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真他娘的邪门了!这软和劲儿,跟摸上好的缎子似的!一点怪味都没有!末将在草原上抢……咳,见过的羊毛皮子,鞣制得再好也带着股子腥气,穿久了又硬又板,哪有这般模样?”
王烈和按陈那颜均是深有同感地点头,按陈那颜身为草原出身,对此感触尤深,眼中闪烁着惊奇的光芒。
眼看着顾廷烨四人震惊不已的模样,贾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从容地点了点头,肯定了顾廷烨的猜测:
“不错,正是羊毛所制,且是上等的绵羊毛,取其最细软的部分精纺而成。”
贾珏随即解释道:
“草原部落逐水草而居,行事粗犷,得了羊毛羊皮,不过是简单鞣制一下便做袍子、毡帐,工艺极其简陋粗糙,自然不值几个钱,也难以登大雅之堂。”
他指了指眼前光华流转的地毯,
“眼前此物,却是本公授意金陵薛家,不惜重金,召集了江南纺造行当里顶尖的能工巧匠,耗费无数心血,方才完整摸索出了一套羊毛深加工的精妙法子。”
“从洗濯去膻、梳理分等、精纺成线,到染色配比、织造技艺,皆是反复试验改进。”
“这块地毯,不过是小试牛刀,初显成效罢了。”
贾珏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带着几分自得:
“不单是地毯,本公已命人用这深加工后的上好羊毛,乃至更为精细的羊绒,精工制作了几套贴身的衣物。”
“待你们离京北返之时,每人带走一身,亲身体验一番。”
“本公敢断言,其舒适贴肤之感,保暖之效,绝不逊于上等丝绸锦缎。”
贾珏话锋一转,勾勒出更广阔的市场:
“自然,这等精工细作、用料考究的羊绒、细羊毛衣物,产出有限,成本高昂,将来必定是专供王公贵胄、世家豪富之用,走的是最顶端的路子。不过,”
贾珏眼中精光一闪,点出关键。
“羊毛之利,岂止于此。”
“还有大量品质稍次、纤维略粗的羊毛,同样可用此法处理。”
“虽织成的衣物穿在身上,触感或许不如丝绸羊绒那般柔滑细腻,但其御寒保暖之效,却是得天独厚,远胜寻常棉布葛麻!若是寻常百姓、边军士卒能得此御寒,冬日便少受许多苦楚。”
贾珏的声音变得更具诱惑力,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仿佛点向漠南草原:
“试想,若我等真能将漠南草原牢牢掌控在手,那便意味着我们拥有了取之不竭、成本最为低廉的羊毛原料!”
“届时,在幽州选址,建造大型的织造作坊,就近取材,大规模生产各类羊毛织品——从这华美的地毯、顶级的羊绒衫,到结实耐穿、保暖极佳的普通羊毛衣裤、毡毯。”
“再借助金陵薛家深耕百年、遍布大周各地的庞大商路渠道,将这些货品行销天下!甚至,”
他微微一顿,目光投向更远,
“依托江南海贸之利,打通海外番邦的商路,将大周精制的羊毛货品远销异域,换取真金白银,也非痴人说梦!”
“待这织造作坊真正运转起来,根基稳固之后,其收益之中,你们四个,可共占两成的份子!多了不敢说,保管让你们每人每年,稳稳当当地分到个七八万两雪花银,应当是不在话下的!”
“嘶——!”
贾珏话音落定,厅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刀疤脸猛地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王烈和按陈那颜也瞬间屏住了呼吸,饶是沉稳如顾廷烨,眼神中也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灼热光彩!
七八万两!这几乎是他们现在年俸禄的数十倍!而且是每年!这已非寻常富贵,而是足以支撑起一个庞大将门世家的泼天财富!
刀疤脸反应最快,激动得满脸横肉都在抖动,第一个单膝跪地,抱拳高声道:
“谢公爷厚赐!末将愿为公爷肝脑涂地!”
王烈和按陈那颜也紧随其后,轰然拜倒:
“多谢公爷恩典!末将等必效死力!”
顾廷烨亦是深深一揖,语气郑重而感激:
“公爷待我等恩重如山,末将铭记于心!”
贾珏上前一步,亲手将顾廷烨扶起,又示意刀疤脸三人起身。
他脸上带着真挚的笑意,目光扫过这几位生死与共的兄弟,声音沉稳有力:
“都是刀山火海里滚过来的生死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
“我贾珏能有今日,离不开你们的生死与共。”
“我富贵了,自然不能忘了兄弟们。”
“有我一口肉吃,就绝不会让兄弟们喝汤!”
“你们只管放开手脚,到了幽州,替我把漠南草原经营好,把静塞军带好!”
“天塌下来,自有我贾珏替你们顶着!”
贾珏随即补充道:
“这次薛家会遣薛蝌随你们一同前往幽州。”
“他是薛家年轻一辈中难得的务实干才,精通商贾之道,心思也活络。”
“织造作坊选址、营建、物料采买、工匠招募等前期筹备事宜,主要由他来负责。”
“你们在幽州,务必对他多加照拂,提供便利。”
“军务之余,在作坊建设上,也要给他一些支持。”
顾廷烨立刻代表四人郑重应诺:
“公爷放心!末将等明白!薛蝌公子既是代表公爷和薛家,我等必定倾力相助,确保织造作坊顺利奠基。”
“幽州那边,我等定当戮力同心,不负公爷重托!”
刀疤脸、王烈、按陈那颜也齐声附和:
“谨遵公爷吩咐!”
正事商议完毕,厅内气氛轻松了不少。
贾珏又与顾廷烨等人闲叙了片刻,问了问各家在京中安置的情况,叮嘱了些北返途中的注意事项。
约莫半个时辰后,顾廷烨见时候不早,便率先起身告辞:
“公爷大婚在即,想必府中诸事繁杂,我等就不多叨扰了。”
“请公爷留步,我等这就告退,回去准备行装,不日启程。”
贾珏微微颔首:
“好,一路顺风,到了幽州,有任何难处,随时传信回来。”
顾廷烨、刀疤脸、王烈、按陈那颜四人再次恭敬行礼,而后在贾珏的目送下,转身鱼贯而出,离开了温暖如春的梁国府偏厅。
贾珏独自一人立在厅堂中央,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门口片刻,嘴角悄然上扬,勾勒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那笑容里没有张扬,只有一种洞悉全局、胜券在握的深沉自信。
这抹微笑的缘由,源自一个在贾珏心中盘桓已久的宏大图景——在幽州草原建立羊毛织造坊的设想。
数月以来,贾珏反复推敲过这个计划。
贾珏深知,草原部落粗放利用羊毛,只知鞣制皮袍,工艺简陋,价值低廉。
若能将羊毛深加工成如地毯般精美或更实用的衣物,其利润将如江河奔涌。
这种信心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来源于贾珏前世的记忆。
前世的带英,正因为羊毛织物的暴利,驱使贵族们圈占土地、驱逐佃农,掀起一场血腥的“圈地运动”,甚至演变为“羊吃人”的惨剧。
历史证明,羊毛产业足以撼动国本,积累泼天财富。
贾珏当初收服金陵薛家,除了对薛宝钗起了心思,也有很大的原因是为建立羊毛产业铺路。
薛家百年商贾根基,网罗了江南顶尖的纺织匠人,其渠道遍布大周。
没有薛家的技艺与销路,织造坊便是空中楼阁。
这份布局,早在他将薛家纳入麾下时便已定下。
对贾珏而言,静塞军是他安身立命的根基。
但是军队是需要粮饷供养的,就算贾珏给静塞军全部下发军魂,让静塞军个个对自己死忠,也不可能让军队饿着肚子给自己效力。
眼下贾珏和天圣帝还算是蜜月期,天圣帝对贾珏的忌惮之心不大。
但贾珏清楚,以天圣帝的帝王心术,早晚都会想方设法收缴静塞军兵权。
若是自己不从,天圣帝必然会掐断静塞军的粮饷供应。
到那个时候,贾珏何以自处,难道让静塞军如流寇般劫掠幽州百姓嘛。
那只会自毁长城,失尽民心。
第295章 帝王猜疑,完美化解
因此,未雨绸缪自给自足是惟一的出路。
羊毛织造坊便是这盘死棋中的活眼。
表面看,它只是贾珏扶持的一项商贾产业,为幽州牧民开辟财路,为达官显贵供应华服。
可随着作坊在漠南草原扎根,规模日益扩大,羊毛原料近乎无本而得,制成的高端羊绒衣物销往四海,中低端的厚实毛衣行销北疆,其利润必将如雪球般滚积。
贾珏大概算过,在自己全力支持下,顶多三年时间,织造坊的收益便足以全额支撑静塞军的粮秣、兵甲与军饷。
届时,这支军队将彻底摆脱朝廷桎梏,成为贾珏的私军。
到那个时候,天圣帝想拿捏贾珏,无异于痴人说梦。
想到这里,贾珏缓步踱至窗边,指尖轻抚冰凉的窗棂。
太子薨逝的余波仍在镐京震荡,天圣帝的消沉、朝局的诡谲,都预示着更大的风暴。
但此刻,贾珏胸中涌起一股磐石般的底气。
织造坊一旦建成,他便手握静塞军这柄利刃,又坐拥源源不断的银钱粮秣。
进,可趁乱起兵,图谋天下,一窥至尊之位;退,可固守幽州天险,以草原为屏、作坊为仓,成为一方霸主。
这种自足之力,便是贾珏应对未来朝堂惊变的根本保障。
他不必再如履薄冰地揣摩圣意,也不必畏惧任何势力的扼喉之举。
羊毛虽轻,却将编织成贾珏逐鹿天下的甲胄。
转过天来下午,两仪殿内。
烛火跳跃,映照着御案后天圣帝那张阴沉如水的脸。
他目光沉沉地扫过眼前堆积如山的奏折,面色越来越难看。
这几日,无论是中枢重臣还是外放的封疆大吏,基本都上了内容大同小异的奏折,字字句句,核心只有一个:
请求天圣帝尽快册立储君,以安国本。
“安国本……好一个安国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