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第151节

  “自从您有迁都的念头,孩儿就一直在琢磨,哪里才是能让我大宋国祚绵长、进退有据的‘天选之地’。查勘地理,渐渐发现......这益都,或许才是我大宋最好的都城所在。”

  他转过身,面对赵匡胤,“当然,这只是孩儿闭门造车的一家之言。而且,相比于在洛阳旧有基础上扩建,想要把益都从一个州府治所,建设成一国之都......那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可就不是一星半点了,恐怕是个足以掏空当前国库的数字。”

  赵匡胤没说话,只是起身也走到舆图前,目光锐利地审视着益都周围的山川河流。

  他对这个地方有印象,年轻时闯荡江湖,曾路过青州。

  那是块好地方,但......真能当国都?(暂定)

  益都,背靠胶州湾,面朝大海,有海运之利。

  西边,是巍巍泰山、莽莽沂蒙山,天然屏障。

  北面,有黄河天险阻隔。

  南面,沂河、沐河交织成网。

  可以说,地利之险要,拉满了!

  只需派遣十数万精锐禁军,扼守住沂蒙山的关键隘口,以及黄河几处重要渡口,那么这座都城,就能稳如它西边那座泰山!

  若立都于此,北面便可直面幽燕。

  大军出征,粮草兵员从此地集结北运,比从汴梁出发,路程缩短近半,反应更为迅速。

  兵锋所向,足以辐射整个北疆,对辽国形成持续高压。

  南面,运河网络虽不及汴梁发达,但水系依旧连通江淮。

  而东临大海更是独一无二的优势,海船可直下江南、闽越,甚至远通南洋。

  物资转运,尤其是对海贸来说极为便利。

  总结起来,立足益都,北可控草原,南可制江南,东能揽海贸,西有群山固守。

  地理优势,堪称得天独厚。

  自天下一统以来,尤其是商路彻底畅通后,财富、物产、甚至人口的流向,都在悄悄南移。

  隆庆商会下面,最繁忙、利润最厚的商队,就是奔波于江南和汴梁之间的那一支。

  要不了多久,恐怕整个大宋的经济重心,都会不可逆转地向江南倾斜。

  而定都青州,还有一个隐形的好处,它几乎处在南北分界的‘中心位置’。

  既能兼顾北方的军务边防,又能相对方便地掌控南方的经济命脉。

  避免了定都金陵可能导致的偏安一隅,也绕开了定都洛阳或关中可能面临的漕运艰难、粮食供给受制于人的隐患。

  总之,益都之地,既能依托山河海塑造铜墙铁壁,又能通过水陆海三路保持对全国的掌控力。

  土地是肥沃的齐鲁平原,不愁粮食。

  几乎完美契合了‘靠海、有天险、北拒草原、南控江南、土地丰饶、皇权辐射力强’这些大宋当下需要的核心要素。

  作为皇帝,赵匡胤自然也能想到这些。

  他年轻时走南闯北,自然去过青州这个地方。

  结合现在大宋开展的一系列变革,他也渐渐地认为益都要比洛阳更适合大宋。

  赵匡胤缓缓开口,“益都的地理,确有其独到之处。但是......你可知,鲁地,尤其是青州一带,是什么地方?”

  赵德秀眼神微凝:“爹是指......当地的士族?”

  “不错!”赵匡胤点头,“鲁地乃圣人故里,士族势力盘根错节,由来已久。特别是曲阜孔家,天下文脉所系,虽经唐末五代战乱,门阀之威已衰,但文化上的影响力,对天下读书人的号召力,依然不可小觑。”

  当年落榜秀才黄巢那一把火烧尽关中世家,但对鲁地这些士族却未下手。

  不过在唐时不可一世的世家门阀已从巅峰滑落,从门阀士族转变为了文化士族。

  赵匡胤登基后,并非没有鲁地士族通过各种渠道,表达希望入朝为官、为“新朝”效力的意愿。

  但他始终心存警惕,吸取了前朝门阀尾大不掉的教训。

  当然,这里面也少不了赵德秀的一番运作。

  孔圣第四十三代孙,孔仁玉,后周时便柴荣被任命为曲阜县令。

  赵匡胤知道曲阜那地方,早就被孔家经营得铁桶一般,针插不进,水泼不透。

  他即位后,也就顺水推舟,认了他这个县令,维持地方稳定。

  不过,他祖上那个‘文宣公’的爵位,赵匡胤可一直没有下旨确认袭封。

  去年,五十岁的孔仁玉倒是亲手写了一封言辞极其恭顺恳切的贺表送来,字里行间,无不表露愿为赵匡胤、为大宋‘发挥余热,重振文教’的忠心。”

  赵匡胤似乎想起当时情景,瞥了儿子一眼:“还记得孔仁玉写的贺,你只看了一眼就扔到了一边,还说了句什么来着?”

  赵德秀笑了笑,“‘铁骨铮铮劝人忠,世修降表衍圣公。’”

  当时赵匡胤还不知道“衍圣公”这个后世子孙给孔家的封号,还特意纠正赵德秀:“孔家是‘文宣公’。”

  赵德秀当时只是不在意地摆摆手:“无所谓,文宣公还是衍圣公,都一样。反正这孔家人,不能用,更不能给超出常规的地位和特权。他们安心在曲阜教书、祭祀就好,朝堂之事,与他们无关。”

第282章 山东士族

  就这样,鲁地士族寻求政治权力的路被基本堵死。

  听说朝廷要恢复科举,他们转而大力兴办私塾、书院,试图垄断教育,从根子上影响未来官员。

  “秀儿,”赵匡胤若有所思的说,“鲁地是士族的自留地,影响力渗透乡里。我们现在准备土地改革,风声还没大规模传到那边。若突然宣布迁都益都......阻力不小啊!”

  赵德秀听完,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反而更从容了些,“爹,您可听说过,四十多年前,‘孔末乱孔’的事?”

  赵匡胤眼神一凛:“自然知道。那是孔氏奴仆弑主之乱,几乎让曲阜孔氏正宗一脉断绝。幸好当时效仿赵氏托孤,拼死保下了还在襁褓中的孔仁玉,这才延续了孔子嫡脉。不然......”

  “没错。”赵德秀语气平淡,“既然一个叫‘孔末’的家奴能做下那样的事,差点让圣人绝嗣......”

  “那么,倘若鲁地某些不识时务的士族,跳得太高,碍了国朝大事,孩儿手下的‘隆庆卫’,为何就不能出现几个‘崔末’、‘李末’或者‘王末’呢?”

  “这些士族,孩儿平时懒得搭理。他们关起门来做学问、收地租,只要不过分,朝廷可以当他们不存在。”

  “但若他们想阻挠国策、对抗朝廷新政......那孩儿也不介意,让隆庆卫的人,学一学当年孔末的手段。毕竟,乱匪强盗哪里都有,山东地面,自古以来就不太平,不是吗?”

  赵匡胤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问道:“你不怕这事,万一泄露出去,或者做得不够干净,让天下读书人知道了,戳你的脊梁骨,骂你是屠戮斯文的暴戾之君?甚至,动摇国本?”

  赵德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一首诗作为回答,缓缓吟诵道:“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鲁地’,满城静待黄金甲!”

  诗句改了一个字,将“长安”换成了“鲁地”。

  但那肃杀凛冽、摧枯拉朽的意志,却毫无保留地穿透出来。

  做皇帝,可以仁厚,但不能软弱;可以怀柔,但必须手握刀剑。

  若是连该杀之人都不敢杀,该破之局都不敢破,那这皇帝,离死也就不远了。

  赵德秀这番话,展现出的决断与魄力,让赵匡胤无比欣慰。

  殿内安静了半晌,赵匡胤长长吐出一口气,“那么......开始秘密筹划重建益都,为迁都做准备?”

  赵德秀却摇了摇头,露出一丝苦笑:“爹,咱们是不是......跳过了一个步骤?那洛阳怎么办?四叔那边,这会儿估计已经开始拆旧宫、平整土地了吧?”

  赵匡胤闻言,大手一挥,脸上露出那种近乎“奸商”的得意笑容:“拆就拆呗!反正咱们又不真去住,留着那破旧宫室还占地方。”

  “索性拆干净了,把洛阳皇城旧址那块风水宝地,好好规划一下,建成一片上好的宅邸、商铺卖给那些急着在‘西京’置业的官员富商!”

  “啧啧,这又是一大笔进项啊!反正他们现在以为咱们要迁洛阳,这钱,不赚白不赚!”

  赵德秀被他爹这理直气壮“两头通吃”的架势给逗乐了,心想这炒地皮属实让他爹玩明白了!

  他接着忍俊不禁道:“我的亲爹哎!您在早朝上还一脸为难地说‘迁都事关重大,容后再议’,演得跟真的一样。这下了朝,转头就跟孩儿把新都城址都定到益都了......这是不是,有点过于儿戏了?”

  “儿戏?”赵匡胤一瞪眼,随即豪气干云地一挺胸膛,“你爹我是皇帝!是天子!朕说的话,就是金口玉言!朕做的决定,就是国策!今天说容后再议是朕,明天说就定益都也是朕!谁敢说半个不字?”

  他说到兴头上,难得开起了玩笑,指着舆图最上方辽国上京临潢府的位置:“要朕说啊,朕干脆直接把国都搬到这临潢府去!把耶律家的皇宫占了,天天在辽国皇帝老儿的金銮殿上朝!看那帮契丹人还嘚瑟不!”

  赵德秀听完,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哈哈哈!爹,您这想法......绝了!不过,这也不难!”

  他止住笑,“等孩儿好好谋划几年,把辽国从里到外玩死、耗死、拖死。到时候,别说临潢府,就是更北边的草原,咱也能设个‘北都’‘夏都’!让契丹贵族,都给咱大宋的皇帝守行宫去!”

  赵匡胤很快收敛了笑容,面色重新变得郑重起来。

  “迁都兹事体大,益都虽好,亦需最后确认。”他沉声道,“朕派遣武德司前往益都及周边,进行最后一次实地详勘。若最终确认无误......”

  赵德秀重重点头:“明白!孩儿这边,会继续盯着洛阳和汴梁的‘行情’。”

  “等两地房价被迁都风声炒到合适的价位,咱们手里该抛的产业,就逐步抛售套现。这迁都的第一桶金,必须捞足了,才能支撑得起营建新都的泼天花费。”

  “这事交给你,朕放心!你可别小看了那些官员,能在乱世存活下来的家族,谁家没点家底?你可别当善人暗中私授机宜。”赵匡胤叮嘱道,他就怕自己儿子给那几个关系亲密的将领透露风声。

  要知道这些人在战场上截留的财物可是不菲,平日想让他们花钱,实在是太难了。

  赵德秀自然懂得,笑着说:“爹,你放心,我连石守信都没告诉!不过我倒是让贺令图给舅舅说了一声。”

  “你......”赵匡胤刚要训斥,就听赵德秀压低声音道:“爹,你要是让娘亲知道咱们‘坑’了舅舅的钱,您跟孩儿还有好日子过么?何况舅舅本身家里也没多少钱。”

  听到这,赵匡胤才反应过来,不由的点头道:“嗯,你舅舅这个人还是很懂得分寸的。也罢,反正也不缺那点钱!”

  他再次强调道:“别人可不许再说了,影响朕挣钱大计,看朕抽不抽你就完了!”

第283章 第一外戚入宫

  早朝散后,西城的几座主要城门排起了长队。

  骑马的、乘车的、甚至带着仆役步行的,各色人等络绎不绝地涌出城门,而他们行进的方向,大多不约而同地指向——洛阳。

  “快!再快些!磨蹭什么!”一个穿着锦袍、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不断催促着车夫。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里面是刚从皇家银行兑出来的新钞。

  “老爷,这路上车马太多了,实在快不起来啊!”车夫看着前面蜿蜒的车队,无奈地回道。

  道路两旁,茶肆酒馆里,更是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官家要在洛阳设西京!陪都!说不定过两年就迁过去了!”

  “何止听说!我七舅老爷在户部当差,亲口说的,早朝上太子殿下都提迁都了!板上钉钉!”

  “我的天爷!那还等什么?赶紧去洛阳置地买房啊!去晚了,好地段全让别人抢光了!”

  “可不是嘛!张员外天没亮就带着全家老小和新钞出发了!说是要在洛阳皇城根儿底下买栋大宅子!”

  “皇城根儿?想得美!那地方早就被楚王殿下圈起来动工了!不过靠近旧宫署的地段,肯定也要涨!快去快去!”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这场向西的“狂奔”。

  仿佛去晚了,自家就真得在洛阳睡大街了。

  这股风潮是如此猛烈,以至于汴梁城内几个大车行的租金一日三涨,仍供不应求。

  贺令图回到家,径直去了父亲贺怀浦的书房。

  贺怀浦平日里深居简出,几乎不参与朝堂之事。

  此刻他正在书房临帖,见儿子匆匆回来,笔下未停,随口问道:“朝上又出什么大事了?看外面闹哄哄的。”

  “爹,确实出了大事。”贺令图关上门,走到书案前压低声音,“官家在朝上提了修缮洛阳、金陵为陪都的事,太子殿下更是直接建议迁都。”

  贺怀浦手腕一顿,放下笔抬起头,“哦?迁都......看来,这是动真格的了。那你急急忙忙回来,是咱们家也要赶紧准备,派人去洛阳购置宅院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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