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此理。」李逸尘肯定道。
「高藏王既然已决心挺而走险,就绝不会允许大唐的触角在其国内如此迅速地扎根。」
「面对我们强势的要求,他们必然会做出激烈的反应。这反应,便是我们等待的实据」。」
李承干沉吟片刻,眼中光芒渐亮。
「好!就依先生之策!」
他当即下令,将杜正伦和窦静请了过来。
「杜卿、窦卿。」
「臣在!」两人应声上前。
「窦卿,你即刻挑选精干属员,组成一队使团,持东宫文书,前往平壤,面见高藏王,交涉盐铺设立一事,务必要其给出明确答复和时限!」
「杜卿,你选派一队人马,持孤手令,前往辽东城,会见当地留守的高句丽官员,督促教化推广及农具作坊选址事宜,同样要求明确答复!」
「是!臣等遵命!」窦静和杜正伦领命,知道此事关系重大,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出去准备。
两拨使者很快便离开了唐军大营,渡过辽水,分别前往平壤和辽东城。
数日后,使者陆续返回。
结果正如李逸尘所料。
前往平壤的窦静回报,高藏王托病未见,由渊净土出面接待。
渊净土言辞虽然客气,但对于盐铺设立的具体地点、时间、规模等关键问题,始终含糊其辞,以「需从长计议」、「恐引民间疑虑」、「待大王病愈后再定」等借口推脱,未给出任何实质性承诺。
前往辽东城的杜正伦遇到的阻力更大,当地官员态度倨傲,直言「高句丽自有法度,教化之事关乎国本,不可轻率」,几乎等同于直接拒绝。
李承干听完汇报,脸上并无怒色,反而露出一丝了然于胸的冷笑。
「果然如此。他们这是铁了心要一条道走到黑了。」
他将情况告知了已从幽州赶回前线的李积和从燕郡闻讯返回的程知节。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
「他娘的!这帮高句丽崽子,果然包藏祸心!」
程知节听完,蒲扇般的大手一拍案几,震得茶杯乱响,虎目中杀气腾腾。
「殿下,还等什幺?既然他们给脸不要脸,那就打!老子这就带兵踏平平壤1
」
李积则要沉稳得多,他捋着胡须,沉吟道。
「卢国公稍安勿躁。高句丽方面如此反应,确已表明其对抗之意。」
「出兵,已具备一定理由。然,高句丽多山险,城池坚固,尤其是平壤、国内城、乌骨城等重镇,易守难攻。」
「前隋三征之鉴不远,虽今时不同往日,我军亦不可轻敌冒进。」
程知节哼了一声。
「老李,你就是太谨慎!如今高藏王那软蛋刚掌权,内部未必稳固,正是趁其立足未稳,一举击破的好时机!」
「再说了,咱们不是还有工部弄出来的那些新家伙吗?」
他转头看向李承干。
「殿下,工部这次随军带来的配重投石机、改进过的重型床弩,正好拿高句丽的城墙试试威力!依俺老程看,胜算很大!」
李积点点头,对程知节的后半句话表示赞同。
「卢国公所言不虚。有了这些新式攻城器械,我军攻坚能力确非前隋可比。」
「若筹划得当,速克几座重镇,直逼平壤,并非不可能。只是————」他话锋一转。
「仍需选择一个合适的切入点,以及一个能让我大军名正言顺、全力出击的契机。」
就在这时,帐外有亲兵来报。
「启禀殿下,二位国公,高句丽方面遣使前来,说有紧急军情禀报。」
帐内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承干沉声道:「传。」
很快,一名高句丽使者被带了进来,神色看似慌张,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烁。
他跪地行礼后,急声道。
「禀大唐太子殿下,二位国公爷!我国境内,辽水中游响水陂一带,近日发现有苏盖文残部活动,打着为苏盖文复仇的旗号,劫掠商旅,袭击村落,气焰嚣张!」
「当地守军兵力不足,难以清剿。高藏王特遣小人前来,恳请天兵过境,协助剿灭此股顽匪,以安边境!」
使者说完,伏地不起。
帐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
李承干、李积、程知节,乃至一旁侍立的窦静、杜正伦,心中都如同明镜一般。
来了!这就是高句丽准备好的「戏码」!
李承干不动声色,缓缓道:「哦?竟有此事?苏盖文余孽,确乃心腹之患。」
「贵国既然请求,我大唐身为宗主,自无袖手旁观之理。使者先下去休息,待孤与二位国公商议后,再予回复。」
第228章 突入行营,擒拿唐太子!
使者依言退下。
帐帘落下,程知节立刻嗤笑一声。
「呸!苏盖文残部?骗鬼呢!这摆明了就是设好了套,等咱们往里钻!」
李积目光沉静,看向李承干。
「殿下,看来高句丽方面已经准备就绪,选定了响水陂」作为他们预设的战场。这是阳谋,意在引诱我军渡河进入其包围圈。
窦静开口道。
「二位国公爷明鉴,此确系陷阱无疑。然,对方既已出招,我军若不应,反倒显得怯懦,且让其阴谋得逞,以为我辈可欺。不如将计就计?」
杜正伦也附和道。
「窦公所言有理。如今我军已知彼之谋划,正所谓知己知彼,正可借此机会,反制其人!」
李承干看向李积和程知节:「二位国公以为如何?」
程知节摩拳擦掌:「这还有啥好说的?他们将舞台都搭好了,咱们不去唱一出,岂不是辜负了人家一番美意」?」
「打!不仅要打,还要打得狠!老子亲自带兵过去,看看那响水陂到底是什么龙潭虎穴!」
李积沉吟道:「将计就计,确是上策。然,需周密部署。响水陂地形,我军不甚熟悉,虽可派斥候先行侦察,但风险仍存。」
「臣意,可派一员得力大将,统率精兵一万五千至两万渡河。一旦确认高句丽军伏击,则就地组织防御,坚守待援。」
「同时,主力大军迅速跟进,渡河接应,内外夹击,力求将这股埋伏的高句丽精锐尽数歼灭于响水陂!」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
「此战若胜,则可沉重打击高句丽刚刚凝聚起来的士气,极大削弱其可用之兵,为我军后续全面进攻,扫清一大障碍。」
「即便高句丽见势不妙撤退,我军亦可趁势占领响水陂对岸要点,为下一步进攻建立桥头堡。」
「只是————这统兵前往的将领,责任重大,需智勇双全,且要能准确判断局势,既不能畏战,亦不能冒进。」
程知节拍着胸脯:「老李,这先锋当然还是俺老程来!保证把那些埋伏的鼠辈揪出来,杀个片甲不留!」
李积看向程知节,点了点头。
「卢国公勇冠三军,自是先锋不二人选。只是此行凶险,务必小心。」
方案似乎就此定下。
帐内众人都觉得此策稳妥,既能应对高句丽的阴谋,又能化被动为主动。
然而,一直沉默旁听的李逸尘,此时却忽然开口。
「殿下,二位国公,此策虽稳妥,然或可更进一步。」
众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李逸尘向前半步,平静地说道。
「高句丽此计,核心在于诱敌」。其所诱之敌」,最理想的目标,恐怕并非寻常唐将,而是————殿下您。」
李承干眼神一凝。
李逸尘继续道。
「既然他们渴望殿下出现,那我们便给他们一个殿下」。」
「此言何意?」
程知节疑惑道。
「难道真让殿下以身犯险?」
「非也。」李逸尘摇头。
「殿下万金之躯,自然不能亲入险地。但我们可以在辽水西岸,距离响水陂不远,但又相对安全、且易守难攻之处,设立一座太子行营」。」
「并故意放出风声,言太子殿下亲临前线督战,但鉴于身份,暂不渡河,于西岸坐镇,观望战局,以待大军凯旋。」
他目光扫过李积和程知节。
「高句丽若真有异心,且其目标包含殿下,那么在发现渡河唐军乃是卢国公这等悍将统领,难以迅速吃掉,甚至可能陷入僵持或被反噬之时,他们会如何选择?」
李积眼中精光一闪,接口道。
「他们会兵行险着,试图派出一支奇兵,绕过或突破我渡河部队的防线,直接偷袭西岸的太子行营」,以期达成其最高目标!」
「正是!」李逸尘点头。
「而我们,则可在选定的太子行营」所在地,预先设下重兵埋伏。」
「此地需地势险要,如背靠山峦,前有屏障,入口狭窄,利于伏击。只要高句丽这支奇兵敢来,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程知节猛地一拍大腿,兴奋道。
「妙啊!这小子!这招引蛇出洞,比老子想的还狠!咱们在前面打着,他们在后面想着抄殿下老窝,结果一头撞进咱们的口袋里!哈哈!好计策!」
李积也缓缓颔首,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李司议郎此计,确实高明。如此,不仅渡河部队的压力可以减轻,更能以逸待劳,歼灭敌军一支至关重要的机动奇兵。」
「此战若成,高句丽不仅伏击计划破产,其试图偷袭殿下的精锐亦将损失殆尽,对其士气和实力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他看向李逸尘的目光中,又多了一丝深意。
此子不仅洞察人心,于军略谋划竟也有如此造诣,总能于寻常处见奇崛。
窦静和杜正伦也纷纷点头,认为此计比原先的方案更为主动,收益也更大。
李承干心中豁然开朗,李逸尘的计策将风险与收益都计算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