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第90节

  他说着,端起了桌上丫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已经落在了手边的一份公文上。

  这是端茶送客的意思。

  张掌柜自然明白,连忙拱手,“是,小的明白,小的告退。小的......小的尽快去办。”

  下午,赵匡义亲自带着几十辆用篷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大车,浩浩荡荡地驶往枢密院。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沉重声响。

  枢密使李崇矩早已得到消息,亲自在衙门口迎接,身后还跟着几位枢密院的属官。

  看着那一箱箱沉甸甸的铜钱被抬入库房,李崇矩脸上笑开了花,皱纹都舒展开来,对着赵匡义连连拱手,“赵相公真是国之栋梁,雪中送炭啊!如此巨额款项,说筹措便筹措到了,真是手段通天,魄力非凡!下官佩服,佩服!不愧是官家的亲弟弟,这为君分忧的忠心,这办事的雷霆效率,实在令下官等感佩万分!”

  赵匡义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派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应付道:“李枢密过奖了。为国分忧,乃是人臣本分。”

  他话锋一转,故作关切,“只是不知,这批钱粮何时能解送前线?将士们可都眼巴巴地盼着呢。”

  李崇矩拍着胸脯保证,声音洪亮:“赵相公放心!钱粮既到枢密院,下官必定以最快速度拨付调配,绝不敢有丝毫延误!谁要是敢在这事上拖延,下官第一个不答应!”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只是......北地将士们的冬衣......”

  赵匡义眼皮一跳,不动声色地截住话头:“李枢密放心,冬衣之事,本相记在心上,正在设法。”

  李崇矩也是个识趣的,立刻笑道:“有赵相公这句话,下官就放心了!放心了!”

  两人又虚情假意地寒暄了几句,赵匡义便借口府中还有事务亟待处理,告辞离开。

  然而,他刚迈出枢密院那大门,脸上的浅笑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见计相王博,正笑眯眯地站在门外的石狮子旁,双手揣在袖子里,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看样子已等候多时。

  一见到赵匡义出来,王博立刻快步迎上,拱手道:“哎呀呀,赵相公!您可算是出来了,王某在此恭候多时了!真是辛苦了!”

  看到王博那笑容,赵匡义就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像是吞了一只苍蝇般恶心。

  他强压着心头翻涌的不快,冷声道:“王相公,你不在你的三司衙门,核算天下钱粮,跑到这枢密院门口来做什么?莫非枢密院如今也归你三司管辖了?。”

  王博仿佛听不出他话里的讽刺,依旧搓着手,笑嘻嘻地说:“赵相公说笑了,折煞王某了。王某这不也是心系国事嘛......听说您来枢密院解送款项,王某特地过来......嗯,一方面是感佩相公高义,另一方面也是想问问,早上说的那笔钱,不知赵相公筹措得如何了?”

  果然是来要钱的!

  赵匡义一听,脸色当即沉了下来,黑得如同锅底,袖中的拳头悄然握紧。

  刚才在枢密院内,李崇矩还旁敲侧击地询问购置冬装的钱款何时能到位,他好不容易才用“尽快”二字搪塞过去。

  这倒好,门里面的刚安抚住,门外面的又堵上门来“讨债”!

  真当他赵匡义是能点石成金的财神爷,还是凭空能变出银钱?

  “嘶——呼——嘶——呼——”

  赵匡义连续做了几个深长的呼吸,拼命告诉自己,冷静,一定要冷静!

  小不忍则乱大谋!

  当着枢密院门口这么多来往官员面,绝不能失态,绝不能授人以柄!

  好不容易将翻腾的气血压下去少许,赵匡义这才说道:“一个月。一个月之内,本相定然将钱款送到三司衙门。”

  王博一听,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换上一副十足的愁苦表情,“不成啊,赵相公!真的不成!万万等不了一个月!到时候官家怪罪下来,你我可都担待不起啊!还望赵相公体恤下官为难!”

  赵匡义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和委屈无处发泄,此刻被王博这连番逼催、还带着道德绑架的话语彻底点燃!

  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崩”的一声断裂!

  他眼角余光扫到周围已有官员放慢脚步,好奇地望向这边,甚至有人交头接耳。

  赵匡义只好强忍着没有咆哮出声,上前一步,几乎贴到王博面前,凑到他耳边,“王博!你不要得寸进尺!逼人太甚!本相的府邸在哪儿,你一清二楚!你若真是等不及,现在就带人去把本相的家给抄了!看看能搜出多少银子给你填国库那个无底洞!”

  撂下这句狠话,赵匡义再也不看王博,猛地一甩袖袍,大步流星地从他身边越过,径直走向自己的马车。

  坐在微微晃动的马车里,赵匡义心头的焦躁。

  他闭上双眼,用力揉着阵阵发痛的太阳穴。

  家里的现钱几乎已经被他掏空,剩下的那些古玩字画,短期内想要变现,且卖上价钱,谈何容易?

  就算全部贱卖,恐怕也凑不够王博索要的那笔款。

  张掌柜那边,远水难解近渴。

  怎么办?

  还能从哪里弄到钱?

  思绪纷乱间,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一个他之前并不愿意轻易动用,但如今似乎已是唯一选择。

  他猛地睁开眼,“掉头!进宫!”

  车外的马夫一听赶忙转动马车。

  后宫宫门前,赵匡义负手而立,等待内侍的通报。

  很快前去通报的太监回来了,对他拱了拱手道:“赵大人,圣人不在宫内。”

  “不在?”赵匡义有些疑惑,随即袖口里滑落出一个小钱袋子,是专门打赏用的。

  他不露声色的将钱袋子塞到太监手中,小声问:“不知圣人去哪了?”

  那太监暗中颠了一下钱袋,感觉里面铜钱不少,这才笑着回应道:“回赵大人的话,听立政殿的宫女说,圣人一大早就去了东宫。”

  赵匡义这又来到了东宫,看到外面远超之前的禁军数量,他上前对守门的禁军道:“本相赵匡义求见圣人,还望通传。”

第167章 内帑也没钱

  两名禁军在前引路,赵匡义跟在后面,心中却念头飞转。

  东宫,他是第一次来,给赵匡义的感觉像走进一张无形的大网。

  刚一踏入东宫大门,一股浓烈的药味便扑面而来,萦绕在鼻尖。

  穿过曲折的回廊,越往里走,药味愈发浓郁,几乎浸润了每一寸空气。

  然而,这非但没有让赵匡义感到不适,反而让他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些。

  药味越重,岂非证明太子的情况......越是“稳妥”?

  殿门前,一名身着淡青色宫装的侍女早已垂手侍立,见到赵匡义,她微微屈膝行礼,“赵大人,圣人在殿内等候,请随奴婢来。”

  引路的禁军无声退下,赵匡义整了整紫色的官袍袖口,深吸一口那带着药味的空气,跟随宫女步入前殿。

  殿内光线略显昏暗,窗扉半掩,只留几缕斜阳透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贺圣人略显疲惫地坐在一张铺着软垫的侧椅上。

  她一只手撑着额角,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浓重忧虑,连平日里雍容华贵的气度,也似乎被这东宫的沉闷气息消磨了几分。

  “臣,赵匡义,参见圣人。”赵匡义在相距十余步远处停下,恭敬地躬身行礼。

  贺氏闻声,缓缓转过头来,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是他三叔来了。不必多礼,这里没有外人。”

  赵匡义顺势直起身,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关切,上前一小步,压低声音道:“圣人需得保重凤体,宫中诸多事务,还需圣人主持大局。”

  “嗯,吾省得。”贺氏淡淡地应了一声,语气中透着一股心力交瘁的疲惫。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询问些朝堂琐事或家常闲话,而是直接切入正题,“你今日匆忙来东宫求见,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赵匡义心知这位皇嫂并非易与之辈,此刻的直白更显出其心情不佳。

  他脸上立刻换上沉重与无奈交织的表情,拱手道:“圣人明鉴,臣......实在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敢冒昧前来打扰圣人。官家御驾亲征,耗资巨大,如今国库......已然见底。各地催饷、赈灾的文书堆积如山,王计相那边更是日日催促......臣万般无奈,特来恳请圣人,能否从内帑之中,暂拨一些钱粮,以解这燃眉之急?哪怕只是支撑一两个月也好!”

  他言辞恳切,将一副为国事操劳的忠臣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随即,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从贺氏口中传出:“哎——”

  这一声叹息,让赵匡义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三叔啊......”贺氏抬起眼,“内帑......内帑也快空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此前禁军换装、官仪重整,花费甚巨。官家此次亲征,又带走了内帑大半积蓄以充军资。如今这内帑所余,也仅仅够维持宫中一应日常用度,已是捉襟见肘。吾......吾即便有心,亦是无力相助了。”

  “内帑......也没钱了?”赵匡义脱口而出,脸上的惊愕几乎难以掩饰。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连皇帝的私库也空了!

  若是内帑都指望不上,他还能从哪里变出钱来?

  王博那边如何交代?

  他自己的大计又该如何维系?

  等等!

  大宋皇家银行!

  对了!

  还有这里!

  他立刻收敛了脸上的失态,再次拱手,语气变得更加急切,“启禀圣人!朝中财政困顿至此,臣等确实已难以为继,若再无钱粮注入,恐生大乱!既然内帑暂时拮据,不知......可否请圣人下旨,令皇家银行先行拨付一部分款项,以安局面?”

  “银行?”贺氏低声重复了一句,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刚才秀儿没跟自己交代啊!

  她心思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反应极快地说道:“他三叔,这皇家银行,吾说了却是不算的。自设立之初,官家便定下规矩,银行独立运作,即便是吾也不可插手。”

  赵匡义心只得按下心中的不甘,低下头,“既是如此......那臣,再想其他办法便是。”

  紧接着,他仿佛才想起此行的另一个目的,迅速转换了话题,脸上重新堆起满满的担忧,“圣人,不知太子殿下近日如何了?臣心中一直挂念,可有好转?”

  提到太子,贺氏勉强挤出一丝宽慰的笑容,“劳他三叔挂心了。秀儿......好多了,御医开的药,很管用,说是再静养些时日便无大碍了。”

  “那就好!那就好!真是天佑太子,天佑我大宋啊!”赵匡义闻言,脸上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欣喜表情,连连点头,仿佛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帘下,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快意。

  贺氏眼中那抹无法完全掩饰的深切忧愁,可做不了假!

  太子的情况,绝对不像她说的那么轻松!

  赵匡义再次恭敬行礼:“既然如此,臣不便多扰,请圣人务必保重圣体,臣告退!”

  贺氏微微颔首,“朝政之事,就多多倚仗他三叔费心了。”

  “臣,分内之事。”赵匡义躬身退出前殿。

  一出东宫,他脚步不停直奔位于皇宫外宫的大宋皇家银行衙署。

  这银行衙署的位置极为特殊。大宋的中书省、枢密院、三司等核心衙门皆设于内城,唯独这皇家银行,其衙署竟堂而皇之地设在了皇宫的外宫之内!

  寻常宰相、重臣若无召见,在宫中亦不得随意逗留,而银行官员却可在此办公,其受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而且,大宋皇家银行级别与六部平齐,行长一职品秩等同六部尚书。

  特别是这行长之位,由太子赵德秀亲自兼任,更显其超然。

  当赵匡义气赶到银行那气派非凡的府衙大门前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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