守军有一半以上是被强行征发的汉军步卒,平日里受尽了契丹军官的欺凌,本就毫无战意。

  狄青派人趁着夜色往城中射进了数百封劝降书,信中点明耶律宗真所部已被全歼,援军绝无可能到来,更承诺宋军入城之后对投降汉军以同胞相待、绝不屠戮。

  很快幽州城内发生了内讧。

  汉军步卒在几个指挥使的带领下倒戈,打开了南门。

  宋军涌入城中,辽军残部退入内城试图顽抗,被狄青的亲兵逐一清剿。

  辽军守将在内城被围之后自刎身亡,幽州全城投降。

  幽州一降,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山前诸州。

  蓟州、顺州、檀州、涿州的守将接二连三地打开城门投降,山前七州至此全部平定。

  辛缜在收到幽州捷报之前,刚在前线处理完最后一批俘虏的交接。

  和琮站在辛缜身侧,望着远处那片已经沉寂下来的战场。

  夕阳的余晖洒在河北平原上,将散落的旗帜和遗弃的辎重车染成一片暗红。

  他沉默了很久,还是没忍住,侧过头来低声问道:“辛帅,末将有一事想不明白。”

  “你说。”

  辛缜没有回头,目光依然落在远处那片被战火反复犁过的平原上。

  “居庸关和古北口,这两处关隘,咱们为什么不去抢占?”

  和琮抬手朝燕山方向遥遥一指,眉头紧锁,“那是山前七州北面的锁钥。

  辽国中京道和奉圣州的援军若要南下,必经这两道关口。

  眼下辽军主力已溃,居庸关和古北口的守备必然空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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