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248节

  旁边是一大盆素菜,用大白菜炖得软烂入味。

  再旁边是一大盆荤菜,竟是整条整条的黄河鲤鱼,红烧酱色油亮,葱姜蒜末撒得十足。

  更让将门们意外的是,在靠墙的那一排自助取菜的木桌上,居然还有一大盆切成巴掌大的红烧猪肉,肥瘦相间,肉皮用文火炖成了琥珀色,浓油赤酱泛着亮光。

  士兵们端着碗走过去,拿起旁边的铁勺自行取用,但没有人贪多,每人只夹一块便走。

  孟元坐下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抬起头来看着辛缜,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问道:“这每天都吃这么好么?”

  辛缜点了点头,笑道:“按照每个士兵每日划拨的伙食钱,刚好能吃这样的伙食。”

  将门们听了这话,神情顿时变得有些隐晦,各自低下头去夹菜,谁也没有再接这个话茬。

  他们心里都清楚,大宋禁军的伙食标准其实并不算低,按朝廷规定的口粮折钱,每个士兵每日的伙食费足够吃上白面炊饼、时令鲜蔬和肉食。

  可这笔钱从度支司拨到三衙,从三衙拨到各厢,从各厢拨到各指挥,再从各指挥拨到各都,每一层都要被经手的军官克扣一层,扣到最后真正落到士兵碗里的,便只剩下了粗粮和盐水煮菜叶。

  那些被克扣下来的银子,一部分填了空额的窟窿,一部分进了各级军头的私囊。

  这是禁军里公开的秘密,但也是不能当着皇帝的面说出口的秘密。

  赵祯坐在主位上,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却只是低头夹了一筷子鱼肉,什么也没说。

  他当了二十多年皇帝,自然知道什么叫不聋不哑不做家翁的道理。

  饭桌上的气氛因为这一句话变得沉默了许多,但辛缜像是全然没有察觉,端起碗来,自顾自地吃得很香。

  饭毕,几个将门大将正想找个由头赶紧告辞,这一上午的所见所闻让他们每个人都憋着一肚子话要说,却又不能当着赵祯的面说,只想赶紧回各自的军营里,把自己的人召集起来商量对策。

  辛缜却似乎压根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去意,反而笑吟吟地提议道:“来都来了,不如去看一场游戏如何?”

  几个将门大将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这个辛弃疾,又想搞什么花样!

  孙廉下意识地想要婉拒,他的神经已经被震得有些麻木了,此刻只想回去安安静静地消化一下。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赵祯便已经兴致勃勃地站起身来,连声说道:“好,好!走走,看游戏去!”

  官家都发话了,将门们只能把到了嘴边的推辞硬生生咽回去,跟着辛缜走出了食堂。

  辛缜引着众人穿过教场,来到了那座新落成不久的阶梯讲堂。

  将门们一踏入讲堂大门,脚步便不由自主地同时顿了一顿。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座他们生平从未见过的巨大沙盘。

  沙盘足有两丈见方,放置在阶梯讲堂最底端的中央平台上,沙盘上河北路的山川地势、城池关隘、河流渡口全部被缩小了无数倍,用泥沙、石块和木雕精心塑造而成。

  幽州、蓟州、檀州、顺州,燕云十六州的每一座城池都插着红蓝两色的小旗,旗帜旁还有用炭笔写在小木牌上的标注。

  在沙盘上方的阶梯座位上,三百多名军校一期学员已经端坐等候,每人面前都摊着大幅地图和笔墨纸张,最前方几排座位前还插着木牌,指挥中心、参谋部、后勤中心、前锋骑军、中军步军、辎重营、占领区安抚司。

  这座阶梯讲堂,这个沙盘,这种阵势,是将门们从未见过的。

  他们的目光在沙盘上扫来扫去,神色从不以为然的随意,渐渐变成了一种若有所思的凝重。

  辛缜一声令下,结业汇报时曾经震撼过赵祯的那场北伐沙盘推演再次上演。

  那名声音洪亮的学员率先起身,朗声向赵祯行礼,宣告北伐方略,辽军犯边,王师奋起,不止为抵御来犯,更为收复幽云。

  后勤中心的学员紧随其后,将粮草、辎重、补给线、中转仓、随军水泥调拨数量一一报来,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了具体批次与消耗时限。

  参谋部的学员在沙盘上将辽军的兵力部署逐一标出,然后用竹鞭划过沙盘上的山川地势,分三个阶段有条不紊地展开整个战役,扫清外围、会攻幽州、分兵北上。

  各级军官在接到命令后逐一复述确认,前方推进时每三十里筑营修整,辽军铁林军被破甲弩和长枪方阵联手击溃,幽州攻克后转入防御,占领区安抚司开始治理。

  赵祯虽然已经看过一次,但再看一次,热泪盈眶。

  他的眼眶在后勤学员报出水泥调拨数量的时候便已经开始泛红,到了最后那名学员用微微哽咽的声音说出“幽云回来了”的时候,泪水早已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他这一次还注意到,那些沙盘上推演的细节,比上一次结业汇报时又丰富了许多。

  上一次后勤中心只报了粮草和补给线的安排,这一次却增加了对春汛期间各条河流水文条件的详细分析,连哪条河在几月份涨水、涨多少、渡口该如何调整,都列得一清二楚。

  上一次参谋部只是简单地分析了辽军兵力部署,这一次却将辽军各守将的履历和作战风格都列在了小木牌上,谁擅长守城,谁擅用骑兵突袭,谁优柔寡断,谁刚愎自用,每一条情报都源自枢密院历年塘报和雄州前线的最新军报,真实得让将门们后脊梁发凉。

  这些细节,是学员们在反复推演中不断补充完善进去的,是集体智慧在一次次沙盘对撞中擦出的火花。

  而这一次,将门们的表现已经不是单纯的震惊了。

  从沙盘推演一开始,他们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沙盘上每一面旗帜的移动,耳朵捕捉着学员汇报的每一个数字。

  当后勤中心的学员报出补给线的三路布局和水泥随军调拨数量时,孙廉的眉头猛地拧紧了,他下意识地用手指在面前的桌案上比划着什么,似乎在计算补给线长度与每日消耗量之间的关系。

  当参谋部的学员开始分析辽军各守将的作战风格时,和斌和李浩几乎同时往前跨了一步,站到了栏杆边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写满了辽军将领履历的小木牌。

  当铁林军被诱入河滩地、遭到破甲弩和长枪方阵联手绞杀的时候,孟元重重地拍了一下栏杆,低声骂了句“真他娘的绝了”。

  当占领区安抚司开始汇报善后治理方案时,李昭亮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缓缓转头看了身旁的孙廉一眼,两人目光对视,都没有说话,但彼此眼中都是同一个念头,将门们不光看出了这场沙盘推演对战争指挥体系带来的冲击,更看出了这套方法本身蕴含的巨大价值。

  这种东西,若是能让自己的部下也学会,不需要学全,哪怕只学到后勤补给和参谋部协同这两项,战场上的胜算便能提升不止一成。

  若是能把这套东西搬回自己的军营里去,便是天大的优势。

  辛缜站在赵祯身侧,将将门们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

  震撼是意料之中的,任何一个职业军官看到这套推演体系,都会立刻意识到它的价值。

  贪婪倒是个意外之喜,既然动了想学的心思,回去之后便会迫不及待地模仿和跟进。

  辛缜原本预计要等到观摩实战演练之后才能看到这种眼神,没想到光是一场沙盘推演便已经足够。

  这说明这批老军头的专业素养比他预估的还要高一些,至少在识别好东西这件事上,他们的眼光依然精准。

  而一旦将门开始主动学习教导厢的练兵方法和指挥体系,不管他们学得像还是不像,新法的扩散便已经成为定局。

  呵呵,大势已经推动起来了!

  他们要学沙盘,便必须训练军官,然后会发现,士兵若是不行,一样可是做不到的,到时候,不用逼着他们裁兵,他们都要积极推进了。

  毕竟……他辛缜可不会让他们闲着!

  亲爱的将门们,末位淘汰制不知道听过没有,接下来会有很多军方的各种竞赛,谁要是落后……嘿嘿。

  教导厢就是一条大黑鱼,谁不积极动起来,那就……吃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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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九章 谁都不是蠢人啊!

  从军校出来之后,几位大将及子弟们回到殿前司,钻进会议室之中。

  这间会议室位于殿前司衙门深处,四壁挂着历代名将的画像和几幅巨大的边防舆图,平日里是殿前司诸将议事军务的所在,此刻却门窗紧闭,气氛凝重得像一块铁板压在人胸口。

  仆从们都被远远地打发了出去,门外只留了几个心腹亲兵把守,不许任何人靠近。

  在场的有殿前指挥使李昭亮、捧日左厢都指挥使孙廉、拱圣左厢都指挥使和彬、骁骑右厢都指挥使孟元、龙卫左厢都指挥使李浩,这几位几乎就是京城禁军上四军的全部话事人。

  他们的子侄辈李绍、孙继武、和琮、孟宇、李进成等人也各自侍立在父亲身后,个个面色凝重。

  他们刚刚从城西军校回来,每个人肚子里都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震惊,有恼怒,有嫉妒,更有一种深埋在心底、不敢明说却挥之不去的恐惧。

  怎么办。

  这是将门需要想办法解决的问题。

  孙廉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搁在桌上,茶水溅了几滴在桌面上,他也浑然不觉,沉着脸说道:“诸位上官,今日那教导厢的阵势,大家都亲眼看到了。

  队列、内务、器械、障碍跑,那些就不说了,不过是些花架子,练得再好也就是个样子货。

  可最后那场沙盘推演,你们也看到了,沙盘上那几百个年轻娃娃,连营门都没出过的新兵蛋子,把北伐幽云这一仗从头到尾推得滴水不漏!

  从粮草调拨到兵站设置,从行军序列到渡河水文,从突破防御到转入占领区治理,哪一样不是真刀真枪的东西。

  这种东西,我们将门里头的老人都不一定都懂,一群新兵却在沙盘上推出来了!”

  他越说声音越大,说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这教导厢来者不善啊,这是要彻底革了我们将门的命!我们将门之所以还能在朝堂上站得住脚,还能不被那些文官彻底吞掉,就是因为我们手里还攥着一样他们不会的东西,我们懂打仗。

  现在连打仗的本事都要被人抢走了,这是要连根带泥一起刨啊!”

  孙廉这番话说得毫不掩饰,径直指向最核心的威胁。

  他今天在沙盘推演现场从头到尾几乎没有说话,原来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把所有的愤怒和恐惧都压到了现在。

  孟元性子最烈,孙廉的话还没落音,他便一拍桌子,粗大的手掌拍在桌面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震得茶盏都跳了一跳。

  “不能让他们这么下去!”

  他的嗓门本就大,此刻更是毫无顾忌,“再这么下去,咱们真的会无路可走的!那些文官本就对咱们咄咄逼人,动不动就要弹劾、要抓人、要杀头,这些年咱们还能勉强护住自己,凭的是什么。

  凭的是军权还在咱们手里!兵是咱们带的,仗是咱们打的,文官再怎么看咱们不顺眼,真到了要用兵的时候,还是得靠咱们。

  可要是连练兵和打仗的法子都被人抢了去,诸位想想,到那时候,文官要动咱们,还需要看咱们的脸色吗?

  没了枪杆子,咱们就是案板上的肉!”

  李昭亮一直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叠搁在膝上,面无表情地听着。

  他与孟元、孙廉不同,身为殿前指挥使,名义上掌管整个殿前司,需要考虑的事情更多,心思也远比寻常将领深沉。

  他听完两人的话之后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在孙廉和孟元脸上扫过,语气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哦。

  你们打算怎么做。”

  这话一出,方才还义愤填膺的孙廉与孟元同时哑了火。

  孙廉张了张嘴,孟元则是把手从桌上收了回来,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茫然。

  对啊,怎么做。

  他们今天联袂去枢密院请见韩琦,已经是冒了极大的风险,五六个殿前司大将同时堵在枢密使直房门口,放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犯忌讳的事。

  韩琦当时那个冷脸,现在想起来还让人后脊梁发凉。

  可就算这般逼宫,韩琦也没有给他们任何答复,最后还是辛缜主动把门打开,请他们进去看了一遭。

  如今看也看了,惊也惊了,可看完了之后呢。

  总不能再去一趟枢密院,再堵一次韩琦的门吧。

  煽动士兵作乱。

  这念头只在孟元脑子里打了个转便被他赶紧压了下去,且不说教导厢那边并没有克扣过士兵的饷银,也没有虐待过任何一个兵卒,根本没有煽动的由头。

  便是真的有由头,谁敢煽动。

  官家赵祯就在汴京城里坐着,韩琦手里握着枢密院的兵符,范仲淹那双眼睛盯禁军比盯西夏还紧,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头作乱。

  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倒是官家可以光明正大地找到理由,把作乱士兵的将领名正言顺地收拾干净,连御史台都只会拍手称快。

  更何况教导厢是另立炉灶,谁的利益都没有损害,没有裁撤哪个军,没有削减哪一厢的编制,没有克扣哪一军的粮饷。

  人家只是在城西圈了一块地,自己练自己的兵,用的还是盐铁司兴利基金的钱,连朝廷正税都没有动一文。

  你拿什么理由去发难。

  孟元嗫嚅了半晌,方才那副拍桌子瞪眼的豪气已然泄了大半,只是低声嘟囔了一句:“那……那也不能就这么等死吧。”

  这话说得毫无底气,声音比方才小了不知多少倍,坐在会议室角落里的人都差点没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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