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猛哥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整个人扑跪向前,却被两侧禁军牢牢摁住。
赵德秀掏出一方手帕,轻轻抹过脸颊溅上去的血珠。
“把头装起来。带回汴梁。”
一名禁军领命上前将其装进早就备好的木匣里。
还有一段距离时,杨业飞身下马,将腰间长刀解下抛给亲兵,大步流星朝赵德秀这边奔来。
“末将杨业,求见太子殿下!”
赵德秀侧头,对纪来之抬了抬下巴:“让他过来。”
禁军闪开一条路,杨业趋步上前,在赵德秀马前单膝跪倒,抱拳过顶,“末将杨业,参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杨将军。”赵德秀声音里透出几分温和,与方才处置拓拔野时判若两人,“久闻大名。出征在外,不必全礼,平身。”
杨业起身,微微躬身道:“末将不敢当殿下如此夸赞。能被殿下记住名字,实乃末将之荣幸。”
赵德秀点点头,没有继续寒暄。
他抬手朝羌人营寨方向一指,“闲话容后再叙。一会由你部接收黑山羌青壮俘虏,暂且看押。”
“末将遵命!”
第452章 给你们机会了
(有些晚了,抱歉)
寨墙上剩下的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里的刀弓慢慢垂了下去,最终“哐当”一声扔在了地上。
首领死了,少首领跪了,继续反抗还有什么意义?
拓跋猛哥在出营投降之前,已经派人通知了部落里各个帐房的头人。
此刻,那些头人正清点着自己麾下的青壮,带着他们列队走出营门。
杨业挥了挥手,他麾下的骑兵立刻上前,将这批青壮带到营地外的空地上集中看管。
赵德秀抬起手,马鞭朝前一指,“入营。”
身后,骑兵在两翼展开护卫,步兵列队开路,赵德秀策马缓缓进入黑山部落。
本以为黑山羌能多挺一阵,赵德秀为此准备了七套方案,就连杨业带来的炸药包都没用上。
不过好在兵不血刃的拿下了黑山羌,算的上给赵德秀领军开了一个好头。
此刻,营内的火势虽然已经被控制住,但仍有几处帐篷残骸冒着黑烟。
烧焦的羊毛、皮革、木梁混杂在一起,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地面上到处是踩扁的水囊、半卷的毛毯、几把折断的骨刀。
一匹失去主人的老马孤零零地站在残破的栅栏边,时不时打个响鼻。
妇人们提着水桶来回奔走,孩童们被赶进帐篷里不许出来,偶尔有一两张小脸从帘缝里探出,旋即又被大人扯了回去。
那些救火的、搬运的、照看伤者的羌人,看到宋军队伍经过,动作都会僵住,然后迅速低下头,侧身让到路边。
没有人敢抬头直视宋军。
双手被反绑着的拓跋猛哥走在队伍最前面,走向部落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
金帐前已经黑压压站了一大片人。
大部分是女人,她们沉默地挤在一起,有些人在低声哭泣,有些人紧紧搂着身边的孩子。
站在最前面的几个年轻女人穿着更精致的服饰,那是拓拔野的妻妾们。
还有几个十几岁的男孩和更小的孩童,站在女人们腿边。
按照草原延续了数百年的规矩,战败一方的女人、孩子、牲畜、财产,全部归胜利者所有。
可以杀掉,可以奴役,可以贩卖,也可以……收为己用。
赵德秀当然知道这个规矩,但他对这些女人孩子没有兴趣。
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人群里冲了出来!
“阿爸!阿爸你怎么了!”
女孩扑到拓跋猛哥身边,小手拼命去拽他反绑的绳索。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格桑!回来!快回来!”
“拦住她!”
拓跋猛哥猛地抬起头,“格桑!回到你母亲身边!快回去!听话!”
她太小了,不懂什么部落存亡,不懂什么胜负成败,更不懂眼前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阿爸很难过,阿爸被人欺负了。
而那个欺负阿爸的人,就在那里。
格桑松开阿爸的衣角,弯腰在地上捡起几块碎石,用尽全身力气,朝赵德秀狠狠砸了过去!
“坏人!你欺负我阿爸!我打死你!”
石头飞出去,力道却太小太小。
它划过一道低矮的弧线,落在距离赵德秀马前三步远的地方。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唰——!”
赵德秀身侧的禁军手中横刀同时出鞘!
“不——!殿下!求您不要伤害格桑!”
拓跋猛哥整个人向前扑倒,“殿下!她还是个孩子!她什么都不懂!求您饶了她!我求您了!”
人群里,一个年轻的女人尖叫着冲了出来,一把将格桑搂进怀里,紧紧护住。
那是格桑的母亲,拓跋猛哥的妻子。
她脸白得像纸,死死抱着女儿警惕的看着赵德秀。
金帐前,所有的女人都跪了下来,所有的孩子都被按着头趴在地上。
赵德秀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个叫格桑的小女孩,她被母亲紧紧箍在怀里,却仍旧倔强地扭过头来,那双眼睛里......满是仇恨。
如果眼神能杀人,赵德秀觉得自己大概已经被剁成肉馅了。
赵德秀收回目光,对拓跋猛哥淡淡的说:“孤,已经给过你们生路了。”
“老规矩。一个不留。”
“喏!”
离金帐最近的几个禁军甲士大步上前,绕过赵德秀的马,径直走向那群跪伏在地的女人和孩子。
雪亮的刀光,再次扬起。
拓跋猛哥眼睁睁看着他母亲被一刀砍倒,扑倒在金帐门口。
他做梦都没想到,一向恪守礼仪,讲究“仁”的中原王朝太子,竟然会因为稚童的举动,就要屠戮整个黑山部落......这可是好几万人!!!
霎那间,他弟弟、妹妹、妻子、女儿的哀嚎让拓跋猛哥回过神,只见至亲全都倒在血泊里,再也没动。
“啊——!!!”
拓跋猛哥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赵德秀!!!你不是人!!!你是魔鬼!!!你不得好死!!!我诅......”
他没能把话说完。
一个禁军路过,抬手一刀......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营门外,杨业接到了赵德秀的命令,“殿下的命令,都听见了。一个不留。”
五千骑兵沉默地拔刀......
杀戮从上午持续到午后,又从午后蔓延到日影西斜。
一时间黑山部落惨叫声此起彼伏,即便有反抗的,也不是这些精锐的对手。
就像赵德秀说的,他给了黑山羌机会,但那个格桑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
既然有了复仇的萌芽,那就别怪赵德秀斩草除根。
傍晚时分,杨业大步走来,甲胄上溅着已经干涸的黑褐色血迹。
他在赵德秀马前站定,抱拳行礼,“殿下,黑山羌已全部诛杀,老弱妇孺也已清理完毕。”
“战利品清单大概需要半个时辰才能全部统计完。”
赵德秀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火油带够了吗?”
杨业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足够。”
“烧了吧。”赵德秀说,“这里以后不需要存在了。”
“末将遵命。”
火油被泼洒在帐篷、木栅、干草堆上,火舌舔舐着干燥的毡布,迅速蔓延成滔天烈焰。
黑烟滚滚,隔着十几里都能看见。
赵德秀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拨马转身,朝山口的方向缓缓驰去。
第453章 朕在他这个年纪
山口外,辎重营早已扎好营寨,篝火燃起,铁锅里的羊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士兵们围坐在篝火旁,大口吃着烤饼,大口喝着热汤。
赵德秀也坐在帐篷前,接过纪来之递来的粗陶碗。
连日行军、夜不能寐、反复推演……所有的疲惫在这一刻全涌了上来。
他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递给纪来之,只说了一个字:“睡。”
然后就着行军毯,连甲胄都没脱,倒在简陋的行军床上,几乎是倒头就睡。
第二天清晨,赵德秀从行军床上慢慢坐起来,用力伸了个懒腰。
纪来之听到动静,掀帘进来,手里捧着一条浸过温水的帕子,还冒着丝丝热气。
“殿下,擦擦脸。”他把帕子递过来,“卑职去打饭,今早有新烤的胡饼和昨日剩下的羊汤,伙头军说热一热更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