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第89节

  王溥接过奏疏,装模作样地看了看,随即脸上堆起惯有的温和笑容,慢悠悠地说道:“赵相公......您看,这北地军情如火,将士们苦寒,确实刻不容缓。只是......国库,确实没钱呐!”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枢密使李崇矩也适时地轻咳一声,接口道:“是啊,赵相公。北地军情紧急,关乎国门安危。将士们若受冻挨饿,恐生变故,届时我等皆成千古罪人。此事......恐怕还得劳烦您再想想办法。”

  赵匡义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气得他呼哧呼哧直喘粗气,指着他们,手指都在微微颤抖:“我想办法?又是我想办法?!你们......你们把我当什么了?善财童子吗?!这大宋的国库,难道是个摆设不成?!”

  一直冷眼旁观的赵普,此刻终于慢条斯理地开口了,他捋了捋胡须,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赵相公此言差矣。能者多劳嘛!您昨日不是连五十万贯都能轻松应下,面不改色么?这区区二十万贯的数目,对您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小意思而已。”

  赵匡义被他们挤兑得面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跳。

  他环视这三人,只觉得他们脸上那看似无奈、实则等着看笑话的表情无比可憎。

  他猛地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破口大骂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行......行啊!你们可真行!合起伙来算计我是吧?!不就是二十万贯么?我给!”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心头在滴血,但势如骑虎,他不得不硬撑下去。

  王溥一听,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笑容更盛,仿佛就等他这句话。

  他立刻从袖袍中又掏出三本早已准备好的奏疏,动作流畅地放到赵匡义面前,语气“诚恳”地说道:“赵相公果然深明大义,心系边疆!下官佩服!正好,下官这里还有几件急需拨款的事务,数额都不算太大。”

  他一边说,一边逐一翻开奏疏简要说明:“这本是黄河沿线堤坝急需加固的款项,约需五万贯;这本是江南漕运疏通,需三万贯;还有这本,是各地驿站修缮,需两万贯。您既然财力如此雄厚,心系社稷,不如......就一并给解决了吧?也算是为朝廷分忧了。”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冠冕堂皇,却像一把把软刀子,接连捅在赵匡义身上。

  赵匡义看着那三本奏疏,只觉得眼前发黑,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他强忍着怒意,咬着牙质问道:“王相!照你这意思,这大宋国库的钱,就是一文都不能动,所有开销,无论军国大事还是日常用度,都得由我赵匡义一个人来掏了?!这是何道理?!”

  王溥连忙摆手,故作惶恐状:“赵相公误会了!天大的误会!非是下官不让动国库,而是......国库如今,确实空空如也,只剩下......八百多贯铜钱了,连维持衙门日常运转都捉襟见肘。”

  他报出这个数字时,脸上还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羞愧”与“无奈”。

  “多少?八百贯?!”赵匡义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诺大一个国库,只剩下八百贯?

  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国库的钱呢?都到哪里去了?!难道都凭空消失了不成?!”

  面对赵匡义的暴怒质问,王溥却不慌不忙,又从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语气平和地说道:“赵相公若是不信,这是国库近三个月来的收支明细账目,每一笔款项去向都记录在案,有据可查,请您过目核查。”

  赵匡义正在气头上,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接,想要看看这国库的钱到底是怎么没的。

  然而,他的手伸到一半,却猛地僵在了半空!

  一股凉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他想起来了!二哥赵匡胤登基后不久,为了严格财权,防止臣子窥探国库虚实,曾立下严规,国库详细账目,非皇帝、太子及计相本人,其余任何人不得随意查阅,违者以僭越论处,重则可至流放!

  他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看着王溥那看似恭敬,实则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和挑衅的眼神,赵匡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众抽了一记耳光。

  一股无名火熊熊燃烧,心中大骂:“王溥!你这老狐狸!你分明就是故意的!你知道我不能看,还故意拿出来!你不是个好人!”

  他悻悻然地收回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憋屈得几乎要爆炸,却拿王溥毫无办法。

  这哑巴亏,他吃定了,而且吃得无比窝火。

  政事堂内,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赵匡义粗重的喘息声格外清晰。

  百官们或低头,或侧目,神色各异,但无人敢出声。

  赵匡义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围观的困兽,而王溥、赵普、李崇矩,就是那三个悠闲的猎手。

  不能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他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等度过了这个难关,等商税收上来,等自己大权在握......今日之辱,必将百倍奉还!

  “好......很好......”赵匡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沉而压抑,“这些款项......本相......一并承担!”

第165章 卖蜀地

  赵匡义回到府邸,今日的他与昨日判若两人。

  早已候在廊下的符氏见他神色不对,莲步轻移迎上前。

  “夫君回来了......”她柔声试探,“今日朝中事务可是繁重?妾身命人炖了参汤,一直在灶上温着。”

  赵匡义没接话,甚至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厅中重重坐下。

  他闭上眼,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忽然抬手,狠狠一拍扶手!

  “砰”的一声闷响。

  “欺人太甚!王博那厮,真把本相当成冤大头了么!”

  跟在后面的符氏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惊得心头一跳,“夫君......究竟出了何事,让您动如此大的肝火?可是那王相公又......”

  赵匡义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休要多问!你立刻去将府中库房里那些古董、字画,还有你嫁妆里那几件前朝玉器,但凡是值钱的东西,统统清点出来,尽快找人变卖!能凑多少是多少!”

  “变卖家产?”符氏美眸圆睁,失声道:“夫君,这......这是为何?什么事需要典当嫁妆啊!”

  “让你去你就去!”赵匡义猛地抬头,“哪来那么多废话!我的话不管用了是吗?”

  符氏被他瞪得后退半步,脸色白了白,低下头,“......是,妾身这便去安排。”

  赵匡义看着她离去,心中一阵烦闷加剧。

  他何尝不知变卖家产徒惹人笑话?

  但王博那老狐狸,竟敢在政事堂公然发难!

  这时,一名婢女低着头,战战兢兢地捧着一盏刚沏好的热茶上前,“老......老爷,请用茶。”

  赵匡义正心烦意乱,看也没看便伸手接过,凑到唇边饮了一大口。

  滚烫的茶水触及舌尖,他“噗”地将茶水全数喷出,随即将那只茶杯狠狠掼在地上!

  “啪嚓!”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前厅显得格外刺耳,碎瓷片和茶水四溅开来。

  “混账东西!你想烫死本相吗?!”赵匡义怒不可遏,指着那瞬间吓傻了的婢女厉声呵斥,“没用的废物!连杯茶都奉不好!”

  “老爷息怒!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小婢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

  外面的管家听到动静冲了进来,一眼看到地上的狼藉心里咯噔一下。

  他连忙指挥身后跟来的两个小厮:“快!快把这里收拾干净,别让碎瓷片扎了老爷的脚!”

  自己则快步走到赵匡义面前,躬身赔罪,“老爷息怒,是小的管教不严,才让这新来的蠢笨丫头冲撞了您,小的回头一定重重责罚!您千万保重身体,莫要气坏了身子!”

  赵匡义喘了几口粗气,胸膛起伏,怒火似乎稍霁,但脸色依旧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厌恶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婢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还愣着干什么?滚下去!别在这里碍眼!”

  “是......是,谢老爷开恩!谢老爷开恩!”婢女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前厅。

  “哼,一群没眼色的东西!府里养着你们有何用!”赵匡余怒未消地嘟囔了一句,随即对垂手侍立的管家吩咐道,“你,现在立刻亲自去一趟城西的‘皮货行’找张掌柜,就说本相有急事,要他立刻过府一叙!”

  “是,老爷,小的明白!小的马上就去!”赵福不敢有丝毫怠慢,匆匆领命而去,脚步急促得差点被门槛绊倒。

  王博的突然发难,打乱了他原有的步骤。

  原本筹措的四十万贯,填补了枢密院的窟窿已是勉强,如今再加上幽州那边的款项,简直是捉襟见肘。

  他必须弄到更多的钱!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前厅外传来恭敬的通报声。

  张掌柜脚步匆匆地跟着管家到了门口。

  他额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气息微喘,领口都有些湿了,显然是一路急行而来。

  如今赵匡义见他已不再避讳,张掌柜心中更是七上八下,堆起满脸谦卑又带着一丝谄媚的笑容,拱手行礼,腰弯得很低:“大人唤小的前来,可是为了那款项之事?您放心,下午第一批四十万贯钱就能准时送到府上指定的地方,绝不敢延误......”

  赵匡义面色平静,抬了抬手,“张掌柜辛苦。不过,计划有变。”

  “有变?”张掌柜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钱,可能不够了。”

  “不......不够?”张掌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瞳孔骤然收缩。

  四十万贯!

  这几乎能武装起一支八万人的精锐!

  赵匡义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不够。”赵匡义点了点头,“因为本相的大计已到了最关键的一步。若能成功,至少能缩短筹备时间,大事可期!”

  赵匡义眼下只能“忽悠”了。

  张掌柜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那......那依大人之见,还需要多少?”

  赵匡义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张掌柜见状,暗自松了口气,心道还好,“再......再追加十万贯?这个......小的想想办法,或许还能从别处周转......”

  然而,赵匡义摇了摇头,嘴“本相要的,是一百万贯。”

  “一......一百万贯?!”张掌柜倒吸一口冷气,眼睛瞪得溜圆,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大......大人,您莫不是在跟小的说笑吧?这......这......”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要么就是赵匡义疯了!

  “你看本相的样子,像是在说笑吗?”赵匡义目光陡然锐利。

  张掌柜腿一软,“大人!您这就是要了小的性命啊!就是把小的剥皮拆骨,榨干了油,把皮货行连同后面所有的产业都变卖了,也凑不出这百万贯之巨啊!这......这数目实在太骇人了!小的......小的实在无能为力啊!”

  赵匡义似乎早料到他的反应,并不着急,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手指交叉放在腹前,慢条斯理地说,“你先别急着叫苦。原话禀告你们南院大王,问他用一百万贯,换一个完整的的蜀地,值,还是不值?”

  他的算盘打得很精。

  与其像钝刀子割肉一样一次次索要,让对方心生疑虑,不如一次到位,狮子大开口。

  只要这笔巨款到手,他不仅能立刻稳住眼下捉襟见肘的朝堂局势,应付王博和李崇矩,更能囤积大量钱粮。

  将来在南方事成之后,也有充裕的财力去笼络、收买那些关键位置上的将领和大臣,确保万无一失。

  至于许诺出去的蜀地......

  赵匡义心中冷笑,他既然敢卖,自然有后续的应对之策。

  蜀地天府之国,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岂是那么好拿的?

  空头支票,先开了再说!

  届时主动权在谁手,还未可知!

  张掌柜闻言低着头,眼神闪烁不定,脸色变幻莫测。

第166章 王某恭候多时了

  前厅里静得可怕。

  过了许久,久到赵匡义几乎要失去耐心时,他才说道:“兹......兹事体大,小的人做不得主。小的会以最快的速度,将大人的意思原封不动地传回去。但最终能否成事,还得由大王定夺。毕竟......百万贯,非同小可。”

  赵匡义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缓缓颔首:“可以。本相给你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内,必须给本相一个明确的答复并且看到钱。”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下午那四十万贯,照常送来。好了,本相就不多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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