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门前守卫的禁军数量,何止是东宫的數倍!
一个个顶盔贯甲,手持长戟,腰佩战刀,眼神锐利如鹰隼,将整个银行衙署拱卫得如同宫禁。
进出的人员,都会受到门口禁军极其严密的盘查。
赵匡义整理了一下官袍,迈步上前,“本相赵匡义,中书省参政知事、判汴梁府事!要见你们里面管事的,速去通传!”
为首的是一名禁军厢指挥使,身披铁甲,面容冷峻。
他皱着眉头,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赵匡义,听到对方那带着倨傲的口气,他非但没有敬畏,反而嘴角撇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硬邦邦地回道:“没有太子殿下亲笔手令,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银行重地!”
第168章 贷款
话音未落,周围如狼似虎的禁军士兵仿佛得到了指令。
“沧啷啷——”
雪亮的腰刀瞬间出鞘半尺,周围禁军虎视眈眈的目光齐刷刷地对准了赵匡义!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简直让赵匡义傻了眼!
他一个区区从五品的厢指挥使,怎么敢?!
谁给他的胆子!
还有这些禁军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竟敢公然对自己亮出兵刃!
赵匡义气得脸色铁青,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赵匡义!官家的亲弟弟!当朝副相!你们......你们竟敢如此对待本相?!是想造反吗?!”
面对赵匡义的厉声质问,那指挥使不仅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冷笑一声,“副相?哼!莫说您是副相,今日便是宰相亲至,没有太子殿下手令,也休想踏进这大门半步!此乃铁律!”
“你......你!”赵匡义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指着对方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头铁。
“你什么你!”慕容指挥使眼神一厉,声如洪钟,“再不退下,休怪本指挥使按律行事,将你拿下,送入大牢候审!”
感受到对方话语中毫不作伪的坚决,再看看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禁军士兵,赵匡义满腔的怒火被一股冰冷的现实感强行压了下去。
他毫不怀疑,若自己再敢上前一步,这些骄兵悍将,真敢把他这个副相当场拿下!
好汉不吃眼前亏!
赵匡义胸口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死死地盯着那慕容指挥使,仿佛要将他的样貌刻进骨子里。
他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
见赵匡义退后,指挥使这才冷哼一声,挥了挥手。
禁军士兵们动作整齐划一地还刀入鞘,但那充满戒备和敌意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指挥使也不再看他,如同驱赶了一只烦人的苍蝇般,继续手按刀柄,在银行大门前来回巡视,将他彻底无视。
眼看连银行的大门都进不去,赵匡义正脸色铁青地思索着还能有什么办法时,眼角余光瞥见从银行那森严的大门内,走出一人。
刚才还对赵匡义不假颜色的指挥使,见到此人出来,竟主动抱拳,客气地招呼道:“沈大人!”
那被称作“沈大人”的官员也停下脚步,颇为客气地回了一礼,笑容温和:“慕容指挥使辛苦了,诸位将士也辛苦了。”
寒暄一句后,这位沈大人便朝着出宫的方向走去。
赵匡义眼睛猛地一亮!
五品官!能从银行里面出来!
而且那个倨傲的指挥使对他如此客气!
此人定然是银行内的实权人物!
机会来了!
赵匡义立刻调整了一下表情,快步上前,不动声色地拦在了那位沈大人的去路上。
沈义伦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位身着紫袍的高官,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拱手施礼,不卑不亢地问道:“这位大人,拦住沈某的去路,不知意欲何为?”
赵匡义负手而立,用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口气问道:“你是这银行里的官员?”
沈义伦点了点头,坦然承认:“下官沈义伦,忝为银行度支司主事。不知大人您是......?”
赵匡义微微昂起头,用鼻腔里发出一个威严的音节:“嗯。”
随即自报家门:“本相,中书省参政知事,赵匡义。”
沈义伦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连忙再次拱手,语气显得恭敬了几分:“原来是赵相公当面!下官眼拙,失敬,失敬!”
赵匡义对对方的反应颇为受用,心中的郁气稍散,直接问道:“沈主事,本相问你,这银行里头,如今是谁在做主?”
沈义伦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回相公话,银行一切事务,自然是以官家圣意与太子殿下钧旨为主。”
“除了官家与太子呢?”赵匡义追问道,“难道就没有一个能日常主事之人?”
沈义伦摇了摇头,语气肯定:“银行章程明晰,重大决策皆需殿下批示。日常运作各有司职,但若说做主......除了官家与太子殿下,确无他人。”
见对方回答得滴水不漏,赵匡义心中烦躁又起,他换了个方式,试探着问道:“那......若是本相急需调用银行一笔款项用作公用,该如何办理?”
沈义伦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赵匡义回道:“手续倒也简单。只需有官家加盖玉玺的正式圣旨,以及太子殿下亲笔签署并加盖银行印鉴的调拨手令即可。”
“除此之外,就没别的办法了?”赵匡义不甘心地追问。
他要是能搞到官家的圣旨跟赵德秀的手令还在这费功夫?
沈义伦果断摇头:“银行金库,守卫森严,律令如山。除此二者,别无他法。”
赵匡义仍不死心,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那......若是中书省出具正式官文,加盖中书大印呢?”
“中书省?”沈义伦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表情,他顿了顿,“赵相公,请恕下官愚钝。这中书省的官文......它,比太子殿下的钧旨,更大吗?”
“这......!”赵匡义瞬间被这句话噎得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他难道能说中书省比太子大?
那是大不敬!
他敢说太子比中书省权力小?
那也是找死!
这沈义伦,看似恭敬,一句话却把他顶到了墙角!
沈义伦仿佛没有看到赵匡义的窘迫,再次拱手:“赵相公若没有其他吩咐,下官还要赶去内城督查几笔重要的贷款业务,时辰不早了,请容下官告退。”
说完,他侧身便要离开。
然而,就在沈义伦说出“贷款”二字时,赵匡义的脑海中如同划过一道闪电!
贷款!
对啊!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他早就听说过,这皇家银行有一项主要业务,便是“贷款”。
只要有合适的抵押物,便能从银行借出钱来!
他之前只想着强行调用公款,却忘了还有“借”这条路!
虽然向自己侄子开的银行“借钱”听起来憋屈,但眼下,这似乎是唯一能快速拿到大笔现金的办法了!
“沈主事!且慢!”
赵匡义猛地开口,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和颜悦色的表情。
第169章 赵匡义的小算盘
沈义伦闻言,脚步顿住。
在赵匡义看不见的角度,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露出一丝预料之中的神色,但转瞬即逝。
当他转过身时,脸上已只剩下恰到好处的疑惑,微微躬身问道:“赵相公,您......可还有事吩咐?”
赵匡义警惕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那些禁军,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和煦笑容,做了个“借一步说话”的手势。
两人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确保谈话不会被第三人听去。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沈主事,方才听你提及‘贷款’......不知这项业务,本相......可否办理?”
沈义伦脸上立刻浮现出为难之色,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摇头拒绝,“这......恐怕不行!赵相公,非是下官推脱,实是银行铁律,太子殿下亲自定下严禁向任何官员个人发放贷款,以防利益输送,祸乱朝纲。下官万万不敢触碰,还请赵相公体谅,莫要为难下官了。”
碰了个软钉子,赵匡义心头火起,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副“你误会了”的表情,耐心解释道:“沈主事误会了。非是本相个人要贷,而是以本相名下的一些产业、商铺作为抵押,向银行借贷。这......总不算是个人贷款了吧?应算是正常的商业往来。”
“商铺抵押?”沈义伦闻言,眉头微蹙,露出沉吟之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官袍的袖缘,“这个嘛......倒是在章程允许范围之内。只是......”他话锋一转,显得颇为犹豫。
“只是什么?”赵匡义心头一紧,连忙追问,生怕这最后的希望也破灭。
沈义伦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试探性地问道:“却不知......赵相公用商铺抵押,打算贷多少款项?”
赵匡义心中一喜,以为有门,立刻张口,用一种尽可能显得随意却掩不住贪婪的语气说道:“当然是能贷多少就贷多少!本相名下产业颇丰,自然是按照最高额度来!”
他嘴上说得豪气,心里却另有一番盘算。
一个极其无耻却让他兴奋的念头盘旋在脑海。
用那小子小时候一句混账话来说:“凭自己本事借的钱,为什么要还?”
反正从小到大他从赵德秀那里“借”来了不少钱,轻车熟路。
如今,用他赵德秀自己设立的银行里的钱,来铺平自己通往至尊之位的道路,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赵匡义几乎要为自己的“机智”喝彩。
至于将来?
等他坐上那个位置,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银行里的钱,自然就成了他自己的钱!
到那时,给沈义伦一万个胆子,他敢来向皇帝讨债吗?
想到这里,赵匡义嘴角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扬起一丝冷笑。
沈义伦压低声音道:“赵相公,不是下官不帮忙,这事儿......实在不好操作啊。即便以商铺名义,可抵押物是您的,这资金来源和去向,银行内部都有监管稽核,万一......万一被查出来最终是您在使用这笔钱,下官这项上人头,恐怕就保不住了!”
他观察着赵匡义的神色,又适时地补充了一句,仿佛是在劝退:“而且,这商业贷款,利息可不低,年息至少在两成以上,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利息?
赵匡义心中嗤笑一声,他连本金都没打算还,还在乎那点利息?
他大手一挥,显得极为“豁达”:“利息不是问题!沈主事,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手续你按规矩办,只要能以最快的速度,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钱送到本相手中,其他一概不必操心!”
见沈义伦依旧面露迟疑,眼神闪烁,似乎还在权衡风险,赵匡义决定再加一把火。
他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沈主事,你在银行做事,虽是太子属下,但终究前程有限。只要你能帮本相办好这件事,本相私人......许你五千贯辛苦费!而且,从此以后,你便是我赵匡义的人!有本相做你的靠山,他日飞黄腾达,岂不远胜于此间案牍劳形?”
五千贯!
这几乎相当于他十年的俸禄!
再加上一位当朝副相、皇帝亲弟弟的政治承诺......沈义伦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挣扎”,随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一咬牙,重重点头道:“好!既然赵相公如此看得起下官,又有......又有如此诚意,下官若再推辞,就是不识抬举了!这事,下官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