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228节

  他不是一直念叨着想把他家那丫头说给弃疾么,人都要被别人抢走了,他还出不出力?”

  那胥吏是韩家的世仆,名叫韩安,在韩琦身边跟了十几年,一听这话便知道事情紧急,赶紧躬身应了一声,转身便往外走。

  鲁大也向韩琦行了一礼,快步跟了上去。

  韩安脚步飞快,鲁大大步流星地跟在后面,两人出了枢密院便翻身上马,一路策马疾驰到了韩府。

  韩夫人正在后院看着丫鬟们洒扫,听韩安气喘吁吁地将事情说完,先是一愣,随即把手中的团扇往桌上一拍,柳眉倒竖:“这些人还反了天了!弃疾是咱们韩家的人,这是稚圭亲口跟范参政抢下来的,轮得到他们来捉?”

  她嘴上虽然厉害,心里却知道此事非同小可。

  汴京城里那些大户人家的家丁加在一起,放榜那天皇城门外能堵上几百号人,自己府里这几十个家丁虽然个个身强力壮,可真要跟那些人抢起人来,恐怕还是寡不敌众。

  她沉吟了片刻,对韩安道:“你赶紧去三伯府上,把这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一个字都不要漏。告诉他,就说我说的,他那宝贝闺女能不能嫁个好女婿,就看这一回了。”

  韩安领命而去,翻身上马直奔韩琦三哥韩琚的府邸。

  韩琚一听韩安说完,整个人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心里却早就把辛缜当成了自家女婿,如今听说有人要在皇城门外抢人,这还了得?

  他一边高声喊着“来人!来人!”,一边飞快地套上外袍,又让管家去把府上所有的家丁都叫到前院来集合。

  韩家是世代官宦,家丁个个体格精壮、拳脚利索,站成一排乌压压的颇有几分沙场余威。

  韩琚又派人去通知了自己的六七个儿子,他这辈子别的成就不算多,但儿子生得着实不少,六七个儿子个个都已成家立业,各自府上也都养着仆从家丁。

  这几个儿子一听说是替妹妹抢亲,二话不说便各自带上府里的人手赶来汇合。

  韩琚的大儿子是个脾气暴烈的武官,在殿前司当着个马军都指挥使的差事,他一边系着佩刀一边对老爷子拍着胸脯说道:“爹您放心,谁要是敢动手抢人,儿子便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殿前司的军法!”

  二儿子是个文官,在太常寺当太祝,平日里斯斯文文的,今天却也捋起了袖子,把自己府里那二十来个家丁全拉了过来。

  三儿子、四儿子、五儿子、六儿子,连同几个已经出嫁的女儿的夫家也派了人来帮忙,韩家这一支在汴京城里盘根错节,姻亲故旧遍布朝野,一声招呼打下去,不到半个时辰便凑了将近百号人。

  这百来号人在韩琚府前的大街上汇合,黑压压地站了半条街。

  韩琚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这帮精壮汉子,心里那股子豪气便涌了上来。

  他大手一挥,声音洪亮:“走!去皇城东华门!”

  鲁大看着这一幕,心里也不由得暗暗咋舌,韩家这是把压箱底的家底都掏出来了。

  他翻身上马,跟在队伍最前面,领着这支近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皇城东华门的方向而去。

  且不说外面闹得天翻地覆,就说辛缜经过禁军搜身之后,迈步走进了举行殿试的大殿。

  殿试的考场设在集英殿,这座平日用来举行盛大宴会的殿堂此刻被改造成了临时考场,一张张独立的矮案在大殿两侧整齐排开,每张矮案之间隔着四五尺远,地上铺着崭新的蒲席,案上已经备好了笔墨纸砚。

  大殿正中摆着一张高案,那是天子的御座,御座后面的屏风上挂着太祖皇帝的御笔“公正开科”四个大字。

  大殿的窗棂全部敞开,初春和煦的阳光从高大的雕花窗格里斜斜地洒进来,照得殿内一片明亮温暖。

  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那是从殿角那几尊青铜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香烟。

  辛缜找到自己的座位,他的座位在大殿左侧靠前的位置,不偏不倚,不高不低,正好能将整个大殿尽收眼底。

  他坐下来之后,打开考箱,将笔墨纸砚一样样摆好,又取出那个小手炉捂了捂手指。

  时间差不多了,大殿里的考生们都已经落座完毕,低声交谈的声音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便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一阵沉浑的铜锣声,余音在大殿高耸的梁柱间回荡了好几息方才消散。

  殿中所有考生同时站起身来,垂手肃立。

  赵祯在几位考官的簇拥下从殿外缓步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绛紫织金盘龙朝服,头戴二十四梁通天冠,腰间束着玉带,步履从容而沉稳。

  当他走过辛缜座位旁边的时候,脚步似乎微微顿了一顿。

  辛缜抬起头来,正好与赵祯的目光相遇。

  赵祯那张仁厚温和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旁人不易察觉的勉励笑容,那笑容很轻很浅,只在他嘴角停了一瞬便消散了,但辛缜看得分明。

  赵祯走到御案前,转过身来,双手虚按,示意众人落座。

  他的目光在满殿数百名考生面上缓缓扫过,方才朗声开口说道:“恭喜诸位,一路上披荆斩棘,过州府试、礼部试,方能来到这座大殿之上。诸位能够考到这里,说明你们的经义功底、文学才华,都是毋庸置疑的。朕很高兴能看到这么多青年才俊齐聚一堂。”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郑重了几分:“诸位想必也都知道,如今我大宋朝弊病丛生,三冗积重,财用匮乏,边患未息。

  凡是有识之士,对此都不会视而不见。在州府试与礼部试的过程之中,诸位应该都感受到了,阅卷的考官们尤其关注策论,以策论为取士之重。

  为什么?因为时势如此。朝廷需要的,不是只会吟风弄月的词客,而是能够直面问题、拿出切实对策的实干之才。”

  赵祯稍稍停顿,目光再次扫过大殿,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天子独有的威严和期许:“所以朕决定,今日殿试,不考贴经墨义,也不考诗赋。今日只考两样:策与论。朕要看你们真正的治国理政的才能。诸位,加油吧。”

  殿中先是静了一息,随即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不少考生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殿试不考诗赋?这可是大宋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事。

  有几个年纪稍长些的考生面面相觑,似乎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另有一些年轻的考生则面露喜色,显然策论正是他们的强项。

  而在这一片压抑着的骚动中,赵祯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辛缜身上,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又浮了起来,这一次没有转瞬即逝,而是稳稳地停留了好几息,像是在说:朕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

  辛缜站在自己的座位前,看着赵祯那抹温润而意味深长的笑容,心里头简直是五味杂陈。

  不是,您这也太偏爱了吧?

  殿试不考诗赋,只考策论,大宋朝开国以来头一遭的殊荣,偏偏落在了他参加的这科。

  这也就罢了,毕竟赵祯之前已经隐隐约约暗示过会替他铺路。

  可您既然有这个安排,就不能提前给我透个底?

  早知如此,我何必花了十来天的时间跟着范老师拼命练习应试诗赋,从平仄韵脚到起承转合,从藏拙的技巧到掩饰匠气的捷径,学得头昏眼花。

  范老师为了教我写诗,连政事堂的公务都往后推了好几个时辰,累得眼眶都青了,结果您今天轻飘飘的一句“不考诗赋”,我们师徒俩这十来天的辛苦全白费了!

  辛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依旧保持着一副恭谨从容的表情,随着众考生一起向赵祯行礼谢恩。

  然后他重新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定,深吸了一口气,将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吐槽全部清空,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面前的试卷上。

  哐当,一声沉浑的铜锣声在大殿中回荡开来,庆历四年春的殿试正式开始了。

  书吏们将试卷逐一分发到每个考生的案头。

  辛缜接过试卷,先不急着动笔,而是从头到尾扫了一遍题目。

  五道策,一道论,再无其他,赵祯果然说到做到,连一道贴经默写的题目都没有。

  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策论的题目上,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

  五道策问,一道论题,几乎全部围绕着同一个核心,发展。

  第一道策问:如何兴修道路以通四方之货,平准物价以利百姓?

  第二道策问:如何改进冶铸之术以强甲兵、利农具,使国用不乏、民生殷实?

  第三道策问:如何兴修水利以增田亩之获,如何推广新具良种以劝农桑?

  第四道策问:漕运之费岁糜百万,如何整合水陆之运以节糜耗、增速达?

  第五道策问:朝廷财用日蹙,三冗积弊未除,如何开辟利源以充国用而不伤民力?

  最后一道大论题:论朝廷兴利除弊之道,这道题更是直接将整个纲目的核心理念摆到了明面上。

  辛缜看完题目,先是感到一阵汗颜,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了一句,这题目出得也太明显了吧。

  这六道题,几乎每一道都能在《盐铁司三年经画纲目》里找到对应的章节。

  修路修桥对应的是商税案的水泥官道和驿站体系。

  冶铸改进对应的是铁案的炼焦脱硫和高炉钢。

  水利农具对应的是设案的灌渠修复和新农具推广。

  漕运物流对应的是设案的发运整合。

  开辟利源对应的是茶盐二案的兴利基金,至于最后那道论题,根本就是给辛缜一个公开论述整套纲目理念的舞台。

  等殿试结束之后,这份试卷的内容传出去,朝堂上那些大臣们看了肯定会说:这不就是专门为辛缜出的题么?

  但辛缜转念一想,又安定了下来。

  呵呵,谁说这题是专门为我出的……有本事你站出来说啊。

  你说了,不就等于承认你看过我那份纲目了么?

  你看了我的纲目,还想让你的门生故旧进来分一杯羹,那对不住,你要是敢在这事上做文章,你那些门生故旧还想不想参与项目了?

  贾昌朝的人还想不想要那个大项目?

  夏竦的人还想不想要那些优厚的差遣?

  谁反对,谁就是跟自己的利益过不去。

  辛缜想到这里,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豪迈之气。

  殿试不考诗赋,只考策论,而策论的题目全是自己的主场。

  天时地利人和,全都站在了自己这边。

  官家把路铺到了这个份上,他要是还拿不下一个好名次,那才是真的对不起所有人。

  既然如此,那就考个状元郎吧。

  哐当一声沉浑的铜锣响彻集英殿,余音在雕梁画栋间回荡了好几息方才消散。

  殿中数百名考生的目光同时落在了面前那张薄薄的试卷上,方才还此起彼伏的细微骚动声在这一瞬间彻底沉寂了下来,只余下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和春风拂过殿角铜铃的轻响。

  庆历四年春的殿试,正式开始了。

  辛缜没有急着动笔。

  他的目光在第一道策问上停了一瞬。

  这道题问的是如何兴修道路以通四方之货、平准物价以利百姓。

  辛缜几乎不用思考便在草稿纸上列出了大纲,先论道路不通之弊,以甜水巷改造前后的商税变化为实例切入,引出水泥官道体系的构想。

  再论驿站体系与物流中转仓的配套建设,以设案发运案整合漕运与官道商路的思路为框架。

  最后论道路畅通对物价平抑的作用,用煤饼和青云车的实际数据做支撑。

  这道题对他来说不费吹灰之力,甜水巷的案例是他亲手操作的,水泥官道的规划是他亲手写的,驿站体系的构想是他跟商税案主事逐条讨论过的。

  他落笔的时候几乎不需要思考措辞,文字便如流水般从笔尖倾泻而出。

  第二道策问问的是冶铸之术的改进,如何强甲兵、利农具。

  这道题更是正中他的靶心。

  他直接从炼焦脱硫技术入手,论述了洗煤炼焦之后钢铁品质的飞跃,用军器监新高炉的实测试验数据为证:高炉钢的硬度韧性远超旧有生铁,以此为材的胸甲能弹飞步弓箭矢、抵御擘张弩直射。以此为材的农具则锋利耐用,一把钢犁铧的使用寿命是旧铁犁的三到五倍。

  然后他笔锋一转,引申到军工与民用的技术分层,核心高炉钢技术严格限于国有冶监内部,专供军工。

  洗煤钢技术则以许可证制向民间扩散,推动农具和手工工具的全面升级。

  这篇文章他写得很长,因为他对冶铁这一块实在太熟了,从军器监的新高炉到霍铁手亲手敲打的那块胸甲,每一个数据都是他亲眼所见、亲手所试,写起来根本收不住笔。

  第三道策问问的是水利兴修与农具良种推广。

  这道题的难度略高一些,因为水利和农具良种目前还处于规划阶段,没有太多现成的实际案例可以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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