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秀接过擦了擦脸,吃过早饭后帐外传来一道声音:“殿下,杨业求见。”
赵德秀头也没抬:“进来。”
杨业掀帘而入行军礼,“末将参见殿下。”
“这么早来,什么事?”赵德秀问。
杨业略微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但很快便直言道:“启禀殿下,黑山羌已灭,此间战事告一段落。末将斗胆,特来请示接下来,我部作何安排?”
赵德秀看了他一眼,“杨将军,你自投效大宋以来,还没回过汴梁吧?”
杨业一愣,随即抱拳,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是。承蒙官家与殿下信任,末将自归顺大宋之后,一直领兵随军征战,辗转麟州、太原……至今未曾踏足汴梁一步。”
“那正好。”赵德秀说,“这次跟孤一道回汴梁。你部兵马调往太原休整,粮草补给枢密院会安排好。”
杨业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抱拳沉声道:“末将遵命!多谢殿下体恤!”
接下来的整个早晨,大军都在为分头行动做准备。
辎重营忙着分配粮草物资,骑兵营在给战马换掌钉蹄铁,步兵营则清点兵器损耗。
随后大军兵分两路,赵德秀领兵直接返回汴梁,杨业所部拿着赵德秀的一纸命令,沿着赵德秀来时的路,去往太原休整。
一路上,两人从黑山羌这一战,到西北边防的布控;从骑兵冲阵的阵型变化,到山地作战的后勤难题聊了许久。
路上,他们又顺手灭了两个不长眼的小部落。
说是部落,其实就是几十户到上百户不等的零散牧民,仗着山高皇帝远,偶尔客串马匪,劫掠过路商队。
往常宋军懒得进山清剿,但既然路过,又不费什么力气,赵德秀索性顺手推平。
时间来到八月初,赵德秀风尘仆仆的回到了汴梁。
宫门在望,赵德秀忽然看见宫门侧边的小角门里闪出一个人影。
赵德秀眉头一挑,还没来得及开口,王继恩已经像阵风似的刮到他马前,气还没喘匀就压着嗓子道:“殿下!您可算回来了!”
“孤一路风尘,先回宫洗漱一番,再去拜见父皇,你回去转达一下......”
“不是!”王继恩压低声音道,“不是官家……”
赵德秀一愣,随即脸色刷地白了:“……母后?”
王继恩苦笑着点点头,“圣人……在立政殿等着您呢。奴婢出来的时候,圣人的脸色可不太好……”
赵德秀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蹿天灵盖。
无奈,赵德秀只能认命似的跟着王继恩朝立政殿走去。
绕过一处殿宇,王继恩鬼鬼祟祟地往四周瞅了一圈,然后飞快地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塞进赵德秀手里,“殿下,您快垫上吧。奴婢见圣人的脸色可不好,就连家法也拿出来了。”
王继恩压着嗓子,神色紧张,“殿下放心,这是奴婢特意找针工局的人赶的,圣人不知道。”
“老王,这件事你办的地道!”
赵德秀二话不说,解开腰带,把锦垫严严实实塞进裤子后裆。
立政殿。
赵德秀硬着头皮迈过门槛,第一眼就看见贺氏坐在那盯着自己。
赵匡胤坐在贺氏身侧,手里捧着一卷奏疏,神情专注。
但赵德秀分明看见,他爹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后面了。
最引人注目的则是案几上那根油光发亮的家法。
赵德秀腿肚子有点颤,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爹,娘,孩儿……回来了。”
贺氏慢慢抬起眼帘,那目光,不怒自威。
“回来了?”她的声音平静如常,“很好。把门关上,过来。”
赵德秀乖乖回身,关上了殿门。
贺氏一把拎起藤条,朝着赵德秀走来,嘴中说道:“身为储君,未经请示就敢独自带兵作战?”
赵匡胤在一旁帮腔道:“就是,欠收拾!该打!”
赵德秀退后两步,“娘,孩儿......对了,孩儿是去讨个说法!区区蛮夷竟敢觊觎玉婉,孩儿咽不下这口气......”
贺氏脚步没停,“玉婉的婚事自有我这个当娘亲的做主,你觉得吾会让女儿嫁到那种地方?”
赵德秀一听贺氏用“吾”自称了,也不敢后退了,直挺挺跪在了地上。
“孩儿知错了!”
“知错,每次都是知错,你倒是改啊?”贺氏走上前,扬起手中的藤条就抽在了赵德秀的身上。
“知不知道,婷儿挺着肚子,天天站在东宫门口等你?”
“知道……”
“知道你父皇嘴上不说,心里担心的不得了,半夜睡不着,在寝殿里来回踱步?”
“知......道……?”
“知道你还敢?!”
然后是“嗖”的一声脆响。
“娘!别打了,孩儿真的、真的、真的再也不敢了!”
“不敢?你哪次说不敢之后没敢?”
“这次是真的!你要相信孩儿啊——!”
赵匡胤用奏疏遮住半张脸,拱火道:“这兔崽子就是屡教不改,是得好好收拾他!不然不长记性!朕在他这个年纪,可不......”
“哼,你在他这个年纪将娘亲跟襁褓里的秀儿扔在家,跑去走南闯北就是几个月,妾身都不好意思说你!”贺氏调转矛头看向赵匡胤。
第454章 嗷——!
赵匡胤脸上挂着有几分心虚的笑:“莲儿,不是说好了不提当年那些事了么……你先专心收拾这兔崽子,朕只是路过,路过……”
贺氏冷冷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回过头来看向赵德秀,“还不把垫子拿出来?”
“啥?”赵德秀还在装傻,手却不自觉地往身后摸去。
完了,刚才一紧张,把屁股后面塞着东西这茬给忘了!
大意了!
刚才挨揍的时候,怎么就没想着配合喊两声呢?
赵德秀老老实实地伸手到后腰,解开系带,把那块垫子抽了出来。
贺氏接过垫子,在手里掂了掂,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赵德秀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
下一刻——“啪!”
“嗷——!!!”
赵德秀原地一蹦三尺高,捂着火辣辣的屁股,“疼疼疼!娘,您下手也太狠了!”
赵匡胤在一旁手也有点痒痒,他也想试试......不是为了打儿子,就是单纯好奇这藤条的手感。
他放下奏疏,站起身走上前,“莲儿,你这么打不行,你得……”
“哎哟!”
话没说完,他伸出去的手腕就被贺氏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赵匡胤缩回手,一脸无辜:“你打朕做什么?”
贺氏看着眼前这对父子,气不打一处来,“你们父子俩,都欠揍!”
她懒得再跟他们掰扯,把手里藤椒扔给赵匡胤,头也不回地进了内室。
赵匡胤愣在原地,揉了揉手腕,小声嘟囔:“下手也没个轻重……”
然后他一转头,看见赵德秀正靠在殿门上,咧着嘴冲他傻笑。
赵匡胤的火气腾地就上来了,“兔崽子!你笑什么!!!”
他抄起藤条,抬脚就要追。
赵德秀反应极快,连忙从殿门上弹开,一边往后躲一边伸出右手,五指张开使劲晃了晃。
赵匡胤停住脚步,眯着眼睛看他,同样伸出五根手指——却不是张开,而是在空中转了一圈,缓缓握成拳头。
赵德秀的脸顿时垮了下来,“爹,您别太黑啊……”
他试图讨价还价,脚下悄悄往后挪了两步,“好歹给孩儿留一点,这次出去累死累活,风餐露宿的,没功劳也有苦劳吧?”
赵匡胤颠了颠手里的藤条,冷笑一声:“朕现在不是你爹。”
赵德秀:“……行,您狠!都给您,都给您!这次缴获的战利品,全部上交!这下总行了吧?”
“算你小子识相。”赵匡胤满意地点点头,将藤条往腋下一夹,然后捏着鼻子挥了挥手,满脸嫌弃,“行了,赶紧滚回去洗漱,晚上立政殿用膳。”
赵德秀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确实不太好闻。
……
东宫。
赵德秀刚踏进院落,就看见廊下站着个挺着大肚子的身影,。
潘玥婷腹部已经隆起得很明显,她在春儿的搀扶下慢慢走出来,见到赵德秀微微屈膝:“妾身参见殿下。恭喜殿下得胜归来。”
她身子重,这一个屈膝的动作都做得有些吃力。
春儿也在一旁行礼:“参见殿下。”
赵德秀连忙上前几步,一手扶住潘玥婷的胳膊,另一手虚虚托着她的肘弯,“一家人,哪儿来这么多礼数。你身子重,好好坐着就是,别老站起来。”
潘玥婷抿嘴笑了笑,没有反驳,只是抬眼细细打量着他,“殿下,辛苦了。”
赵德秀摇摇头:“不辛苦。倒是你,孤先去洗漱,这一路身上都馊了。等孤收拾干净了再陪你说话。”
潘玥婷含笑点头:“水已经给殿下放好了,春儿,你去给殿下搓搓背。”
“是,太子妃娘娘。”春儿福了福身,乖顺地跟在赵德秀身后进了净房。
洗完澡,换上一身锦袍来到前厅,在潘玥婷身边坐下。
赵德秀伸手,轻轻覆在她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里面细微的的动静。
“孤不在的这些日子,身子可还好?”赵德秀笑着问,“这小家伙老实不老实?”
潘玥婷把手覆在他手背上,轻笑道:“妾身一切都好。就是这孩子……实在是调皮的紧。白日里还好,一到夜里就开始闹腾,有时候睡得好好的,他忽然一脚蹬过来,能把妾身踢醒。”
“这么不听话?”赵德秀眉毛一挑,板起脸对着妻子的肚子说,“兔崽子,你在里面给孤老实点。再敢蹬你娘,等你出来,看孤怎么收拾你。”
潘玥婷捂嘴笑出了声,没有说话。
她心想到时候这孩子生下来,只怕您连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动。
真要打,太上皇和官家那两关您过得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