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秀在东宫连屁股都没坐热,茶都没顾上喝一口,便急急忙忙地再次出门。
刚走到万福殿外,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清脆的“噼啪”声,以及熟悉的谈笑。
“小鸡(一条)!”
“九筒!”
“碰!哈哈,等等,我好像要胡了!”
“…….”
殿内,赵匡胤与皇后贺氏,正陪着太上皇赵弘殷和太上皇后杜氏打着麻将。
这麻将自然是赵德秀见祖父祖母在深宫有时无聊,特意“发明”出来给他们解闷的玩意儿,用的是上好的象牙雕刻,触手温润。
今日“损失”了一大笔私房钱的赵匡胤心情郁闷,散朝后便来到万福殿想寻个清净。
谁知赵弘殷一见他来了,立刻兴致勃勃地招呼他上桌玩几圈。
本就对这类博弈游戏颇有兴趣的赵匡胤,很快就掌握了规则,此刻正玩得不亦乐乎,暂时将白日的憋闷抛在了脑后。
赵德秀阻止了宫女进去通报,自己悄悄走了进去。
四位大宋最尊贵的人正围坐在一张方桌旁,战况似乎正酣。
“孙儿给祖父、祖母请安。见过爹、娘。”赵德秀恭敬地行礼。
杜氏刚摸了一张牌,正皱着眉头思索,听到孙儿的声音,立刻抬起头,脸上瞬间绽开慈祥的笑容,将那牌暂且放下:“乖孙来了!可用过晚膳了?”
“回祖母,还没呢,打算就在您这儿蹭一顿了。”赵德秀笑着回答,目光却瞟向正全神贯注盯着自己牌面的赵匡胤。
这时,王继恩连忙搬来一个绣墩,“太子殿下,您坐哪儿?”
赵德秀指了指赵匡胤身边的位置,低声道:“放父皇身边就行。”
赵匡胤显然心思全在牌局上,头都没抬,手指在几张牌之间犹豫不决。
赵德秀凑近些,几乎贴着赵匡胤的耳朵,用气声小声哀求道:“爹……爹!孩儿知错了,真的知错了!那一百遍《孝经》……别说三天,就是三十天孩儿也抄不完啊!您就高抬贵手,饶了孩儿这回吧?”
赵匡胤仿佛没听见,终于打出一张“西风”,然后才慢悠悠地,同样用极低的声音反问:“那……你说怎么办?今天朕可是‘输了’不少钱呐,心情不太好。”
他将“输了”二字咬得略重。
赵德秀看向牌桌,只见上面散落着一些铜钱,面额都不大,疑惑地问:“爹,你们这打一文钱的,能输多少?”
旁边的赵弘殷老爷子此刻面色红润,笑呵呵地插话道:“你爹他啊,手气背得很,光给我们点炮了,这会子怕是输了一百多文了吧?哈哈!”
皇后贺氏也抿嘴笑了笑,温声道:“官家今日心思似乎不在这牌上,总是打出好牌来。”
她话音刚落,赵匡胤似乎权衡良久,又抽出一张“五饼”打了出去。只听“啪”、“啪”、“啪”三声几乎同时响起!
赵弘殷、杜氏、贺氏三人齐齐将自己的牌推倒,异口同声地笑道:“胡了!单吊五饼!”
赵匡胤看着三家通吃的局面,嘴角狠狠地抽动了几下。
他伸手掏了掏自己那干瘪的钱袋子,里面只剩下寥寥几个铜板,叮当作响。
他尴尬地轻咳一声,目光状似无意地瞥了身边的赵德秀一眼。
赵德秀立刻心领神会,赶紧从自己袖袋里掏出那个沉甸甸钱袋子,“啪”的一声放在父亲手边的桌角。
赵匡胤不动声色地伸手过去,解开袋口,从里面抓出好几把铜钱,面无表情地分给三位“赢家”。
“那个……爹啊,”赵德秀再次小声提起,“我那抄书的事……您看?”
赵匡胤一边熟练地洗着牌,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一边眼皮都不抬一下,施舍般地说道:“看在你还有点孝心的份上……给你减去五篇吧。”
九十五遍?!
那跟一百遍有区别吗?!
赵德秀心里哀嚎。
他知道不拿出点“真金白银”恐怕是过不了这关了。
他把心一横,凑得更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直接亮出底牌:“亲爹!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给您五千贯现钱,绝对隐秘,这事咱们就拉倒,一笔勾销!如何?”
他特意强调了“绝对隐秘”四个字。
见赵匡胤洗牌的动作微微一顿,似乎有所意动,但还没立刻答应,赵德秀又压低声音:“不然……孩儿可能就只好再次‘对不起’您了……”
第87章 四叔赵匡美
听到赵德秀还敢“威胁”自己,赵匡胤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手上打出一张“发财”,面上不动声色:“三十遍,这是朕的底线!再敢讨价还价,随你去怎么编排,朕自有的是办法,让你往后几个月都‘安心’在东宫抄书,一步也出不得!”
赵德秀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他爹这是铁了心要给自己一个教训。
三十遍《孝经》在三天内抄完,但比起最初的一百遍,已是“皇恩浩荡”了。
他眼珠一转,决定做最后一搏,再次凑近,几乎是咬着耳朵,将价码又提了提:“爹,亲爹!再加一千贯!只抄二十遍,如何?再多,孩儿往后还怎么替您分忧,怎么孝敬您......零花钱?”
赵匡胤闻言,打牌的动作微微一顿,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心中快速盘算着。
这小子怕是真到了极限,逼急了反倒不好。
他面上依旧专注牌局,仿佛随口应了一声:“嗯。”
赵弘殷、杜氏和贺氏虽然隐约听到他们父子在一旁嘀嘀咕咕,但见二人神色很快恢复如常,也只当是寻常交谈,并未多问,继续专注于眼前的牌局。
晚膳时分,万福殿内灯火通明,宫女太监们悄无声息地穿梭,将一道道精致的御膳摆上桌。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赵德秀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色锦袍、面容与自己有五六分相似的少年从殿外走进来。
赵德秀眼睛一亮,脸上顿时露出惊喜:“呀!四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来人正是赵弘殷的幼子,赵德秀的四叔——赵匡美。
自古有“幼子守业”的传统,特别是在这五代十国纷争不断的乱世。
赵弘殷为防不测,早在很多年前便将年幼的赵匡美秘密送往相对安稳的洛阳抚养,为赵家保留一丝血脉。
幸得上天眷顾,赵家历经风波,最终化险为夷,更一跃成为皇族。
局势稳定后,赵弘殷便立刻派人前往洛阳,将这位离家多年的幼子接了回来。
赵匡美看到赵德秀,脸上也立刻绽放出亲近的笑容。
他先是规规矩矩地向赵弘殷、杜氏、赵匡胤和贺氏行了礼,然后才转向赵德秀,故意板起脸,搞怪地躬身作揖:“草民赵匡美,参见太子殿下——!”
赵德秀强忍着笑意,故意端起架子,逗他道:“嗯,平身吧。不过......按礼制,你是不是该给孤磕一个?”
赵匡美立刻“原形毕露”,跳起来笑骂道:“好你个赵德秀!没大没小!让我这个亲叔叔给侄儿磕头?我敢磕,你敢受么!”
“你先磕了再说!”
“你先说你敢不敢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仿佛瞬间回到了童年时光,那将近十年的分离似乎并未在他们之间留下太多隔阂。
杜氏看着这对叔侄斗嘴,脸上满是慈祥的笑容,见菜肴已上齐,便招呼道:“阿美,秀儿,别闹了,快过来坐下用膳。”
杜氏发话,两人立刻偃旗息鼓,乖乖地走到桌边坐下。
膳后,赵匡胤似乎牌瘾未消,又招呼着父母和皇后继续麻将战局。
赵德秀则与赵匡美挪到一旁坐下,沏上一壶清茶,开始了真正的叙旧。
“秀哥儿,”赵匡美凑近些,压低声音问道:“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你小时候跟我说的那个,能冒蓝火、‘哒哒哒’响个不停的‘加特林’,到底弄出来没有?”
他一边说,还一边用手比划着扫射的动作,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赵德秀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那都是多少年前,他闲着无聊,对着当时才三四岁的小叔叔信口胡诌的现代武器,没想到赵匡美竟然还记得如此清晰!
“四叔,这......这些陈年旧事,你怎么还记着呢?”
“当然记着!”赵匡美用力点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继续如数家珍,“还有啊,你说的那个什么‘一花老师’、‘朱拉老师’......你找到她们没有?她们是不是真的会那种能让人心情变好的‘魔法’?对了!你最早就答应过我,说长大了要‘带我装逼带我飞’的!这都当上太子了,啥时候带我飞啊?是坐你说的那个能上天的‘大铁鸟’吗?”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这......咳咳......”赵德秀被这一连串来自“黑历史”的问题砸得有些措手不及,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尴尬。
他心中更是惊疑不定:赵匡美这记忆力也太恐怖了吧?连这些儿时戏言都记得一字不差?难道说......?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脑中形成。
他清了清嗓子,试探着低声问道:“四叔啊......你......你老实跟我说,你身体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一个别人看不见、只有你能听见声音的‘系统’?或者,有没有一个白胡子老爷爷在梦里教你什么厉害的本事?”
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穿越引发了某种蝴蝶效应,导致这位小叔叔获得了某种“金手指”。
赵匡美被问得一脸茫然,挠了挠头,不解地看着赵德秀:“秀哥儿,你说什么呢?奇奇怪怪的,跟带我飞有关系吗?”
赵德秀不甘心,又换了个方式试探:“四叔,那我问你,我当年跟你说要带你飞,具体是多久之前的事?在什么地方?当时还有谁?这些细节,你还记得吗?”
他想测试一下赵匡美的记忆深度。
赵匡美几乎是不假思索,在刹那间就给出了精确无比的答案:“十一年前,四月初八,那天午后开始下的雨,还不小。就在二哥那个小院里,你爬到石桌上跟我说的。说完你还从我手里抢走了一块刚得的饴糖,说下雨天饴糖容易返潮变酸,你先帮我吃了......”
“嘶——!”赵德秀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十一年前!
赵匡美那时不过三四岁稚龄!
竟然能将时间、地点、天气、甚至抢糖吃的细节都记得如此分明!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记忆力好了,这简直是......天才!
可惜这个时代没有专业的智商测试工具,不然他真想立刻给赵匡美测一测。
等等!
赵德秀脑中灵光一闪,猛地站起身,一个绝妙的想法瞬间成型。
第88章 天才赵匡美
赵德秀激动地一把拉住赵匡美的手腕,:“四叔跟我走!我有真正的好东西给你看!”
赵匡美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跟着起身,双眼放光,满怀期待地追问:“真的?是什么好东西?是......是你以前提过的那个‘写真集’吗?”
他似乎对赵德秀曾经描述过的某些“现代产物”念念不忘。
“额......这个......去了你就知道了!”赵德秀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心里恨不得穿越回去抽那个乱吹牛的自己。
听听,他都给纯洁的小叔叔灌输了些啥乱七八糟的概念!
他跟沉浸在牌局中的赵弘殷等人匆匆打了个招呼,便迫不及待地拉着赵匡美,出了皇宫,直奔赵府旧宅。
在赵德秀昔日小院的书房门前。
“李烬,守在门外,任何人不得靠近十步之内!”
“四叔,你先随便坐,我去取东西。”赵德秀说了一句,便径直走向那个已经空空如也的书架。
他撅起屁股,整个人几乎趴在了地上,费力地将手臂伸进书架与墙壁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里,摸索了好一阵子,指尖才触碰到一个硬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