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197节

  我那边见了札子,马上给你批款拨钱。”

  孙公事闻言,脸上的愁云顿时一扫而空,那双本来有些无精打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生怕辛缜反悔似的,赶紧拱手道:“有辛判官这句话,下官就放心了!札子今晚就拟,明日一早便递到度支司!”

  他说完又忍不住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几分久旱逢甘霖的快意,也难怪他高兴,如今这世道,各工坊衙门这些吃财政饭的,朝廷没钱,谁不是穷得叮当响,见了钱就跟见了活命的粮食一样。

  有钱来了,那就是大爷!

  将这些事情一一沟通妥当,辛缜从军器监出来的时候,天色又是黑了。

  正月的夜风依旧冷得刺骨,他坐在马车里靠着车壁闭目养神,听鲁大在外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西北小调,车声辚辚中竟有些昏昏欲睡。

  回到自家小院时,秋娘迎上来接过他的大氅,嘴里絮絮叨叨地埋怨他又不按点吃饭,梨花则轻手轻脚地端了热汤和饭菜上来,摆在桌上便退到一旁。

  辛缜刚端起饭碗,温五便从外头快步走了进来。

  温五一向稳重,此刻脚步却有些急促,面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他走到辛缜跟前,躬了躬身,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喜悦道:“公子,贡院那边的榜文今日贴出来了。

  恭喜公子,您已经通过了锁厅试的资格试,拥有了参加礼部试的资格了!”

  辛缜筷子顿了顿,抬起头来,面上露出一丝惊讶。

  竟是过了么?

  他对这次资格试的发挥心中有数,策论是他的强项,墨义贴经也背得扎实,但那诗赋着实写得磕磕绊绊,匠气十足,全无半分灵气可言。

  他本已做好了被刷下来的心理准备,没想到竟真的过了。

  看来这资格试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嘛!

  不过他也只是在心里过了这么一下,并没有因此而生出什么过高的期待。

  资格试与礼部试,中间还隔着一道鸿沟,资格试不过是取得了参加正试的门票,而礼部试才是真正的龙门。

  那些从全国各地汇聚而来的举子,哪一个不是十年寒窗、志在必得,自己在诗赋上的短板依然存在,资格试能侥幸过关,不代表礼部试也能闯过去。

  罢了,还是那句话,尽力而为,重在参与。

  他嗯了一声,对温五说了句知道了,便继续埋头吃饭。

  次日一早,辛缜先到了度支司,头一件事便是让人将军器监孙公事连夜拟好的请款札子翻出来。

  札子写得很详细,从新高炉的砖石木料到水力风箱的铜铁配件,从洗煤池的开挖到引水渠的修筑,每一项开支都列得清清楚楚,后面还附了一张预估的工期表。

  辛缜逐条看过,确认没有什么虚报滥开的成分,便提起朱笔在札子末尾批了照准二字,又另附了一张条子,写明高炉等工程务必尽快动工,不得迁延,过几日自己会亲赴军器监现场考察进度。

  条子交给吏员之后,他想了想,又在条子末尾加了一句若有掣肘延误,可直接到度支司禀报,这是给孙公事留了一道通行证,免得到时候被哪个不知趣的上官从中作梗。

  刚处理完军器监的拨款,值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

  辛缜抬头一看,徐正已经兴冲冲地大步跨了进来。

  徐正今天连官袍都没穿,只套了一件半旧的短褐,袖口和裤腿上溅着星星点点的灰白泥浆,额角上挂着细密的汗珠,整个人却精神抖擞,满脸放光,像一个刚从金矿上跑回来的淘金客。

  “承旨!水泥试出来了!”

  徐正一进门便忍不住高声说道,连礼都顾不上行周全,双手在身前比划着,语气又快又急,“下官按您给的配方,带着几个老师傅试烧了两窑,头一窑火候没吃准,烧出来的东西凝结太慢,不算成。

  第二窑调了石灰石和黏土的配比,又按您说的把煅烧温度拉高了不少,烧出来的熟料磨成粉之后,拌上砂子和水搅成泥浆,第二天再去看,嘿!”

  他激动得猛地一拍巴掌,那声音清脆响亮,在值房里回荡开来,“已经硬得跟石头一样了!下官让人浇筑了几块水泥板,又试着用它砌了一堵矮墙,强度极高,用大锤抡圆了砸都只留个白印子。

  承旨,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辛缜听了这话,顿时大喜,放下手中的笔便站了起来。

  水泥这件事在他的整个计划中,占据着一个极为关键的位置。

  他上一世从小听到大的一句话,此刻便不由自主地从脑海里浮了出来,要想富,先修路。

  这六个字在后世是连三岁小孩都会背的口号,从八十年代起写满了无数田间地头和国道两侧的土墙。

  而如今他要用这几个字撬动大宋。

  辛缜走过数千里路,从汴京到庆州,从庆州到好水川,从好水川到定川寨,大宋朝的道路他太有发言权了。

  那些偏僻的乡间小道就不提了,就算挂着官道之名的驿路干道,也清一色全是土路,不下雨的时候,车马走过扬起漫天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

  一旦天降大雨,路面便被雨水泡成一锅黄泥汤,车轮陷进去便动弹不得。

  当年秦朝陈胜吴广为什么造反?就是在大泽乡遇上连日暴雨,官道变成了沼泽,戍卒队伍困在路上无法按期抵达渔阳,秦法失期当斩,横竖都是一死,干脆揭竿而起。

  一千年过去了,大宋朝的官道依然是土路,一场连绵数日的大雨便能让整条官道陷入瘫痪。

  这种道路条件,对于物资的流通、商旅的往来、乃至朝廷对地方的控制,都是一个巨大的障碍。

  别的不说,光是每年各地上供的粮食布帛,在途中因为道路颠簸泥泞而损耗的,就是一个让人心疼的数字。

  有了水泥,一切便不一样了。

  把路修硬了,修实了,修到风霜雨雪都不怕了,整个大宋朝的经济血脉便能够畅通起来。

  商人运货快,成本就低。

  货物流通快,物价就稳。

  各地物资能够及时调运,朝廷对灾荒和战争的应对能力也会大大提升。

  辛缜压下心头的激动,对徐正道:“走,去看看。”

  两人出了度支司,鲁大驾着马车一路往城西煤厂方向去。

  到了煤厂,徐正引着辛缜穿过几排煤饼晾晒场和正在冒烟的新窑,来到煤厂东北角一片专门开辟出来用作水泥实验的空地。

  这片空地约莫有半亩大小,四周用竹篱笆简单围了一圈,篱笆里面俨然一个小型的试验场,地面上浇筑了七八段不同配比的水泥路面,每段路面上都用炭笔标注了配比编号和浇筑日期。

  旁边靠墙根的地方竖着几块水泥预制板,厚薄不一,有的素面朝天,有的中间夹了一层竹筋。

  空地最里侧甚至用水泥灰浆砌了一幢小瓦房,墙面平整光洁,砖缝之间的灰浆抹得均匀密实,虽然只是单间,却已初具模样。

  辛缜走过去,蹲下身子,手掌平贴在一块水泥路面上。

  触感冰凉而坚硬,与后世的水泥地面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他用手指关节叩了叩,发出一声沉闷而短促的轻响,那是实实在在的整体浇筑才会有的声音,不是表面抹了一层硬壳的空响。

  徐正早就在旁边迫不及待了。

  他转身从墙角抄起一把铁锤,走到一块搁在地上的水泥板前,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抡起铁锤便哐当哐当地砸了起来。

  他膀大腰圆,每一锤都抡得实实在在,铁锤带着风声砸下去,火星子微微溅出,锤头猛地反弹起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而那块水泥板上却只留下几个豆大的小白印子,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徐正将铁锤往地上一拄,转过身来对着辛缜咧开嘴笑了起来:“承旨您看!下官已经反复试过不知多少回了,果然跟您当初说的一模一样!这水泥凝固之后,坚如铁石,牢不可破!就连那堵墙,下官让两个小伙子抡大锤砸了一刻钟才砸出个豁口来,这要是用在城墙和堤坝上,那可了不得!”

  辛缜蹲在那块水泥板旁边看了好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那堵水泥墙前面仔细端详了一番砖缝的灰浆凝结状况,心里已经有了底。

  这个配方的水泥,凝固后的硬度和平整度已经与后世没有本质差别,至少用来浇筑道路、砌筑普通房屋、修造堤坝基础,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他转身对徐正道:“这个配方的水泥已经足够用来浇筑道路了。

  不过实验不要停,你接下来试着用竹子剖成细条,编成筋骨铺在水泥板中间,再浇筑一层。

  这种带竹筋的水泥板可以做成更大的跨度,甚至可以浇筑房顶,用处比现在还要广。”

  徐正听完,眼睛又亮了几分,连连点头,恨不得马上就回去试。

  就在两人说得投入之时,煤厂大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和马蹄踏地的闷响。

  辛缜抬头望去,只见一队禁军骑兵率先鱼贯而入,在煤厂大门两侧列队排开,甲胄鲜明,枪戟如林。

  紧接着,一队内侍簇拥着一辆朱轮马车缓缓驶入。

  辛缜一眼便认出了那辆车的规制,不是官家的车驾又是谁的?

  他赶紧整了整衣冠,带着徐正快步迎上前去。

  马车停稳之后,张惟吉先跳下来,放好脚凳,赵祯便掀帘而出。

  官家今日穿了一身便于出行的窄袖锦袍,面色红润,兴致颇高,脚刚落地便笑道:“辛承旨,朕听说那水泥已经浇筑成水泥板了?朕正好出城,顺道过来看看。”

  辛缜躬身行礼,笑道:“陛下消息真是灵通。

  臣也是临时知道徐正这边试制出了成果,才赶过来看看效果如何。

  本想先自己验过一遭,确认无误之后,再请陛下移驾视察的。”

  赵祯摆了摆手,笑道:“是朕心急了,不等你请,自己便跑来了。

  倒不是朕沉不住气,实在是你之前把水泥说得太过神奇,朕在宫里翻来覆去地想,若是真有这等东西,那我大宋以后修城筑路,能省下多少钱粮民力?今天不亲眼来看看,朕怕是觉都睡不踏实。”

  辛缜与张惟吉一左一右引着赵祯走进那片实验空地。

  赵祯一路走一路看,先是看那几段标注了编号的水泥路面,又低头端详那几块水泥预制板,最后走到那幢水泥砌的小瓦房前,绕着房子转了一圈,还伸手在墙面上按了按,又用手指关节叩了几下,听那沉闷的回音。

  徐正见官家亲自验看,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直到辛缜示意他上前答话,才赶紧小跑着凑过来。

  赵祯走到那块水泥板前,目光落在一旁的铁锤上,忽然弯腰将铁锤抄了起来。

  辛缜连忙上前想替他拿,赵祯却摆了摆手,双手握紧锤柄,抡起来便往水泥板上猛砸了一锤。

  咚的一声闷响,锤头震得他虎口一抖,赵祯将锤子放下,凑近去仔细看了看锤击处,只见上面只留下一个浅得几乎看不清的白点,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他直起身来,眼中又惊又喜,连连称奇。

  张惟吉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几次想上前替官家拿锤子,都被赵祯挡了回去。

  赵祯将铁锤还给徐正,又开始详细盘问。

  他问的问题十分内行,不是泛泛地问好不好用,而是逐项追问:水泥浆从搅拌到凝固大约要多少时辰?完全硬透需要几天?一座像煤厂里这样的新窑,一天能出多少斤水泥?烧一窑水泥需要用多少石灰石、多少黏土、多少煤炭?各项物料的本钱摊到一斤水泥上,大约合多少文钱?

  徐正一一回答,说得十分仔细:初凝大约两三个时辰,完全硬透须得等三四日以上。

  一座新窑目前日产水泥约万斤左右。

  石灰石和黏土漫山遍野都是,成本极低,大头在煤炭和人工,目前初算下来每斤水泥的本钱不到一文钱,比糯米灰浆便宜了十倍不止。

  赵祯越听越满意,频频点头。

  听徐正说完,赵祯转过身来,目光炯炯地看着辛缜,忽然说道:“能不能在汴京城里选一条路,先修一段试试?不必太长,先修个一里半里的,让朕亲眼看看这水泥路修出来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也让朝堂上那些人看看,省得他们老说朕被你小子哄了。”

  辛缜笑道:“臣本来也有此意。

  水泥既已试制成功,下一步自然是要做一段试验路面,实打实地跑一跑车马,看看在风吹日晒和重车碾压之下的实际表现。

  臣会尽快筹谋一个具体的方案,包括选哪条路、修多长、用多少水泥、需要多少人工、工期多久、预算几何,到时候给陛下递一份详细的工程报告。”

  赵祯点头道:“好,修路的钱算朕头上。

  从内藏库出,不用经过三司。”

  辛缜闻言,却笑着摇了摇头:“修城里的路,或许还不用官家出钱呢。”

  赵祯微微一愣,旋即明白了辛缜的意思,忍不住仰头哈哈一笑。

  他知道这个臣子又在打什么主意了,八成是打算让沿街的商户富户们出这笔钱。

  汴京城里的大商贾们争强好胜,谁家门口若是率先铺上天子同款的水泥路,那面子可就大了。

  辛缜这小子,做起买卖来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赵祯笑过之后,伸手虚点了点辛缜,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和期待:“那好,你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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