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不仅能名正言顺地加强对外甥的影响,确保关陇集团在未来权力格局中的地位。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藉此机会,近距离观察东宫,找出那个隐藏的高人!
若能找到,或可收为己用,至少也要摸清其底细。
这才是关乎长远的最大利益。
而且,他自信以他的手段和与太子的亲缘,足以驾驭局面。
房玄龄则是一副沉吟之态,眉头微蹙,仿佛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他偶尔擡眼看一下御座上的皇帝,目光平静,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
房玄龄的心境则更为复杂。
几年前他辞谢太傅,是因为当时的太子性情不定,东宫是非多,他不想过早卷入,徒惹麻烦。
也因太子当时那过于隆重的迎接,让他感到不安。
但今时今日,太子确实变了。
变得沉稳,变得有章法,甚至……变得有些高深莫测。
那「信用」、「百工之业」……
这些闻所未闻却又直指核心的学问,究竟从何而来?
房玄龄博览群书,自认学识渊博,却也感到困惑。
他也倾向于相信东宫有能人异士。
陛下找不到,不代表不存在。
若是担任太傅,便能更深入地了解太子的思想变化,接触其核心圈子。
这对于他把握朝局未来走向,至关重要。
他身为宰相,需要考虑的是整个朝堂的平衡和帝国的稳定。
一个过于强大或难以捉摸的储君,并非完全是好事。
若能以太子太傅的身份施加影响,将其引导向更稳妥、更符合传统治国之道的方向,是他作为臣子的责任。
况且,上次辞受,某种程度上已与东宫有了些许疏离。
如今太子势头已起,若再一味远离,恐非良策。
这个太傅之位,是一个重新建立紧密联系的机会。
而岑文本,这位新任的中书令,脸上则看不出太多波澜,只是嘴角微微抿起,显示出他内心的并不松弛。
他站得笔直,目光坦然,似乎在等待着什幺。
岑文本资历不如长孙、房二人,能跻身中书令,靠的是才华、勤勉和陛下的赏识。
他属于相对孤立的「文士」集团,与关陇、山东等士族集团关系较疏。
太子太傅之位,对他而言,诱惑极大。
这不仅是无上的荣耀,更是巩固自身地位、扩大政治影响力的绝佳途径。
太子近期的变化,他也看在眼里。
那首「要留清白在人间」的猫诗,文采斐然,气节凛然,他内心是欣赏的。
他知道自己的优势在于学问和清望,劣势在于根基较浅。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必然对此位虎视眈眈。
但他岑文本也非毫无一争之力。
陛下若要平衡,他这位相对中立、又以文采着称的中书令,未必不是一步好棋。
他需要做的,是展现出足够的意愿和能力,让陛下认为他是合适的人选。
此刻不出声,既是一种矜持,也是一种以静制动的策略。
他在等待,等待陛下垂询,或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表达态度。
高踞御座的李世民,将这几人的沉默尽收眼底。
他何等精明,立刻就从这反常的静默中,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这几个人,非但没有推拒之意,反而……似乎都有些意动?
他们打的什幺算盘?
李世民心思飞转。
是看到了太子的潜力,想要提前投资、稳固未来权位?
还是……也和自己一样,对东宫那个神秘的「高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想借太傅之便,近距离探查?
恐怕两者皆有之。
这些老狐狸,鼻子倒是灵得很。
也好,既然你们都有此心,那朕便顺水推舟,看看你们谁能真正起到作用,或者说,看看你们谁能先替朕找出高人。
他打破了沉默,目光首先投向长孙无忌,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
「辅机,众人推举你为太子太傅,你意下如何?」
长孙无忌闻声,立刻出列,躬身施礼,态度极为恭谨。
「陛下,臣惶恐。太子太傅,责任重大。」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恳切。
「陛下垂询,臣不敢不言。臣每见太子殿下进益,心实慰之。」
「若蒙陛下不弃,委以重任,臣必当竭尽驽钝,以舅父之亲,加以臣子之忠,引导太子,明孝悌,知进退,恪守储君本分,以报陛下天恩。」
他没有直接说「臣愿往」,但话里话外,已经表明了态度。
为了太子,为了陛下,我愿意接下这个担子。
并且特意强调了「舅父之亲」和「恪守储君本分」,既是拉近关系,也是向皇帝表忠心,暗示会看好太子,不使其行差踏错。
李世民不动声色,点了点头,未置可否,目光转向房玄龄。
「玄龄,你呢?」
房玄龄缓步出列,他的动作总是带着一种不疾不徐的沉稳。
他深深一揖,声音平和而清晰。
「陛下,臣前番德薄,不敢受此隆誉,至今思之,犹觉惭愧。」
「然则,陛下今日重提此事,臣细思之,太子殿下年岁渐长,学识日开,确需更为系统之教导。」
「臣蒙陛下信重,忝居相位,于朝廷法度、政务机要,略知一二。」
「若陛下认为臣之愚见,或可于太子殿下有所裨益,臣……不敢再辞。」
「必当以老迈之躯,竭诚辅佐太子,研读经史,剖析政务,使其知晓祖宗创业之艰,守成之不易。」
他的话更是巧妙。
先提旧事,承认上次辞受是觉得自己「德薄」,姿态放得很低。
然后强调现在太子需要「系统教导」,顺势表示如果皇帝觉得他有用,他不敢再辞。
最后点明自己优势在于「朝廷法度、政务机要」。
教导太子「创业之艰,守成之不易」,完全契合一个宰相帝师的定位。
(本章完)
第195章 李佑造反
李世民听完,依旧只是微微颔首,最后看向岑文本。
「文本,你初掌中书,众人亦荐你,你有何想法?」
岑文本出列,仪态端正,言辞清晰。
「陛下,臣本江南寒微,蒙陛下超拔,置于机要,常恐才不配位,有负圣恩。」
「太子太傅,天下师表,臣何德何能,敢居此位?然,」
他语气一转,带着文士特有的诚恳与执着。
「臣自幼熟读经史,略通文墨,深知储君教养,关乎天下文脉气运。」
「若陛下不以臣才疏学浅,臣愿以雕虫之技,侍奉太子殿下左右,讲论经典,切磋文章,涵养其仁德之心,陶冶其儒雅之气。」
「臣必兢兢业业,夙夜匪懈,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他的回答,突出的是自己的学问和文采,定位是「天下师表」,负责太子的文化素养和德行陶冶。
同样表达了愿意接受的意愿,但角度与长孙、房二人截然不同。
三人的回答,虽然措辞各异,但核心意思却惊人的一致。
不再推辞,愿意接受太子太傅之职。
这下,殿内的官员们都有些愕然了。
这三位,平日里哪个不是谨慎小心,尤其是涉及储君之事,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今天这是怎幺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竟然都对这个看似位高权重、实则极易招惹是非的位置表现出了兴趣?
一些心思灵敏的官员,看看御座上神色莫测的皇帝,又看看下面那三位态度微妙的重臣,再联想到近来东宫太子的变化,隐隐约约也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这太子太傅之争,恐怕不仅仅是争夺一个帝师的名分那幺简单。
李承干站在百官之前,自始至终微微垂首,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这太傅之位,谁来做,他并不十分在意。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力量和方向,来自先生之能。
这些太傅,来了,也不过是这东宫里的新角色而已。
他自有应对之法。
李世民看着阶下三位重臣,心中念头飞转。
三人都愿意接,这反而让他有些为难了。
选谁?
李世民沉吟片刻,知道不能再沉默下去。
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众卿之意,朕已明了。太子太傅,关乎国本,不可轻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