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185节

  这个数字一出来,连负责谈判的礼部侍郎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

  五千匹战马是什么概念?西夏以骑兵称雄西北,战马便是其国力的根基所在。

  一匹合格的河西战马,从出生到能上战场,至少需要四五年时间,西夏全国上下能用来作战的良马拢共也就那么十来万匹。

  每年抽走五千匹,其中还要包括五百匹用来繁殖的种马,连续抽走十年,这就不是从身上割肉了,这简直是抽筋断骨。

  大宋若能连续数年获得这个数量的良马,用不了几年时间,便能在陕西和河北分别组建起一支规模可观的骑兵军团。

  到时候宋夏之间本就已经悬殊的军力对比,将变得更加没有悬念。

  如今西夏对大宋仅存的优势便在于骑兵,而骑兵的根基在于马。

  一旦这个条约被扎扎实实地执行下去,几年之后,西夏连这最后一点优势也将荡然无存。

  礼部侍郎把条件摆到谈判桌上的时候,心里已经做好了对方拍桌子翻脸的准备。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西夏使团那头沉默了半晌之后,李元昊竟然点头了。

  虽然也经过了一番讨价还价,但那只是细枝末节上的拉锯,最终敲定的数字是每年战马四千匹,种马四百匹,连续输送八年。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赵祯最初的预期。

  消息传回宫中,赵祯握着那份议和条款的草稿,在垂拱殿里来回踱了好几圈,面上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想起当年刘平被俘、三川口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到汴京时,他曾在深夜独自坐在御案前,浑身发冷,连端茶的手都在发抖。

  那时候他曾想过迁都,想过求和,想过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而如今,那个让他寝食难安的西北强敌,那个曾不可一世的西夏狼主,正老老实实地待在四方馆里,等着他赵祯赐下一纸册封诏书。

  赵祯只觉得登基以来从未如此扬眉吐气过。

  他彻底确信,西夏这个大敌已经臣服了,西北不再是悬在大宋头顶的肘腋之患了。

  正当赵祯在垂拱殿中乐不可支,几乎要哼出一支小调来的时候,张惟吉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躬身行礼之后,低声禀道:“官家,辛承旨托老奴带话,想请官家去城西军校,为将校们主持开班仪式,并……并请官家担任军校的校长。”

  赵祯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他缓缓在御案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几下,陷入了沉思。

  主持开班仪式这事虽然有些不合常规,毕竟天子亲临军营主持仪式,在大宋朝的旧例中并不多见,但念在辛缜这几个月来的功劳,再加上军校也是他一手批复同意创办的,去一趟倒也无妨。

  但担任军校的校长就不一样了。

  皇帝亲自去给一帮武将当校长?

  这听着简单,背后的意味却极深。

  大宋自立国以来,便对武将拥兵自重一事保持着极高的警惕,太祖杯酒释兵权,太宗将兵权一分为三,历代官家无不将军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却也从不会亲自站到军队的前台去。

  若是皇帝亲自来当这校长,那便是把天子和军队之间的关系具象化成了师生关系,这在大宋的政治传统中,多少有些犯忌讳。

  赵祯想了一会儿,没有立刻答复,只是对张惟吉道:“去请辛承旨来,让他当面跟朕说。”

  张惟吉赶紧领命而去。

  辛缜正在军校里与讲师们商议开班仪式的流程,听到张惟吉亲来传话,便知道赵祯对校长一事有所顾虑。

  他不敢耽搁,换了身齐整官服便随张惟吉匆匆入宫。

  到了垂拱殿,赵祯并没有直接问军校的事,而是先问起了贡举。

  他端坐在御案后,面上带着一贯的温和笑意,问道:“辛承旨,贡举准备得如何了,朕听说你报了锁厅试,可有把握?”

  辛缜没想到官家一上来就问这个,顿时有些汗颜,老老实实地拱手答道:“回陛下,臣惭愧。

  最近忙于军校筹备、三司度支和枢密院的差事,每日能挤出来温习经义策论的时间实在不多。

  这一科只能说是去试试水,倘若不成,便等下一届再考便是。”

  赵祯听罢,微微点了点头,面上笑容不变,语气也十分和煦:“无妨,你就大胆地去试试便是。

  考成什么样都不用太放在心上。”

  辛缜总觉得赵祯这话里似乎藏着什么别的意思,但一时也琢磨不透,只好赶紧躬身应是。

  赵祯也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深谈,转而问起了军校的筹备情况。

  辛缜松了口气,将这几日在军营中的进展一五一十地做了汇报,教材已全部定稿付印,讲师已全部就位,三百一十二名学员的队列训练已有小成,内务条令已推行到位,只等正式开班。

  汇报完毕之后,他重新提起了开班仪式的请求,并再次恳请赵祯担任军校校长一职。

  赵祯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他没有直接说行还是不行,而是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给辛缜解释了一番他的顾虑:“辛承旨,朕与你实话实说。

  主持开班仪式,朕去便去了,倒也问题不大。

  但大宋自立国以来,便设有武学,但武学的山长向来是由文臣兼领,从未有过天子亲任的先例。

  朕若是去给武将们当校长,朝堂上的谏官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说,官家这是要亲自插手军队,天子与武人之间结成了师生名分,这在大宋的祖宗家法里,是有些犯忌讳的。你可明白?”

  赵祯的这番话说得诚恳,也确实是他真实的顾虑。

  但辛缜既然敢提出这个请求,自然早就把这些顾虑都想透了。

  他正色道:“陛下所虑,臣岂敢不知。

  但正因如此,此职才非官家不可。”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理了理思路,继续说道:“陛下请想,这三百多名学员,将来是要分派到各军中去与那些世袭将门争夺军队控制权的。

  他们的出身大多不高,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那些将门世家在京中经营了几代人,军中盘根错节,随便一个都虞候都能找出七八个同宗同族的子侄。

  这些学员孤身一人被派到地方上去,凭什么跟那些世代盘踞的将门抗衡?

  那些将门出身的军官,想要排挤一个毫无背景的低级武官,甚至都不需要什么手段,只需把他往冷板凳上一搁,三年五载不给他实缺,这个人的前程便废了。”

  他抬起头来,目光直视赵祯:“但若是陛下亲任校长,这些学员便是天子门生。

  天子门生四个字,便是他们身上最硬的护身符。

  将门世家再跋扈,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排挤天子亲传的学生,排挤天子门生,便是打官家的脸,这个罪名他们担不起。”

  赵祯听到这里,眼神微微一动,但没有立即接话。

  辛缜察言观色,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便趁热打铁继续说道:“而且,陛下亲任校长,好处远不止于此。

  这些学员一旦成为天子门生,他们对陛下的忠诚便不仅是臣子对君主的忠诚,更多了一层学生对恩师的感念。

  他们将会成为陛下在军队中的代言人,不是靠官职压人、靠权术驭人的那种代言人,而是有能力、能打仗,而且真心实意地将陛下视作师长、视作靠山、视作毕生效忠的对象的代言人。

  到那时候,陛下对军队的掌控,将如臂使指。

  无论是整顿冗兵,还是裁汰老弱,抑或是重建禁军的战斗力,陛下的意志都能通过这些散布在各军中的天子门生,一层一层地贯彻下去,没有任何人可以在中间阳奉阴违!”

  赵祯的手指在御案上停了下来。

  他不得不承认,辛缜这番话准确地击中了他心底最在意的那根弦,也就是对军队的控制力。

  大宋的皇帝们,从太祖开始,便绞尽脑汁地设计各种制度来防止武将坐大,枢密院掌兵符、三衙掌兵籍、帅臣掌兵权,三方互相牵制,哪一个都不能独大。

  可饶是如此,那些将门世家仍然在禁军中拥有盘根错节的势力,朝廷每次想要裁军减员、整顿军纪,都会遭到来自军中的巨大阻力,最后往往不了了之。

  如果有这么一批散布在各军中的天子门生替他去推动这些事,那情形便完全不同了。

  但真正让赵祯心头一震的,是辛缜接下来的一句话。

  辛缜将声音又压低了些,语气中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坦诚:“况且,陛下请想,神器不可轻授于人。

  军校校长这个职位,若是让旁人坐了,这师生之情便会成为一条天然的纽带。

  一届又一届的学员从军校走出去,散布到各路禁军中去,而他们心中感念的那个人,他们每逢节庆写信问候的那个人,他们仕途顺逆时首先想到的那个人,不是官家,而是那位校长。

  年深日久,这位校长便会成为这些青年将领们共同的精神领袖。

  到了那个时候……”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微微垂下了眼帘,恰到好处地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空白。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不需要再多言了。

  赵祯是何等聪慧之人,哪里听不出辛缜话里的弦外之音,皇帝不去当这个校长,自然会有别人去当。

  坨屎军队中出现一个独立于皇权之外的精神领袖,那跟其他将门又有什么区别?

  赵祯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息之间变幻了好几次。

  一会之后,他断然点了头,道:“这个校长,朕当了。”

  辛缜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当即俯身行礼,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

  有了赵祯这位大宋天子亲自站台,军校的规格便一下子从枢密院下属的一个培训项目,变成了大宋朝廷最高级别的军事学府。

  而这些出身寒微的学员们,从此以后便可以挺直腰杆地对任何人说,我是天子门生。

  而天子门生这四个字,将是他们在军中立足的最大底气。

  开班仪式定在三天之后。

  赵祯办事素来认真,既然决定要亲自去给这批学员当校长,他便不打算只是走个过场。

  他提前让张惟吉通知了宫中的起居注史官,又让翰林院拟了一份简短而庄重的开班诏书,连当天的袍服也特意挑选了一番,不是大朝会时那套沉重繁琐的冕服,而是一套既不失天子威仪又便于行动的窄袖绛紫锦袍,腰束玉带,外罩一件玄色大氅,整个人显得精神利落。

  到了当天清晨,天色尚是蒙蒙微亮,赵祯便已起身洗漱,早早用过了早膳,将当日其他事务一概推了个干净,只带着张惟吉和随行的仪仗,登上了前往城西军校的车驾。

  一路上,他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心中却隐隐有些期待——辛缜这小子,到底能给他准备什么样的场面?

  车驾抵达军校大门前时,天色已经大亮。

  正月的晨光清冷而明亮,洒在军校那道新刷过石灰的高墙上,映出一种干净利落的肃穆之感。

  赵祯掀开车帘,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军校大门上方悬挂的一条巨大的横幅,斗大的红底金字。

  横幅极长,从大门左侧一直拉到右侧,上面的字迹笔力雄健,赫然写着:欢迎大宋官家莅临指导!

  赵祯盯着那条横幅看了片刻,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了起来。

  他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扶住张惟吉递过来的手臂,踩着脚凳下了车。

  大门前,范仲淹、韩琦、辛缜以及十几位军校讲师已经列队迎候。

  范仲淹和韩琦今日都穿着正式朝服,神色庄重,辛缜则是一身簇新的绿色官袍,腰束革带,站在两位宰执身后半步,看起来精神抖擞。

  讲师们则统一穿着深褐色的军校教习袍,这是辛缜特意为他们定制的,样式简洁利落,没有多余的纹饰,左胸口处绣着一枚小小的金色交叉刀剑图案,那是军校的徽记。

  众人见到赵祯下车,齐齐躬身行礼。

  赵祯微笑着一一颔首,目光越过众人,往军营内部望了望,忽然问道:“学员们呢?”

  范仲淹和韩琦相视一笑,辛缜上前一步,拱手笑道:“请陛下入内检阅。”

  赵祯见他笑得从容笃定,心中愈发好奇,便也不再追问,在众人的簇拥下迈步踏入了军校大门。

  穿过营门之后是一道并不算长的甬道,两侧是青砖砌成的营房,墙面上也挂着几幅与门口横幅同样色调的标语,字迹端正有力。

  上书:升官发财请走他路,贪生怕死莫入此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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