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 第228节

  李逸尘擡首,目光平静,以手中枯枝点向图中央一片区域被他特意描摹出山川江河大致走向的区域。

  「殿下,我大唐疆域,便在于此。」

  李承干凝目望去,只见那块区域在整个图形中,所占比例远比他想像中要小得多,仿佛浩瀚寰宇间一隅之地。

  他怔住了,下意识摇头反驳。

  「先生说笑了!《禹贡》划分九州,已显中土之广。《汉书·地理志》详载郡县疆界,孝武皇帝开边拓土,何其壮阔!」

  「我大唐贞观之治,疆域东极于海,西至葱岭,南极林邑,北被大漠,四夷宾服,万邦来朝,怎会————怎会仅止于此?」

  他指着图中那大片未知的领域和浩瀚的「巨泽」。

  「这些又是何处?《山海经》所载之奇肱国、羽民国?」

  「还是《十洲记》中虚无缥缈之瀛洲、祖洲?先生此图,究竟源于何典?莫非是————臆测?」

  他自幼所受教诲,乃是「天处乎上,地处乎下,居天地之中者曰中国」。

  此观念根深蒂固。

  即便知晓域外有国,亦觉不过是环绕「天朝」的蛮荒之邦,何曾想过天地格局竟是眼前这般!

  李逸尘神色不变,缓缓道:「殿下稍安。此图并非臣之臆测,其雏形早见于前代典籍,只是散佚不全,未受重视。」

  「殿下可知《河图括地象》有云:地中央曰昆仑,东南地方五千里,名曰神州。」又《尔雅·释地》载:九夷、八狄、七戎、六蛮,谓之四海。」郭璞注曰:九夷在东,八狄在北,七戎在西,六蛮在南,次四荒者。」此皆言中国之外,另有广阔天地。」

  「臣此图,乃是综合《史记》、《汉书》、释家行记及前朝贾耽所考,略加推演而成。」

  李承干闻言,沉吟道。

  「《河图括地象》————此书向被视为谶纬,多玄怪之谈。至于释家行记,如法显之《佛国记》,虽详述天竺风物,然于天下格局,未必尽信。先生以此为本,恐难服众。」

  「殿下所虑甚是。」

  李逸尘点头。

  「然典籍所载,纵有夸大附会,亦非全属空穴来风。譬如,殿下可知,在我大唐之西,越过葱岭,并非尽是荒漠不毛之地,亦有广袤国土,其国势文明,曾不下于两汉?」

  李承干眼神一凝:「先生所指,可是————大秦?」

  「正是。」李逸尘以枝点向图形西部一片广阔区域。

  「《后汉书·西域传》载:大秦国,一名犁鞬,以在海西,亦云海西国。

  地方数千里,有四百余城。」

  「小国役属者数十。」范哗称其土多金银奇宝,有夜光璧、明月珠、骇鸡犀、珊瑚、琥珀、琉璃、琅⒅斓ぁ⑶啾獭蛊渲贫龋萌嵋楣隆F渫跷抻谐H耍约蛄⑾驼摺!埂�

  「此国,彼地之人自称「罗马」,其国祚绵延,至今仍有遗绪。」

  李承干思索道:「《魏略》亦提及大秦,言其俗多奇幻,口中出火,自缚自解,跳十二丸巧妙」。」

  「然其国究竟何在,与我所知拂森国是何关系?且既云地方数千里」,何以近年西行商贾、使者,多言其地纷乱,不复旧观?」

  「殿下明察。」李逸尘解释道。

  「大秦,亦即古罗马,其疆域最盛时,确曾囊括地中海周边,东及两河流域,与安息接壤。」

  「然其国早已分裂为二。《后汉书》所载,多为其东部情形,都城在君士坦丁堡,即今之拂苏国。其西部则已衰败,陷入诸邦林立之境。近年来商旅所言纷乱,盖因阿拉伯人崛起,不断侵夺其东部疆土,故声势大不如前。」

  「阿拉伯人?」李承干对这个名字颇为陌生。

  「此又是何族类?居于何处?」

  李逸尘将枯枝移向图形中阿拉伯半岛的位置。

  「此族类,居于红海之东,波斯湾之西,一片巨大半岛之上。」

  「其地多沙漠,民多以游牧为生。据前朝及贞观初年零星记载,彼族原为部落散居,信奉多神。」

  「然近数十年来,有一名为穆罕默德者,创立新教,号伊斯兰」,统一诸部,其势顿雄。其继任者称哈里发」,率兵四面扩张,先破波斯萨珊王朝,又屡败拂森,夺取其埃及、叙利亚等富庶行省。」

  「如今其疆域,东接葱岭,西临拂森,北控中亚河中之地,南括半岛,实为西方一新兴霸主。」

  李承干听得入神,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划动。

  「波斯萨珊————此国名学生亦有耳闻。北魏时杨衒之《洛阳伽蓝记》曾提及波斯国使」,言其国土地平,出金玉、明珠、大贝、青木香、郁金香、

  朱沙————」」

  「隋时裴矩《西域图记》亦说其都城方十余里,户十余万」。此国竟已被阿拉伯所灭?」

  「正是。」李逸尘肯定道。

  「波斯萨珊王朝,立国四百余载,文化昌明,尤善工巧、天文、医学。」

  「其地与中原往来,自前汉便有。然其国近数十年来,内乱频仍,国势衰微。」

  「贞观初年,其末代君主伊嗣俟三世,便是被阿拉伯大军屡败,最终在逃亡途中被弑,国遂亡。其子卑路斯,曾遣使至长安,求援于陛下,然路途遥远,鞭长莫及。」

  李承干叹息一声。

  「不想西方亦有此沧桑巨变。一强邦覆灭,一新兴势力崛起。依先生看,这阿拉伯帝国,其政制、军力如何?与我大唐相较?」

  李逸尘沉吟片刻,道:「据零散商旅传闻,其政教合一,哈里发集宗教与世俗大权于一身,法令严苛,征战之心甚炽。

  「军中以骑兵为主,悍勇善战,且因其信仰,士气高昂。」

  「然其立国未久,制度粗犷,内部派系之争亦存。」

  「若论国力底蕴、文化积淀,自不及我大唐源远流长,然其扩张之势头正盛,不可小觑。」

  「其与拂森争战不休,短期内或无暇东顾,然其兵锋已至中亚,与西突厥诸部及吐火罗故地接壤,未来与我大唐发生接触,恐是必然。」

  李承干面色凝重起来:「若其继续东进,岂非将与我安西都护府辖境产生冲突?」

  「殿下所虑,正是长远之患。」李逸尘道,「故臣以为,经营西域,连通商路,不仅在于财货,更在于掌握此西方变局之动向,未雨绸缪。」

  李承干微微颔首,将目光重新投向地上的简图,手指点向图形南部一片巨大的三角形次大陆。

  「此地————可是天竺?」

  「殿下明鉴,正是天竺。」李逸尘道。

  「其地又名身毒、贤豆,佛家称之为婆娑世界。《史记·大宛列传》

  载:身毒在大夏东南可数千里。其俗土着,大与大夏同,而卑湿暑热云。」其地广人稠,邦国林立。」

  李承干道。

  「中天竺戒日王于贞观十五年遣使入我朝贡,父皇今年春派遣李义表、王玄策出使天竺,未知如今形势如何?」

  「殿下记得不差。」李逸尘道。

  「戒日王朝确为天竺北部一强盛时期,崇信佛教,与我有使者往来。」

  「如今北天竺诸国并立,互争雄长。其东有迦摩缕波国,西有伐腊毘等国。」

  「值得注意的是,其地宗教,佛教已渐趋衰微,而婆罗门教复兴之势日显,衍生出诸多新派别。」

  「此外,阿拉伯势力亦开始自西北方向渗透,其影响不可不察。」

  「天竺竟也————」李承干沉吟片刻又问。

  「那其南端,以及海中诸岛,情形又如何?听闻其地多宝,香料、象牙、珍珠甚丰。」

  「确如殿下所言。」李逸尘将枯枝指向天竺以南及周边海域。

  「天竺南端,有注辇国、哲罗国等,控扼海道。越过海峡,东南方有巨大群岛,隋唐典籍或称婆利」、丹丹」,或统称南海诸国」。」

  「其国众多,如室利佛逝国,以巨港为都,雄踞海上要冲,商贾云集,掌控东西海贸。其北有真腊国,崛起于中南之地,国力正盛,其王所建之庙宇宫室,宏伟惊人。」

  「再往东,则有骠国、林邑等国。」

  「这些国度,物产丰饶,盛产胡椒、丁香、豆蔻等香料,以及金、锡、象牙、犀角、玳瑁等物。其俗或信佛,或奉婆罗门,亦有土俗鬼神之祀。」

  李承干听得目光闪动。

  「如此说来,这南海实为财富之海。若能畅通海路,与之贸易,其利岂非远超陆上丝路?」

  「殿下看到了关键。」李逸尘道。

  「海路运载量大,成本相对较低,且可直达物产之地。前朝炀帝时,曾遣常骏、王君政出使赤土国,便是一次尝试。」

  「然海上风涛险恶,航道不熟,且需大船良港为支撑。若能解决此节,其利无穷。」

  李承干若有所思,视线又回到图形东部,指着那片被描绘为浩瀚海洋的区域,以及海洋以东隐约可见的陆地轮廓。

  「先生,这大海之东,莫非————亦有陆地?《梁书·诸夷传》所载之扶桑国,是否就在彼处?」

  李逸尘顿了一下,缓缓道。

  「《梁书》记载,扶桑国在大汉国东二万余里,地多扶桑木,故名。」

  「其俗、物产,记载颇详。然其确切位置,历来众说纷纭。」

  「有言其在倭国之东,有言即倭国本身之别称。」

  「可以肯定者,倭国确在东海之中,《汉书·地理志》已有乐浪海中有倭人,分为百余国」之载。」

  「前朝时,倭国圣德太子遣小野妹子使隋,国书中始有「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之言。」

  「至本朝,其国效仿我制度,推行大化改新,国力渐增。」

  「然其地与大陆隔海,信息难通。至于更东方是否尚有广袤大陆,古籍无明确记载,唯有《山海经》等书一些难以考证之说。」

  李承干凝视着那未知的东方,默然良久。

  李逸尘今日所言,极大地冲击了他固有的「天下」观念。

  他原本以为大唐已是世界的中心,四方皆为蛮夷,未曾想西方有强敌环伺,南方有富庶国度,就连东方海域之外,也似乎隐藏着未知的广阔天地。

  「先生,」李承干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迟疑,「依此图所示,这东海之东那篇一片地域,古籍之中,可有蛛丝马迹?」

  李逸尘手中的枯枝缓缓移向图形东部那片浩瀚海洋。

  在那里,他勾勒出了两个巨大的、南北走向的轮廓,其形状与李承干所知的任何大陆皆不相同。

  「殿下,」李逸尘语气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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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大唐亦为当世翘楚。

  「据一些散佚的古籍残篇与海上漂流者零星的、未必可靠的叙述,在此茫茫大洋之东,确有两片广袤陆地,南北相对,中间以一道狭长地峡相连。」

  「其地之辽阔,或不下于如今所知之整个大陆。」

  李承干瞳孔微缩:「竟有如此之大的土地?为何我中原典籍,自《禹贡》、

  《汉书》以至《水经注》,竟无明确记载?」

  「原因诸多。」李逸尘分析道。

  「其一,距离极为遥远。寻常海船,纵然顺风,横渡此片大洋亦需数月之久,风波险恶,九死一生。」

  「其二,我中原王朝历来重陆轻海,目光多聚焦于西域、草原,对于海外探索,除前朝炀帝遣使流求等少数尝试外,投入甚少。」

  「其三,海路商贾,多以南海诸国、天竺乃至大食为终点,获利已丰,无人愿冒奇险向东深入这无垠之海。」

  李承干蹲下身,仔细看着那两块陌生大陆的轮廓,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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