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11节

  他指了指旁边一张空着的书案:“那是你的位置。从今天起,你先跟着田判官熟悉事务,有什么不懂的问他。”

  辛缜郑重抱拳:“是,叔父。”

  韩琦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辛缜真正见识了什么叫做“战后诸事”。

  田况交给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整理阵亡将士的名册。

  两千多个名字,一个一个抄录清楚,注明籍贯、年龄、所属营头、阵亡地点。

  有些名字写得潦草,辨认起来颇费功夫,有些名字重复,需要核对。

  有些人的籍贯模糊不清,还得翻找原来的记录。

  辛缜整整抄了两天,手腕都酸了。

  但他没有抱怨,这份名册是要送到朝廷的,这关系到阵亡将士的抚恤,不仅关系到钱财,也是他们家人最后的念想。

  抄完之后,他又帮着田况统计缴获的数目。

  兵器、盔甲、战马、粮草、金银细软,一桩一件都要登记造册。

  缴获里有不少是西夏人的东西,上面刻着弯弯曲曲的西夏文字,得找专门的译官辨认。

  最繁琐的是功劳统计。

  各营报上来的功劳簿堆了半人高,有的写得清楚,有的写得含糊,有的干脆就是一堆人名。

  辛缜需要把这些功劳分门别类,按大小排序,再核对是否有虚报、冒领。

  如此昏天暗地的忙活了好几天,才算是缓了一口气。

  这一天,韩琦召集了一次军议。

  这次议的是接下来的防务。

  李元昊虽然败退,但三万人马还在,难保不会卷土重来。

  沿边各寨需要加固,驻军需要重新调配,斥候需要多派几路,粮草需要提前储备。

  辛缜坐在角落,拿着纸笔,飞快地记录着会议的内容。

  这是他这几天学会的,也是掌书记最重要的职责之一,就是把军议的决定写成正式的文书,下发各营。

  任福提议将王珪的泾州兵留在镇戎军,加强北线防御;朱观建议在好水川谷口设立一个哨寨,监视西夏人的动向;赵律汇报了沿边各寨的粮草储备情况,有几处已经告急,需要尽快补充。

  韩琦一一做出决断,辛缜一条一条记下。

  会议结束后,他回到自己的书案,开始整理会议记录。

  田况走过来,拿起他写的几页纸看了看,点了点头。

  “字虽然丑了点,但条理清楚。”他说,“继续练练,会更好。”

  辛缜哭笑不得。

  他的毛笔字确实拿不出手,但这几天已经尽力了。

  傍晚,他把整理好的文书送到韩琦案上。

  韩琦正在看一份军报,头也不抬地说:“放着吧。”

  辛缜放下文书,正要退下,韩琦忽然叫住他。

  “这几天怎么样?”韩琦抬起头。

  “还好。”辛缜说,“跟着田判官学了不少东西。”

  韩琦点头笑了笑,放下了军报,然后起身示意辛缜在旁边落座。

  辛缜知道韩琦有事情要跟自己说,赶紧先给韩琦倒了一杯热茶。

  韩琦笑眯眯的接过,心道这个少年人真是知进退,口中道:“这几天的善后以及各种军事布置你也看到了,有什么想法没有?”

  辛缜笑道:“受益良多,经过这几天的会议,侄儿知道了很多军事上的知识,大大开拓了眼界……”

  韩琦摆摆手笑道:“行了,不用跟我说这些,我是问你的想法……嗯,或者说,若你是我,你会怎么制定接下来的策略,大胆说,说错了也没有关系,今晚就是咱们爷俩随意聊聊而已……”

  说到这里,韩琦似乎想起了什么,起身打开旁边的柜子,从里面拿出来一瓶酒,拔开塞子,倒了两大杯子,笑道:“……就是咱们爷俩喝醉了酒随意扯淡。来,喝!”

  韩琦端起酒杯,辛缜也赶紧端起来,韩琦笑了笑,然后一口气将足足二两酒倒进口中,一瞬间顿时脸色都有些红了。

  辛缜端着杯子,早就闻到了这酒浓烈的酒香,此时看到韩琦微红的脸颊,顿时有些惊讶,然后学着韩琦将酒倒进口中,吞进腹中,顿时觉得有一股火线通过胸腹,下一刻一张口呼出一口酒气,道:“好烈的酒!”

第十一章煮酒定国策!

  韩琦顿时大笑起来,道:“泸州大酒,据说要经过九蒸九酿,才能够酿出这般烈酒。

  有人说道,一口下去胸腹火,两口就把神仙做,三口若是还嫌少,玉皇大帝扶墙躲。”

  辛缜咋舌道:“这泸州大酒名不虚传,果然够烈,也够香!”

  韩琦点点头笑道:“嗯,现在我们都喝醉了,说点醉话吧。”

  辛缜闻言咧嘴一笑,道:“叔父,再来一杯,还不够醉!”

  韩琦闻言哈哈一笑,给辛缜倒上,辛缜又是一口闷掉。

  四两酒下肚,辛缜却是真有些飘飘欲仙了,伸手接过韩琦手中的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不过只抿了一口,只是稍微思索,便大着舌头道:“若是侄儿是这经略相公,侄儿有几个目标要的达成!”

  韩琦闻言,忍不住坐直了些,道:“愿闻其详!”

  他却是没有察觉,这不是叔侄之间的谈话,而是问策了。

  辛缜毫不犹豫道:“简单一句话,便是据横山、控盐池、为藩镇!”

  韩琦闻言吃了一惊,道:“你知道横山与盐池对西夏来说意味什么吗?”

  辛缜笑着点头道:“当然。横山山脉横亘在宋夏之间,山势险峻,沟壑纵横,是西夏对付大宋的天然军事屏障。

  党项人之所以能屡次南下侵宋而宋军难以有效反击,根本原因就是横山的地利上。

  党项人在山上,居高临下,进退自如;宋军在山下,两眼一抹黑,追不上去,堵不住口子。

  这也是为什么大宋一定要控制横山。

  一旦党项人失去了这道屏障,灵州、兴庆府将直接暴露在我大宋兵锋之下。

  到时候我们可以从横山北麓直插西夏腹地,骑兵三五日可抵兴庆府。

  如此一来,西夏再无险可守,只能靠野战与我们对决。

  其次,横山是党项人的兵源地。

  横山一带居住着大量的党项熟户、生户,以及各部族羌人。

  这些人骑马射箭,天生是兵,是西夏军队最重要的兵源。

  李元昊的六万大军,至少有两三万人来自横山各部。

  这些人熟悉山地作战,吃苦耐劳,是党项军队的中坚力量。

  如果大宋控制了横山,这些部族要么归顺大宋,要么保持中立,但绝不会再给李元昊送兵。

  而党项人失去横山兵源,兵力直接腰斩,且再也招募不到熟悉地形的山地兵。

  届时李元昊只能靠灵州、兴庆府一带的平夏部族,这些人不擅山地战,战斗力大打折扣。

  一句话总结,便是横山在手,大宋进可攻、退可守;横山一丢,西夏门户洞开,无险可守,无兵可用!

  所以,控制横山,乃是大宋占据战略优势的第一手,但还不够,我们还得控制盐池。

  盐池是西夏最重要的经济命脉,西夏缺铁、缺粮、缺布帛,唯独不缺盐。

  他们的盐池产量巨大,品质也好,是西域、吐蕃、回鹘、大宋都抢着要的硬通货。

  西夏人拿盐跟吐蕃换战马,拿盐跟回鹘换铁器、玉石,拿盐跟大宋换粮食、茶叶、布帛、铜钱,可以说,盐池养活了整个西夏。

  李元昊的朝廷开支、军队粮饷、贵族俸禄,大半来自盐池的收入。

  如果我们大宋控制了盐池,西夏失去最大财源,财政收入直接腰斩甚至更多!

  届时党项伪朝发不出俸禄,贵族离心,军队发不出粮饷,士卒哗变。

  拿不出盐去换粮食,粮价飞涨,民不聊生,拿不出盐去换铁器,兵器无法打造,战斗力持续下降!

  一句话来说,盐池便是西夏的咽喉,盐池在手,西夏有钱有粮;盐池一丢,西夏经济崩溃,连三年都未必能撑下去!

  至于第三条,甚至不需要我们多做什么,李元昊去帝号称臣,就是他唯一的活路!

  这三条达成,西夏只能永为大宋藩镇,再也不敢谋反矣!”

  韩琦听到这里,苦笑着摇摇头,道:“你说得很对,若是能够控制横山与盐池,党项人离灭国也不远了,何不干脆将其灭国算了。”

  辛缜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

  韩琦说的是反话。

  别看韩琦主张进攻,可底色其实还是防御,说到底,还是觉得打不过党项人。

  辛缜道:“叔父,我这人说话,不是那种只说目标而不说如何达成目标方案的人,我既然提出这三个目标,自然有达成目标的方法。”

  韩琦忍不住紧了紧手中的茶杯,道:“如何?”

  辛缜一笑道:“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很好的开始了。

  要达成这三个目标,首先是打一场大胜仗,打掉李元昊的锐气,打掉他的威望,这个我们已经做到了。

  其次,接下来我们要封榷场、禁私盐、拉拢横山部族、离间西夏高层,用大宋的浑厚国力压垮西夏的经济和民心!

  之后便是等西夏内乱,李元昊要么被推翻,要么不得不铤而走险再次出兵!

  这几样我们都是可以做到的吧?”

  韩琦沉吟了一下,点头道:“能做到。”

  辛缜点点头道:“接下来这个环节乃是最艰难的,便是等他出兵的时候,再打一次好水川那样的胜仗,彻底打掉他最后的元气!

  不过这还不够,因为我们还只是防守而已,接下来攻守之势易矣!

  这时候我们就要趁李元昊逃脱之时,以大军控制横山,然后出击盐州,控制盐池!”

  韩琦听完之后默然不语。

  辛缜迟迟得不到韩琦的回应,心下顿时有些七上八下起来。

  我这计策没有可行性?

  辛缜忍不住硬着头皮问道:“叔父,我这计策行不通么?”

  韩琦叹了一口气,道:“你这个计划一环扣一环,的确是无懈可击,可要再次击败李元昊……难!

  好水川大捷说到底是一场偶然的胜利,你能够预测一次好水川,难道还能干预测第二次?

  而你的计划里,最终还是要靠一场大胜,彻底打掉李元昊的元气,才能够完成这些目标,而这才是最无解的地方!”

  辛缜心下松了一口气,看来不是大方向出问题,而是对细节有所怀疑,那就简单了。

  辛缜道:“叔父所言极是,再赌一次好水川,与赌博无异。

  但侄儿的计划,并非赌第二次伏击,而是要通过前期的经济封锁与横山蚕食,人为制造一个李元昊‘不得不救、不得不战’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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