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任由三皇子一派这般肆无忌惮地膨胀下去,他这个九五之尊,恐怕真要被架空了!
那些趋炎附势的朝臣,眼中将只有未来的储君三皇子,还会有他这位帝王嘛。
一股被冒犯、被威胁的暴戾之气在心口冲撞。
天圣帝紧抿着嘴唇,目光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此刻天圣帝心中唯一只得庆幸的是三皇子一派目前尚牢牢被隔绝在兵权之外。
无论是拱卫京畿的禁军和京营,还是镇守四方的边军,除去西海边军外,所有军队核心将领皆是他的心腹,或是像贾珏那般只效忠于他本人的纯臣。
兵权,这柄足以改朝换代的利刃,还稳稳握在天圣帝自己的掌心。
正是这最后一道屏障,让天圣帝胸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意,才被勉强按捺下去,还能坐在这御座之上。
若……若是三皇子一派胆敢染指一丝一毫的兵权!
天圣帝眼底骤然掠过一道冰寒刺骨的厉芒。
若真有那一天,哪怕是他亲生的儿子,他也必定毫不犹豫,举起屠刀,大开杀戒!让整个镐京城,都尝尝帝王一怒,血流飘杵的滋味!
这份冷酷,早已深深刻入天圣帝骨髓。
然而,此刻,杀伐并非上策。
天圣帝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
他不能任由三皇子一派这般坐大,必须设法制衡!必须找到一把足够锋利的刀,悬在三皇子和小越侯头顶,让他们时刻警醒,明白谁才是这江山真正的主宰!
第314章 盛长柏求助
天圣帝枯坐良久,目光如同实质般在空旷的大殿内逡巡,仿佛要穿透重重宫墙,看清朝堂上每一张面孔背后的心思。
其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紫檀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单调而沉闷的“笃、笃”声,如同他此刻焦灼思虑的心跳。
转过天来上午,梁国府后宅书房内。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铺着墨绿锦缎的桌面上投下班驳的光影。
贾珏斜倚在紫檀木圈椅中,手捧一盏雨过天青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英挺的眉眼。
康平郡主坐在贾珏对面,指尖捏着一页账簿,眉心微蹙,簪在云鬓间的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她翻页的动作轻轻晃动。
“妾身这边忙得脚不沾地,连口热茶都顾不上喝。”
她忽然抬眼看向贾珏,见贾珏悠然啜茶的模样,不由得将账簿往案上一搁,声音里带了几分委屈。
“夫君倒是清闲得紧,显得妾身像个劳碌命了。”
贾珏闻言轻笑一声,随手搁下茶盏。
他起身绕过桌案,宽大的墨色锦袍袖口拂过檀木边缘,带起一阵松香气息。
贾珏俯身将康平郡主揽入怀中,下颌轻轻抵在她乌黑的发顶:
“夫人贤良淑德,心细如发,操持家务甚是辛苦。”
贾珏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声音低沉醇厚。
“为夫心里也心疼夫人,恨不能以身代之。”
康平郡主脸颊贴着他胸膛,听着那沉稳的心跳,方才那点酸意便如春雪般消融了,唇角忍不住弯起。
“只是——”
贾珏叹息着收紧手臂,语气带着无奈的自嘲。
“奈何为夫实在是不通俗务,若贸然插手,怕要给夫人帮倒忙啊。”
“只能是劳烦夫人了,毕竟能者多劳嘛。”
“夫君就知道哄妾身开心。”
康平郡主仰起脸,明媚的眼眸里漾着笑意,似嗔实喜。
贾珏低头,在康平郡主光洁的额上印下一个轻吻,目光专注而温柔:
“这可都是为夫由心而发,绝无半句虚言。”
贾珏一边说着,大手逐渐向下游移。
康平郡主面颊飞起红霞,葱白的手指忽地按住了贾珏探入衣襟的大手,声音细若蚊呐:
“大白天的,夫君就知道欺负妾身。”
她眼波流转,羞怯中带着纵容
“等晚上……妾身都随夫君。”
贾珏喉间逸出一声低笑,终是克制地收回手,只在她鬓边簪上一朵不知何时拈来的玉兰:
“好,听夫人的。”
康平郡主理了理微乱的衣襟,正色道:
“府中庶务千头万绪,田庄、铺面、库房、仆役调度,桩桩件件都需人盯着。”
“夫君既不喜俗务,妾身一人实在分身乏术。”
她顿了顿,目光似笑非笑地投向贾珏。
“思来想去,还是得尽快找几个妥帖人,帮妾身分担才是。”
“哦?”
贾珏挑眉,坐回对面圈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盏壁。
“夫人可有心仪人选?”
康平郡主端起自己那盏已半凉的茶,垂眸看着浮沉的茶叶,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人选么……夫君不都替妾身挑选好了么。”
她抬眼,眸光清亮。
“金陵薛家的宝钗、宝琴两位妹妹,工部营缮司秦郎中家的可卿妹妹,还有醉仙楼那位八面玲珑的赵掌柜娘子……”
康平郡主轻轻吹开茶沫,声音带着调侃。
“夫君这红颜知己,可真不少呢。”
贾珏摩挲茶盏的手指一顿,面上掠过一丝罕见的尴尬,轻咳一声掩饰道:
“夫人说笑了。”
他放下茶盏,神色郑重起来。
“夫人放心,无论府中将来添多少人,主母之位唯你一人,无人可以动摇夫人当家主母的威严体面。”
“妾身知道。”
康平郡主搁下茶盏,抬手将一缕散落的鬓发抿至耳后,姿态雍容。
“夫君肯敬重妾身这个正妻,妾身自然也要拿出大娘子的体面气度来。”
她望向窗外抽芽的柳枝,语气平和而笃定。
“等再过些时日,府中诸事理顺了,妾身就为夫君操持一番,把几位妹妹风风光光纳进府来。”
康平郡主转回头,目光温软地落在贾珏脸上:“梁国府人丁单薄,开枝散叶是头等大事。”
“将来,还要靠着几位妹妹与妾身一起,为府中添丁进口,绵延子嗣才是。”
贾珏心头微动,伸手越过桌案,握住了她微凉的指尖:
“这些事情,夫人做主便是。”
他掌心温热,将康平郡主纤细的手指完全包裹。
“夫人尽可宽心,她们都是明事理、知进退之人,断不会行狐媚邀宠之事,扰乱家宅安宁。”
康平郡主反手与他十指相扣,笑意温婉:
“有夫君这句话,妾身就安心了。”
夫妻二人正低声叙话,书房外忽响起三声轻叩。
小厮恭敬的声音隔着门扉传来:
“禀公爷、夫人,盛府盛长柏公子求见,说是有紧要之事与公爷相商。”
贾珏闻言眉峰微蹙,这个时候盛长柏怎么来了,只怕多半是出事了。
贾珏随即吩咐小厮。
“请盛公子至偏厅奉茶,我稍后便到。”
“喏。”
脚步声匆匆远去。
康平郡主看向贾珏面露疑惑:
“盛家公子?可是翰林院那位庶吉士?他这般急切求见夫君,所为何事?”
贾珏摇了摇头后温和说道。
“见了他便知,夫人且在此梳理账目嘛,为夫去看看什么情况。”
康平郡主不再多问,娴熟地取过搭在屏风上的墨青暗纹锦缎常服,为贾珏换上。
玉带扣紧的瞬间,她抬手抚平贾珏肩头一丝褶皱,柔声道:
“去吧。”
贾珏颔首,大步流星出了书房,穿过回廊,朝西偏厅走去。
不久后。梁国公府西偏厅内,沉水香的清冽气息也压不住弥漫的焦灼。
盛长柏一身翰林院常穿的青竹纹直裰,此刻却失了平日端方君子的沉稳气度,在花梨木圈椅与紫檀博古架间的方寸之地来回踱步。
乌纱帽下,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眉心拧成一道深刻的沟壑,每一次转身,袍角都带起一阵不安的风。
窗外日影西斜,将他焦虑的影子长长投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上。
很快,脚步声自回廊传来,沉稳有力。
盛长柏猛地顿住身形,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浮木,急急望向门口。
玄色锦袍的一角映入眼帘,贾珏高大的身影已跨过门槛。
“下官盛长柏,参见公爷!”
盛长柏抢步上前,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
贾珏抬手虚扶,语气沉静:
“免礼,坐。”
他径自走向主位落座,目光如深潭般落在盛长柏脸上。
“长柏,何事如此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