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下在!”
贾珏的目光锐利如电,锁在马五身上:
“即刻传令,命府中安插在镐京的‘密探’,全力监视北静王府!”
他的声音冰冷而清晰:
“重点盯住王府大管家水安!昼夜不停,掌握其一举一动、行踪轨迹!”
贾珏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股森然杀意:
“一旦找到合适的机会……立刻将他给我绑了!”
“寻一处隐秘地点,严刑拷打!撬开他的嘴!”
“本公要知道,昨夜之事,是否与北静王府有关!是否是他经手操办!幕后主使究竟是谁!”
“是!公爷!”
马五没有任何迟疑,凛然抱拳领命,声音斩钉截铁。
“标下即刻去办!定不负公爷所托!”
言罢,马五霍然起身,动作干净利落,转身大步流星地掀帘而出,甲胄铿锵声中,迅速消失在帐外的光影里。
帐帘落下,再次隔绝了内外。
第213章 震怒的天圣帝
贾珏缓缓靠回椅背,深邃的眼眸中寒芒凝聚如冰,无声地投向镐京城的方向。
北静王府……水安……
自己倒要看看,这潭浑水底下,究竟藏着什么魑魅魍魉。
黄昏时分,日头西斜,将镐京梁国公府那对威严石狮的影子拉得老长,本该肃穆的门庭前,此刻却如沸水炸锅!
一口棺材,被一群粗壮奴仆“哐当”一声,狠狠掼在梁国府府门正中的丹墀之下,震得尘土飞扬。
棺材未盖严实,露出里面一截素白麻布裹着的模糊人形,死气沉沉,直刺人眼。
一左一右,两根长竹竿高高挑起两幅惨白麻布,墨迹淋漓,如同凝固的污血:
“梁国府贾珏,杀人凶手,血债血偿!”
“辱我女清白,逼我女自尽,天理不容!”
文修君一身素缟,披头散发,她直挺挺站在棺前,枯槁的手猛地拍打着冰冷的棺木,发出“砰砰”的闷响,一声声凄厉的哭嚎撕裂了黄昏的宁静:
“贾珏!你这禽兽不如的畜生!给我滚出来!滚出来看看你造的孽!”
她猛地扭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那紧闭的朱漆大门,声音尖利得直破云霄。
“我女儿王姈……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啊!”
“被你派人掳去,剥衣弃市,受尽屈辱!她不堪受辱,一根白绫……就吊死在我眼前了!”
她哭喊着,身体因极致的痛苦和愤怒而剧烈颤抖,猛地将额头“咚”一声撞在棺盖上,鲜血顺着眉骨蜿蜒流下,更添几分狰狞绝望。
“姈儿啊!我的姈儿!你死得好惨!好冤啊!”
文修君双手疯狂地抓挠着棺木,指甲崩裂,血痕斑斑。
“娘没用!娘护不住你!娘今日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这梁国府给你偿命!血债……必须血偿!”
她带来的十几个家奴,个个膀大腰圆,在管家模样的汉子带领下,如同疯狗般在府门前吆喝叫骂,将那些写着“血债血偿”、“杀人偿命”的纸钱、状纸,雪片般抛洒向紧闭的府门和高高的围墙。
“梁国公滚出来!”
“杀人偿命!天理何在!”
“还王家小姐清白!还王家小姐命来!”
这惊悚骇人的一幕,如同在滚油里泼了瓢冷水。
梁国府这条原本肃静的勋贵街巷,瞬间被四面八方涌来的百姓堵得水泄不通。
人头攒动,议论声、惊呼声、吸气声汇成一片嘈杂的海洋。
“老天爷!棺材都抬来了?里面…真是文修君家的小姐?”
“听说是昨夜被人糟蹋了,丢在菜市口…今儿个想不开,吊死了!”
“啧啧,造孽啊!谁这么狠?真是梁国公干的?昨天不还在汝阳王府闹了矛盾吗?”
“嘘!小点声!没看那横幅?指名道姓骂梁国公是凶手呢!这还能有假?”
“天爷!梁国公看着光风霁月,竟能做出这等下作事?”
“哼,知人知面不知心!手握重兵,跋扈惯了呗!可怜那王家小姐,花一样的年纪……”
流言如同瘟疫,在人群里飞快滋生、变异、传播。
梁国公贾珏如何强掳官宦千金,如何剥衣羞辱,如何逼得弱女自尽……各种绘声绘色的细节被添油加醋地编排出来,如同汹涌的浪潮,瞬间席卷了整个街巷,并且以惊人的速度向整个镐京城蔓延开去。
梁国府紧闭的大门,在群情激愤和漫天谣言中,显得格外孤立和压抑。
傍晚,两仪殿内。
殿内烛火通明,龙涎香静静燃烧。
天圣帝端坐于御案之后,刚批阅完一份奏章,朱笔搁在笔山上。
六宫都太监夏守忠垂手侍立一旁,殿内一片沉凝。
“陛下。”
夏守忠觑着皇帝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打破了寂静。
“刚传来的消息……文修君,在梁国府门前……”
天圣帝抬眼,目光锐利:
“她又闹什么幺蛾子?”
“回陛下。”
夏守忠声音更低了些。
“文修君……她带着府里奴仆,抬了一口棺材,放在梁国府大门口。还……还拉起了横幅,上面写着‘梁国府贾珏,杀人凶手,血债血偿’、‘辱我女清白,逼我女自尽’之类的话。”
天圣帝的眉头瞬间紧锁,如同刀刻的深痕,一股毫不掩饰的厌恶从他眼底掠过。
他沉声道:
“梁国府呢?”
“梁国府大门紧闭,府兵在内戒备森严,并未有任何回应。”
“只是……府门前已经聚集了无数百姓围观,谣言……谣言传得十分难听,说梁国公强掳了王姈姑娘,剥衣羞辱,逼得她自尽……”
夏守忠的声音带着忧虑。
“哼!”
天圣帝冷哼一声,手指在御案上重重一敲。
“这个文修君!真是不知死活!不安分到了极点!”
“朕这个小姨子,仗着皇后的势,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竟敢抬棺堵门,污蔑当朝国公,煽动无知百姓,她到底想干什么?真当朕的刀不够快吗!”
夏守忠吓得头垂得更低,不敢接话。
就在这时,殿外侍卫高声禀报:
“启禀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天圣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深的厌烦,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沉声道:
“让她进来。”
片刻,沈皇后身着凤袍,在宫女的簇拥下步入殿中。
她面容端庄,但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和疲惫。
她走到御案前,敛衽深施一礼:
“臣妾参见陛下。”
“皇后不必多礼,坐吧。”
天圣帝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沈皇后在御赐的绣墩上坐下,目光与天圣帝一触即分。
“皇后此时过来。”
天圣帝开门见山,目光如炬地锁定沈皇后。
“是为了文修君吧。”
沈皇后微微颔首,脸上露出哀戚之色:
“陛下圣明。臣妾……正是为此事而来。”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恳求。
“陛下,沈家人丁单薄,妹妹文修君是臣妾为数不多的血亲了。”
“如今……如今外甥女王姈她……她遭此大难,受辱自尽,此事……此事于情于理,都该有个结果,求陛下开恩,命锦衣卫彻查此事,还妹妹和外甥女一个公道,让姈儿……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
说到最后,沈皇后的声音微微哽咽。
天圣帝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难测。他没有立刻表态,反而问道:
“皇后,依你之见,此事……该当如何彻查?或者说,皇后心中……可有怀疑的对象?”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审视的锐利。
“你是否也认为……这件事,跟梁国公有关?”
沈皇后被皇帝的目光看得心头微紧。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仔细斟酌措辞,最终抬起眼,迎向天圣帝的目光,语气带着一种谨慎的肯定:
“陛下,臣妾不敢妄下定论。”
“只是……此事虽未必是梁国公亲手所为,但姈儿之死,终究是因梁国公而起。”
“即便此事不是梁国公做的,这动手的人,也必然跟梁国公有过节,姈儿,她是因梁国公有今日下场,梁国公难辞其咎。”
天圣帝听完,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缓缓靠回椅背,唇角勾起一抹极其复杂、近乎讥诮的笑意。
他看着沈皇后,眼神变得无比深邃,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皇后啊皇后……”
天圣帝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打在沈皇后的心上。
“朕看,你那个妹妹文修君,是把你这个皇后,把朕这个皇帝,都当成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