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决断道:「好!就依李司仪郎此策!卢国公!」
「臣在!」程知节洪声应道。
「命你率两万精兵,三日后渡河,前往响水陂一带,佯装清剿残匪。一旦遇伏,依李尚书之策,稳扎稳打,吸引敌军主力注意!」
「得令!」程知节抱拳,脸上满是兴奋的战意。
「英国公!」
「臣在。」
「烦请在辽水西岸,择一易守难攻之险要处,秘密布置太子行营」及埋伏「」
「所需兵马,由你从幽州调来的主力中调配,务求隐秘、迅速!」
「臣遵命!」李积肃然领命。
「窦卿」
「臣在!」
「散布消息之事,由你负责,务必要让对岸的高句丽细作,偶然」探知太子殿下将于卢国公渡河后,亲临西岸某处督战的消息。」
「是!」
李逸尘补充道。
「选址至关重要,需立刻派熟悉地形的斥候与工部匠人一同前往勘察,最好能有现成的废弃军堡或险要山隘,稍加修葺,便可利用。
李积点头:「此事我立刻去办。」
详细的作战计划就在这你一言我一语的商讨中逐渐完善、成型。
每一个环节都被反复推敲,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也都考虑了应对方案。
大计已定,营帐内的气氛却并未轻松多少。
李积沉吟片刻,再次开口,目光沉稳地看向李承干。
「殿下,既然此间布局已定,后续战事交由臣与卢国公即可。
「为策万全,臣斗胆建议,殿下不宜再留于此前沿大营。」
程知节也收敛了方才的兴奋,粗声道。
「老李说得对!殿下,这地方离辽水太近,虽说咱们算计得好,但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有个什么流矢或者惊了驾,俺老程和英国公百死莫赎!」
「您还是回幽州坐镇最稳妥!」
窦静和杜正伦对视一眼,也纷纷躬身附和。
「二位国公所言极是,殿下身系社稷,当以安全为重。」
「此间有英国公运筹帷幄,卢国公冲锋陷阵,又有李司议郎之奇谋,定可万无一失。」
「殿下返回幽州,既可远离险地,亦可继续推行安抚流民、督造农具等政事,不致虚耗光阴。」
李承干听着众人的劝谏,心中权衡。
他深知自己留在此地,虽能鼓舞士气,但也确实会让李积和程知节分心护卫,而且自身的安全也存在不确定风险。
尤其是在李逸尘提出了那个以自身为诱饵的计策后,他若真留在所谓的「太子行营」,即便有重兵埋伏,也难保不会有意外发生。
返回幽州,看似远离了战场,实则是最符合他储君身份和安全需求的选择。
也能让他从繁琐的军务中抽身,继续推进他更关注的民生与经济布局。
「诸位爱卿所虑周全。」
李承干缓缓点头,做出了决断。
「孤便依诸位之意,返回幽州。此间一应军务,全权交由英国公与卢国公处置。」
他看向窦静。
「窦卿,你熟悉东宫事务,便留下,坐镇那太子行营」,一切调度,听从英国公号令。」
窦静神色一凛,知道此任亦有其风险,但毫不犹豫地躬身领命。
「臣遵命!必不负殿下所托!」
安排妥当后,李承干再次召见了那名高句丽使者。
使者被带入帐中,依旧保持着那副谦卑中带着一丝急切的模样。
李承干端坐于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贵使所请,孤已与二位国公商议。苏盖文余孽为祸边境,确不可姑息。」
「我大唐既为宗主,自当助藩属平定内乱。你回去禀报高藏王,我大军不日便将派出精锐,渡河前往响水陂一带清剿残匪,以安黎庶。」
他没有透露具体出兵时间、兵力以及程咬金是否会亲自前往等细节,只是给出了一个明确的、将会出兵的信号。
使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连忙伏地叩首。
「多谢大唐太子殿下!天兵一至,必能扫清妖氛,小人代我王及高句丽百姓,叩谢殿下天恩!」
「嗯,去吧。望高藏王好生配合,勿使我天兵徒劳往返。」
李承干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使者连声应诺,躬身退出了大帐,脚步似乎都轻快了几分。
当夜,李承干便在少数精锐护卫的簇拥下,悄然离开了辽水大营,一路向南,返回幽州。
他的离去极为隐秘,除了核心几人,营中绝大多数将士并不知晓。
翌日,唐军大营便开始显露出战前的紧张与忙碌。
程知节麾下的部队开始大规模集结,人喊马嘶,旌旗招展,一队队精锐步骑开出营寨,在空地上操演阵型,打磨兵器。
巨大的配重投石机和床弩部件被从后营辐重车队中取出,由工部匠人和辅兵们紧张地进行组装调试。
整个大营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任谁都看得出,一场大战即将来临。
与此同时,关于太子殿下将亲临前线,在辽水西岸某处建立行营,督战此次清剿行动的消息,也开始在军中,以及通过某些「特殊」渠道,悄然流传开来。
消息传得颇有细节,甚至隐约指出了行营可能设立的大致方向。
这一切,自然都落入了活跃在唐军控制区内的高句丽细作眼中。
消息很快被加急送回了平壤。
高句丽王宫内,高藏王与渊净土看着密报,脸上都露出了混合着紧张与兴奋的神情。
「好!太好了!」高藏王忍不住击掌。
「唐太子果然年轻气盛,竟真的敢亲临前线!此乃天助我也!」
渊净土虽然也心中激动,但依旧保持着冷静,他仔细看着密报上关于唐军集结和太子行营传闻的描述。
「大王,唐军动向符合预期,程知节集结重兵,意在渡河。」
「而太子设立行营于西岸,虽出乎意料,却也在情理之中。」
「他既想彰显其亲临战阵的勇气,又不敢真正涉险渡河,故选择于西岸观望。此举,正给了我辈可乘之机!」
他走到悬挂的辽西地图前,手指点向辽水西岸,靠近响水陂对岸的一片区域。
「根据消息,唐太子行营大致会设在这一带。」
「此地有几处山隘,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确是设立行营的好去处。」
「然而,再险要的地势,也需有足够的兵力守卫。唐军主力需随程知节渡河作战,留守行营的兵力必然有限。」
高藏王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净土,你的意思是————」
「大王,此乃千载难逢之机!」
渊净土转身,语气斩钉截铁。
「原计划不变,乙支元雄将军依旧率部在响水陂东岸伏击渡河唐军。」
「同时,臣建议,立刻再抽调一支绝对精锐的快速兵马,人数不必过多,但务必是百里挑一的悍勇士卒,配备良马利刃,由一员智勇双全的将领统领,秘密运动至辽水上游水浅处,伺机渡河!」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西岸地图上。
「这支奇兵渡河后,不必理会正面战场,直扑唐太子行营!」
「趁其守备空虚,以雷霆万钧之势,突入行营,擒拿唐太子!一旦得手,不管响水陂战况如何,我高句丽都已立于不败之地!」
高藏王听得心潮澎湃,呼吸都急促起来。
「好!就依此计!立刻传令,让大将军高惠真前来见驾!」
第229章 乐浪海中有倭人,分为百余国
就在高句丽方面紧锣密鼓地调兵遣将之时,李承干已经安全抵达了幽州。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和猜测,他并未大张旗鼓,而是直接入住幽州刺史府的后院,深居简出。
一切政务皆通过李纬及东宫属官进行传达和处理。
幽州刺史府内的生活,与辽水前线的紧张氛围截然不同。
虽然战报会定期送来,但李承干的主要精力,开始重新放回到内政之上。
他召见李纬,详细询问了幽州及周边州县流民安置、新式农具官坊的打造进度。
这一日,处理完日常公务,李承干在后院内与李逸尘对坐。
前线即将爆发的战事固然牵动人心,但他似乎想得更远。
「先生,」李承干开口,眉头微蹙。
「若此番能顺利平定高句丽之患,将其彻底纳入版图,北疆暂稳。」
「先生之前所提及的————向海洋发展的策略,具体该如何着手?」
「学生近日思之,总觉得茫茫大海,风险难测,彼岸究竟是何光景,典籍记载亦多荒诞不经,令人难以把握。」
李逸尘没有立刻回答具体如何执行的问题。
他沉默片刻,起身走到院落一角,随手折下一段枯枝。
李承干疑惑地看着他的举动。
只见李逸尘用那枯枝,开始在地面上缓缓勾勒起来。
他画得并不快,线条起初有些杂乱,但渐渐地,一个巨大而奇怪的轮廓开始显现。
那并非李承干所熟悉的任何一幅舆图,其形状曲折怪异。
李承干忍不住站起身,走到近前,低头仔细观看。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脸上充满了困惑与不解。
「先生,你————这是在绘制舆图?」
他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迟疑。
「此图形态为何怪异至此?学生阅览司天台所藏、兵部职方之图,乃至前朝流传之《海内华夷图》,皆非此等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