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第152节

  贺令图摇了摇头,“爹,别跟风去洛阳买房买地。”

  “嗯?”贺怀浦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满是不解,“不买?令图,你可知现在满汴梁的官绅富户都在往洛阳跑?此时不买,日后迁都过去,咱们一家数十口人住哪里?难不成真去赁屋而居,或等朝廷分配?那岂不是让人笑话!”

  “爹,您别急。”贺令图语气肯定,“这话,是秀哥儿亲口交代的。他让孩儿务必原话转告您。”

  听到是太子赵德秀的意思,贺怀浦的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他示意贺令图坐下:“太子原话怎么说的?你一字不漏,复述一遍。”

  贺令图仔细回想了一下,缓缓复述了当天在城门外赵德秀的话。

  贺怀浦听完后便叮嘱道:“既然太子有安排,那咱们就静观其变。家里那点积蓄,正好留给你日后娶妻成家,置办像样的聘礼。洛阳的事,一个字都不要对外提,有人问起,就说咱们家底薄,观望观望。”

  “是,爹,孩儿明白。”贺令图用力点头。

  正事说完,贺令图想起另一件事:“对了爹,姑姑......似乎挺惦记您的,还问起您近来身体如何。您看,是不是该进宫去看看姑姑了?”

  贺怀浦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愧疚。

  妹妹贺氏贵为圣人,母仪天下,但自从立国后,贺家为了避嫌,更是刻意减少了与宫中的往来。

  上次赵德秀私下也提过,贺怀浦就说等官家北伐回朝后,找个机会进宫看看圣人。

  可官家回朝都好一阵子了,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由头,或者说,心里那层“避嫌”的枷锁还没完全放下。

  如今儿子提起,妹妹也表达了惦记,再想想太子今日的特意关照......贺怀浦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沉吟片刻,对儿子道:“你去告诉你娘,让她准备一下,换身正式些的衣裳。稍后,为父与你娘一同进宫,看望你姑姑。”

  ......

  约莫一个时辰后,贺怀浦携妻子钱氏,乘车来到了皇城宫门外。

  递了牌子,宫门守卫验明身份后,不敢怠慢,立刻有人引着他们入内。

  贺怀浦按照规矩,外臣入后宫见后妃,需先向皇帝报备。

  当值的王继恩在殿外看到贺怀浦,很是惊讶。

  这位圣人的兄长,可是出了名的低调,几乎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更别提主动来垂拱殿了。

  他不敢耽搁,连忙进殿禀报。

  赵匡胤正在批阅奏章,闻言也抬起头,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贺怀浦?他来垂拱殿?”随即笑了笑,“倒是稀客,宣他进来。”

  很快,贺怀浦在内侍引领下走进大殿,走到御阶下,撩起衣袍,便要躬身行礼。

  “行了行了,久之,这里没外人,就别来这些虚礼了。”赵匡胤放下笔,笑着打断他,语气颇为随意,甚至带着点调侃,“今天这是什么风,把你从府里给‘吹’出来了?朕记得,给你封官你不要,赐你入朝议事的资格你也推辞,这垂拱殿的大门朝哪开,你怕是都快忘了吧?”

  贺怀浦行礼的动作僵在半空,听到皇帝这半开玩笑半是埋怨的话,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窘,坚持完成了拱手礼:“臣,贺怀浦,参见官家。官家说笑了......臣,臣惭愧。”

  “免礼吧,坐。”赵匡胤指了指旁边的锦凳,态度很亲和。

  他对这位大舅子,感情是复杂的。

  一方面,欣赏其才华人品;另一方面,也理解他作为外戚刻意避嫌的苦衷,对此既有惋惜,也有一丝敬意。

  毕竟,不是谁都能在唾手可得的权势面前,保持如此清醒的头脑。

  “谢官家。”贺怀浦这才小心地坐下,只坐了半个凳子,腰背挺得笔直。

  “今日来寻朕,可是终于想通了,愿意出来为朝廷做事了?”

  赵匡胤目光带着期待,“正好,朕还缺个中书令,你来如何?以你的才干,绰绰有余。”

  赵匡胤这话并非完全客套。

  贺怀浦年轻时文武双全,跟着他父亲贺景思经历过不少事,见识、能力都是一流。

  若非顶着外戚的名头,早该是朝中重臣了。

  贺怀浦闻言,却是连忙站起身,躬身道:“回禀官家,官家厚爱,臣感激涕零。但臣才疏学浅,实不堪当此重任。官家赏赐爵位,已是天恩浩荡,臣心中惶恐,只愿安守本分,绝不敢再妄想高位。今日臣来......实是另有他事。”

  看他态度坚决,赵匡胤眼中闪过一丝惋惜,“罢了,朕知你心意。那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贺怀浦松了口气,回道:“臣许久未曾进宫向圣人请安,心中挂念。今日携内子前来,特向官家请示,可否允准臣等前往立政殿,看望圣人?”

第284章 贺氏

  (关于南瓜计划迁都到益都,南瓜在本书圈子里开了个话题,有不同意见可以在里面交流。)

  原来是来看贺氏的......

  “理应如此。你们兄妹是该多走动。”赵匡胤了然地点点头,“稍后就留在立政殿用膳,朕晚些也过去,你陪朕喝两杯。”

  贺怀浦心中微暖,恭敬拱手:“多谢官家恩典!那......臣就不打扰官家处理政务了,臣告退。”

  “去吧。”赵匡胤挥挥手,看着贺怀浦恭敬退出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有能力却不用,有富贵而不张扬,自己这个大舅子,活得通透,却也......有些憋屈。

  立政殿这边,贺圣人早已得到了消息。

  当女官牡丹悄悄禀报,说贺怀浦和钱氏已经进宫。、

  贺氏正在修剪一盆花的枝叶,她的手微微一颤,剪子差点碰到花茎。

  “快!去偏厅备上最好的茶点!还有,把本宫收藏的那罐蜜渍梅子也拿出来,嫂嫂最爱吃那个!”贺氏一连声地吩咐,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自从儿子德秀被立为太子,为了避嫌,也为了让儿子位置更稳,她主动约束贺家,与娘家往来极少。

  兄长更是谨小慎微,几乎从不主动入宫。

  算起来,上次见到兄嫂,还是封爵时的宫宴上,隔着老远,匆匆一瞥,话都没能说上。

  听女官说兄长先去垂拱殿见官家了,贺氏理解地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兄长还是那么周到守礼,这样也好。

  她坐不住了,走到殿门外廊下,向着宫门方向眺望。

  身为一国圣人,她不能像寻常妇人那样跑到宫门口去迎接,但站在殿外台阶上等候,已是她所能表达的最大亲近。

  远远地,宫道上出现了几个人影。

  贺怀浦也看到了站在高高台阶上的贺氏,他心头一热,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许多。

  引路的小太监察觉身后两人越走越快,几乎要小跑起来,自己也只好加快了脚步,几乎是一溜小跑在前头带路。

  “大哥!嫂嫂!”贺氏忍不住,扬起声音唤道。

  听到这声呼唤,贺怀浦和钱氏脚步更快,几乎是快步上了台阶。

  到了贺氏近前,两人便要按规矩,行正式的大礼。

  “臣贺怀浦,”

  “妾身钱氏,”

  “参见圣人!”

  贺氏哪里肯受,连忙上前两步,伸手虚扶:“快起来!大哥,嫂子,到了妹妹这里,不必行此大礼!快起来!”

  贺怀浦却坚持撩起衣袍,端端正正地行完了礼,这才起身,正色道:“启禀圣人,礼不可废。臣等见驾,理当如此。”

  贺氏知道兄长的性子,也不再强求,一手拉住兄长的手臂,一手拉住嫂嫂的手,连声道:“好,好,礼行过了,快进殿!外头晒!”

  三人进了立政殿偏厅。

  贺氏挥挥手,只留下两个最心腹的女官负责端茶倒水,其余人全部屏退。

  贺氏自己坐在榻上,钱氏挨着贺怀浦坐在对面的锦凳上。

  她看着兄嫂虽然坐下,但身姿依然有些僵硬拘谨,不由笑道:“哥,嫂,这里没有外人,就咱们自家人。别再‘圣人’、‘臣’、‘妾身’的了,怪生分的。还叫我阿莲就好。”

  听到“阿莲”这个久违的小名,贺怀浦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一些,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钱氏也捂着嘴,轻轻笑了笑。

  “阿莲,”贺怀浦的声音放轻了许多,带着关切,“你在宫里......一切都好吧?身子可还好?”

  一声“阿莲”,让贺氏眼眶瞬间又红了。

  她用力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好,我一切都好。吃得好,睡得好,官家待我也好,德秀那孩子也争气......就是,就是总惦记着你们。”

  钱氏从随身带来的一个小包袱里,取出一个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方正包裹,递给旁边侍立的女官,对贺氏柔声道:“阿莲......家里也没啥稀罕物,这是我今早起来现做的一些点心,都是你小时候爱吃的。你留着,想吃了就尝一块。”

  钱氏嫁入贺家早,那时贺氏的生母已去世,父亲贺景思又忙于外务,尚未出阁的贺氏,几乎是由这位长嫂一手带大的。

  贺氏的女红、厨艺基础,甚至很多为人处世的道理,都是钱氏耐心教导。

  尤其是钱氏做的米糕,清甜软糯,是贺氏从小就爱吃的。

  按宫规,宫外带入的食物,尤其是直接呈给圣人的,必须经过严格的检验,甚至由专人试吃,以防不测。

  这是铁律。

  但贺氏一听是“点心”,再看到那熟悉的包裹方式,眼睛顿时亮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规矩,直接对钱氏道:“嫂嫂给我带的肯定是米糕!是不是?”

  说着,她急切地看向那个接过包裹的女官,招手道:“快!快拿过来我看看!”

  那捧着包裹的宫女却有些迟疑,下意识地看向旁边侍立的女官。

  未经查验,直接给圣人,这不合规矩,出了事她担待不起。

  贺氏身边那位年长稳重的牡丹见状,立刻上前,从宫女手中接过包裹,动作麻利地解开。

  油纸里面是一个精巧的木盒,打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块雪白的米糕,上面还均匀地撒着一层细细的糖霜。

  女官仔细看了看,又凑近轻轻嗅了嗅,确认无误,才对贺氏微微颔首,将盒子呈上。

  贺氏早已等不及,伸出两根手指,拈起一块还带着微温的米糕,轻轻吹了吹,便送入口中。

  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嗯......!就是这个味道!一点没变!嫂嫂,你的手艺还是那么好!”

  看到贺氏吃得开心,钱氏脸上绽放出由衷的笑容,皱纹都舒展开来:“阿莲你喜欢就好!这做法简单,我回头把方子写下来留给立政殿的小厨房,你想吃了就让她们随时做。”

  贺氏却摇摇头,咽下口中的米糕,看着兄嫂很认真地说:“那倒不用。方子再好,做出来的也不是嫂嫂亲手做的这个味道。”

  她顿了顿,“以后啊,嫂嫂就常来立政殿坐坐,陪我说说话,顺便......给我带点米糕就好。就像小时候那样。”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贺氏喜欢的不仅仅是米糕,更是这米糕背后所代表的亲情。

  贺家人,她的至亲,出入她的立政殿,与她叙家常,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如今赵德秀太子之位稳固,她不再惧怕,也无需惧怕任何闲言碎语。

  谁敢拿这个做文章,真当她这个从微末之时就陪伴官家、历经风雨、如今儿子是国之储君的圣人,是泥捏的不成?

  钱氏听懂了贺氏话中深意,下意识地看向贺怀浦。

  贺怀浦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问道:“阿莲,这......会不会有些太扎眼了?毕竟......”

  “没事。”贺氏语气淡然的回道,“嫂嫂来看望妹妹,在正常不过,官家那边也不会反对的。”

  她看向钱氏道:“嫂嫂有空就来,妹妹我在这宫里也没什么事。”

  “哎!好!那我空就来!”钱氏喜笑颜开的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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