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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舰队又演练了火攻、接舷，抢滩登陆，将士们紧随号令，配合默契，章法分明，水平比在北方时高出了一截子。
“好啊，这半年果然没白练！”苏录十分欣慰，想在海战中保持阵型打出配合，要比陆军多付出几倍的汗水才行……
所以也不怨人老纪爱现，付出了当然得让领导看见了。
演练完毕，旗舰桅顶令旗一收，号炮再次三响。各舰便纷纷转舵收队，重新聚拢在永乐号四周，将士们齐声高呼：
“大明万胜！”
声震海疆，给这场海上阅兵演练，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演练完毕，请大人训示！”纪钊单膝跪地，双手奉还令旗。
“很好很好。”苏录接过令旗，笑道：“看到在纪提督的指挥下，舰队训练有素，虎虎生威，本官心里就有底了。”
“谢大人夸奖！”纪钊兴奋地老脸涨红道：“末将和全体将士，一定为皇上和大人打好这一仗，驱逐红毛鬼，扬我国威！”
“好。”苏录满意地点头。
随后，舰队列成行军队形，缓缓驶回了在阿娘鞋岛的水师营寨。
“阿娘鞋岛，怎么这么个名字？”苏录看着海图上的标注，笑问道。
“回大人，因为这个岛轮廓形似女鞋，故而渔民们作此称呼，制作舆图时也就采用了。”纪钊忙凑趣道：“卑职也觉得此名有损我皇家水师的威严，不如大人给它改个名吧？”
“也好。”苏录想一想，便朗声道：“我正德舰队自此岛扬帆远航，宣威南洋，那就改叫威远岛吧！”
“好好！兵威远布，好名字！”众人一片叫好，虽然这名字也就很普通，但好就好在是苏大人起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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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舰队驶回威远岛，但见此处两岸山峡对峙，正是广州门户虎头门所在……
水师营寨所在的威远岛，三面环河一面临海，岛上设有炮台营垒，戒备十分森严。
入港时，纪钊又忍不住显摆道：“大人看这个岛的位置和形胜，像不像马六甲？”
“我又没去过……”苏录笑笑道：“不过跟那马六甲使者描述的样子确实有些类似。”
“大人真是慧眼如炬！”纪钊先赞一声，又正色道：
“情报显示，佛郎机人在占据马六甲城之后，为了防备马六甲王和南洋各国的反扑，在原本木栅栏围成的城寨上砌石改建了一座城堡，仅城墙就有三丈高。城墙上还筑有城楼，四周设有炮台，还有护城河环绕，可谓固若金汤。”
“卑职以为，这座城堡可能是佛郎机战舰外，我们收复马六甲最大的障碍，所以照着图纸复原了这座城池，让陆战将士们演练攻城！”
“老纪，你真有一套！”苏录不禁肃然起敬。
第一零七三章 誓师远航
一抵达威远水寨，苏录便召集众文武，宣读了正德舰队出征的旨意。
紧接着，便召开作战会议，听取了纪钊关于此次出征作战的详细计划。
纪钊走到墙上的南海舆图前，指着标注好的红色航路道：
“我舰队计划二月二自伶仃洋出征，此时南海盛行东北季风，二三月间风势最稳定，既无隆冬的狂飚巨浪，又未入三四月间的乱风期。”
“舰队从威远岛拔锚后，可乘风向西南而行，经琼州洋至占城停靠。稍作休整补给，继续顺风顺流至北大年……北大年是繁华的港口城邦，华商、琉球、爪哇、日本商舶云集，可以作为停靠补给的第二站。”
“而且北大年与马六甲同教，唇亡齿寒，对佛郎机十分警惕，我们可以在此获取佛郎机人最新的情报，并联络北大年、柔佛、亚齐等国，共图佛郎机。”顿一下他接着道：
“第三站定在淡马锡，此地是马六甲海峡的东南门户，港阔水深，岛屿环护，易守难攻，正好做大军的前进基地。”
“我们计划三月底抵达此处，在此休整到四月中旬，一来可检修船身，更换帆索，补足淡水粮秣，也让将士们养精蓄锐。”
“但最重要的是候风……三月末东北季风渐歇，海峡进入季风转换期，风向紊乱无定。此时若贸然西进，水师逆风逆水，船行迟缓，一旦在海峡中遭遇敌舰，就会沦为活靶子。相信佛郎机人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故而我们计划在淡马锡屯驻半个月到一个月，等东南风信稳定，再进入海峡不迟。届时海峡洋流自东南向西北流动，我军顺风顺水，不仅有利于航行和海战，而且冲滩登岸的部队不用逆水抢滩，伤亡可减大半！”
“好好。”苏录听完汇报依然赞不绝口，不管怎么说，老纪这份认真细致无人可比，让他担任水师提督再合适不过。于是当即拍板道：
“照此执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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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征日期既定，舰队便开始紧张地备航，将各项物资装船，并对船况进行最后的检修。
各项军需物资早已筹措到位，装船备航的命令一下达，港内两万民夫即刻行动起来，他们要先将物资从库房中转运到驳船上，再用驳船转运到战舰上。
像蜈蚣船这种吃水浅、进退自如的战舰自然可以在栈桥装运物资，虽然它也装不了多少东西……
其他的大帆船吃水既深，在港中行动不便，是以都列泊在水阔浪缓的伶仃洋上，黑压压铺成一片海上城郭。码头与舰队相隔数里乃至十数里，所有的物资只能靠驳船来转运了。
一连数日，伶仃洋上百舸穿梭，驳船如蚁，满载而来，空船而回，将两百艘战舰所需的出海物资，一船船运到各艘战舰的泊位旁。
待驳船靠上大舰舷侧，接下来，便是舰上的功夫了。
先有水手抛下缆索，让船夫把驳船牢牢系住。
紧接着，各舰舷侧，水手们将一根根粗大的木吊臂，缓缓转出船外，臂上安有辘轳、铸铁滑轮，上头盘着粗大的棕绳。
“放…放……”吊运长指挥着手下的水手们，将滑轮上的铁钩缓缓降至驳船上方。
待驳船上的人打手势表示可以了，吊运长便大声喊停，然后对驳船上喊道：“挂！”
驳船上，所有的物资都已经用绳网兜好，每一兜都动辄上千斤，非得用吊车才能吊上船去，
民夫抓住滑车钩，将其穿过兜网顶部的粗索，挂牢之后，便举起一角红旗，示意可以起吊了。
“起！”吊运长一声令下，水手们便“一二一！”喊着号子，一起推着绞盘横杆，一圈圈转动。绞盘‘咯吱吱’绞动粗索，将一兜兜物资缓缓吊起，越过驳船，升过舰舷。
另一组水手又在吊运长的指挥下，转动吊臂，将物资吊过船舷，再缓缓放置于甲板的落货区。
落货区的水手们扶着兜网，将其稳稳落在一辆平底板车上。
待吊钩解下，吊臂转离后，他们便将板车推到各处舱口，再由各处舱口的辘轳，顺着舱眼吊入各层舱室中，按‘下重上稳、干湿分离’的原则逐一入舱堆放。
海上物资存放十分讲究，不怕潮的淡水、炮弹堆放在底层压仓，怕潮的火药军粮，要尽量往干燥的上层存放。
火药军械舱的舱底，还要先铺三寸厚的干杉木板，板下垫足石灰包吸潮。火药都是装在蜡封的木桶里的，还用桐油布裹封严密，十字码放，上头再覆以整幅油布，把防潮做到了极致。
海上潮湿闷热，出海时间又长，粮食的存放也是大学问。新鲜的水果蔬菜放在最上层库房，出海几天之内就要吃光。能长期保存的米面豆类、腊肉咸鱼、腌腊干菜、咸蛋盐酱……也要在最后时刻装船，能在船舱中少放一天是一天。
粮舱中还要提前做好灭鼠防鼠，不然满舱的粮食可得让老鼠吃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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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船这五天，各舰也在进行出海前的船况检修，指挥官们带着舰长和部门长，对照手册一项项检查……舵轴舵销状况如何，帆索锚缆是否完好，锚碇收放是否正常，罗盘、沙漏、测深锤校准是否准确？
舰队整体船况上佳，但小问题还是发现了一堆，船工们又赶紧更换维修……虽然每条船上都会有修船的师傅，补帆制缆的工匠，但维修的话还是在港口中最方便，出海之后只能缝缝补补，将就着能用而已。
二月初一下午，纪钊向苏录禀报，所有物资装船完毕，战舰也检修完成，请大人亲临核查。
苏录便和吴廷举等人分赴各舰查验，但见各项物资分门别类、整齐码放，并一一登记在册，账目清晰了然。哪怕他这个管过三十万后勤的大管家，也挑不出毛病来。
当晚广东布政司前来劳军，全体官兵会餐，美酒佳肴饱餐一顿。
次日便是二月二龙抬头，清晨，舰队举行誓师仪式。
这日天公作美，云淡风轻，和煦的晨光洒在伶仃洋上，给二百余艘战舰都披上一层金色。
三万将士军容严整，列于岸、立于舰，旌旗遮海，枪炮耀日。
舰队指挥官及各舰的舰长、教导，代表舰队全体官兵，来到码头的高坛前整齐列队。
坛上供着天妃妈祖之位，牲醴齐备，香烛高烧。辰时一到，苏录便率提督、副使及诸将，先祭海神、天妃，祝祷风波不惊，舟师平安。
继而苏录登坛，亲手斟酒，祭御赐的皇家水师及正德舰队军旗。
然后他按剑立于坛上，声音洪亮地誓师曰：
“某詹事府詹事、大明海政大臣、礼部尚书、资善大夫、正治上卿，钦差全权招讨使苏录，告尔众将士：
马六甲当海道之冲，是为天朝南洋国门，其王受皇帝册命，世守藩职。何物佛郎机，僻在西陲，乃敢越万里重溟，肆其枭獍——戕我使节，逐我藩封，隳王宫、夷宗庙、发王陵，窃据国门，扼我咽喉！屠戮商旅，窥伺南洋，虐焰所加，诸藩切齿，连章乞师，踵接于朝！
天子震怒，祖宗历犯波涛，辟此海疆，立此门户，垂百余年，岂容异类，夺而据之？！
申命本官，恭行天讨。以战舰二百，甲士三万，即日南指，清兹海道，复我国门！上以振国家之威，下以拯藩属之困，为死节者问罪复仇！
诸位，曩者永乐盛世，郑和七下西洋，巨舰连云，长帆蔽日，所至万国臣服，迄今已百年矣！
今日我正德舰队，再次扬帆南下，望诸君赓续祖宗荣光，踏鲸波，破险浪，宣大明天威于四海，振华夏声教于南洋！”
“是！是！！是！！！”将士们听得热血沸腾，一齐应诺，声振寰宇。
“好，尔等将士，听我军令——”苏录又斩钉截铁喝道：
“进有重赏，退有严刑！舰队协同，号令严明！
所过藩封，秋毫无犯！各国商民，不许妄扰！
但能驱逐西夷，复我国门，尔等之功，与国咸休！”
“歼彼西夷，复我国门！”将士们再度爆发出震天的吼声：“大明万胜！万胜！万万胜！”
呼声如雷，撼山震海！
誓毕，苏录将御赐壮行酒，分赐诸将、各舰。三军饮罢，士气如虹。
待在岸上誓师的官兵返回各舰，苏录等人也登上了永乐号，水师提督纪钊高声喝令：
“起锚！”
“扬帆！”
“下南洋！”
永乐号挂起了出征的黄旗，吹响了雄浑的号角。
二百艘战舰也跟着号角齐鸣，声震伶仃洋！
号角声中，二百余艘战舰次第起锚，蜈蚣快船当先开路，三十艘主力战舰居中，九十艘福广大船左右环卫，粮水马船衔尾而行，列成庞大的舰阵，鱼贯驶出虎门。
此时东北风正盛，万千张白帆一齐张满，如连云堆雪，推动着庞大的舰队浩浩荡荡掠过屯门，向南洋驶去！
伶仃洋上的大小船只主动避让出航道，船上的人们全都涌到甲板上，瞻仰着这支百年未见的庞大舰队，他们欢呼着为将士们送行，直到帆影渐远，渐渐与海天连成一线……
正德舰队，就此出师。
第一零七四章 海上
珠江口不是一般的大，舰队驶离威远岛后，当晚还没有驶出伶仃洋。
不过两岸青山渐远，洋面已经越来越开阔了……
傍晚时分，苏录站在艉楼上，吹着海风眺望左右两岸。纪钊侍立一旁，为他介绍道：
“大人，东岸是官富九龙寨，西岸是濠镜澳，这两处都有成为优良港口的条件，可惜过于偏远，而且伶仃洋里的优良港湾实在太多了。”
“是啊，珠江口真是一处风水宝地，”苏录点点头，“未来海贸兴盛了，出息未必在长江口之下。”
“大人的评价这么高？”一众随员不禁吃惊，长江口可是有苏松常镇，连接整个长江流域，绝对是大明最富庶的地方。
珠江口吗？在众人眼里，总觉得还是岭南蛮荒之地……
“你们不要瞧不起这里，我们一旦收复了马六甲，这里就是大明海上商路的起点，怎么可能不富裕呢？用不了十几二十年，你们就都会相信我的话了，”苏录笑笑，正色道：
“但要是我们打不过佛郎机人，收不回马六甲，说不定濠镜澳和九龙寨都要被他们占去，整条海上商路都跟我们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