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我们一起咬牙熬过这一年!一年内,所有人绩效翻倍!”苏大人最大的好处是,他画的饼你真能吃到。
“嗷嗷嗷!”所有人忘情欢呼起来,干劲儿爆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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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结束后,苏录在吴廷举、钱宁、纪钊、张行甫等人簇拥下,来到了位于大沽炮台的海运总兵官衙署。
其实就是原先的大沽炮台守备衙门。原先的炮台守备一职,已经被优化掉了,其职责由海运总兵官兼任,守备衙门自然也就变成了总兵衙门。
进了节堂,苏录当仁不让在大案后升座,众文武肃立堂下。
他便开门见山,神情严肃道:“口号喊完了,下面就该总结教训,拿出改进措施,以绝后患了!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我向来对第一次犯错保持宽容,但如果再犯同样的错误,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是!”众文武悚然应声,他们很少见到大人脸色这么难看,知道他已经动了真火。
“纪将军,你先说说吧。”苏录便挨个点名。
“是。”纪钊了解苏录的习惯,自然早就做好了功课,马上出列沉声道:
“末将复盘过此次遇袭始末,一则事出仓促中了埋伏;二则船队拉成了一字长蛇阵,前无哨探、后无接应;三则疏于训练,全无章法,被贼寇一冲就散,溃不成军。”
“这些问题都确实存在。”一旁的吴廷举叹了口气,接话道:“海运衙门自成立起,就被海运任务压得喘不过气,根本腾不出时间操练阵型;后来又和海商船队混编同行,队形就更更杂乱无章了,只求及时到港便阿弥陀佛了。所以这次出事,其实早有隐患,是我们麻痹大意了。”
苏录点点头,“困难肯定是存在的,责任也不全在你们。但是能不能克服困难,避免重蹈覆辙?这是我们必须要回答的问题。”
“是。”众人忙恭声应下。
苏录又对纪钊道:“纪将军接着说,你准备怎么改进?”
“回大人,”纪钊忙沉声道:“船队的阵型很重要,光凑数量没用,还要编好队形、配置武装,加强训练,不然还会被伏击。所以末将打算狠抓这三方面。”
说着他拿出一盒海兵棋,一边用棋子布阵,一边解释道:
“末将打算按‘三环套月阵’统编全船队:最外是前哨层,二十艘快船呈扇形前出十余里,昼夜侦巡,遇警立刻放炮传信,骚扰敌船,为大部队争取时间。”
“中层以三十艘战舰为主力,配足火炮、碗口铳,正面迎击敌军;内层是一百二十艘运粮船,聚拢居中,受两层防护。当然运粮船本身也要有一定自卫能力,所以必须要增派官兵上船。”纪钊接着道:
“为了便于指挥,避免群龙无首,船队首尾各设指挥舰,统一旗号灯号。还可将每十船编为一哨,设哨长统辖,一船遇袭全哨驰援,临阵脱逃者按军法连坐。”
纪钊平日里沉默是金,从不抢吴廷举的风头,以至于经常被忽视。此时却侃侃而谈,头头是道,让人知道他从前不过是引而不发罢了。
一发便不可收拾……
便听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船队还应该执行严格的灯火管制,夜行船时只亮船尾红灯,船头和侧舷不许亮灯。”
“另外领航员干系太过重大,必须要改进制度,加强对领航员的审查,设置双人领航。领航员任职期内,家眷一律迁居天津卫,由海运衙门统一安置管控,无令不得离境,最大程度上避免他们通敌泄密……”
众人听得暗暗苦笑,好你个老纪,胡子眉毛一把抓,让我们说啥呀?
“很好,可见老纪你痛定思痛,认真寻思过了……这些建议统统采纳!”苏录却听得十分满意,颔首连连道:
“还要再加上一条,所有水手、船工全部按水师军制整编,往后船上不分民户军户,全是水师官兵,统一号令,统一操练,再不许令出多门,各行其是!”
“末将明白!”纪钊沉声领命,其实这才是他最想说的。但碍着吴总督没法开口,好在大人英明,也看到了弊端,替他把话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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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录又转向张行甫:“船厂这边,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还要加紧赶工。”
张行甫忙应声道:“大人放心,‘总统预分’四法已经全面铺开执行。流水作业熟能生巧,往后只会越造越快。”
“好,这是你说的。”苏录便定定看着他,“明年此时,我要见到五十艘千料战舰下水!”
“啊这……”张行甫瞠目结舌,这不是强人所难吗?当造船是拼积木呢?
“怎么,做不到?”苏录屈指替他算账道:“现在已经造出一艘来了,我看你船坞里还有十三条,不是说三个月内就能陆续完工吗?那时候你们已经熟能生巧,进入产能爬坡阶段了,肯定越造越快,半年造十八条没问题吧?我再多给你们三个月,明年六月底前交工五十条总可以了吧?”
“大人,不能把人当牲口使啊!”张行甫哭笑不得。
“人怎么能跟牲口一样呢?牲口多娇气,人可是最吃苦耐劳的。”却听钱宁幽幽道。
众人闻言不禁暗叹,怪不得钱都帅深得大人宠爱。不仅替大人干脏活,还给大人当嘴替,怎么能不受宠?
苏录摆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是确实得让大伙咬牙坚持一年。”
说着他反问道:“我为什么一年要五十艘,你们想过没有?难道我急功近利吗?”
众人赶忙摇头。公理公道说大人做事还是四平八稳,张弛有道的。
吴廷举便猜测道:“可是跟平叛有关?”
“差不多,”苏录点头解释道:“刘六刘七已经被我们撵到济宁,眼看就要退出山东了。他们从直隶起兵,一路撤到南直,不能说是穷途末路,但也锐气尽丧……连太监都看出来,想摘桃子了。”
“所以大人估摸着还有一年,就能平叛了?”众人问道。
“是,不出意外的话。”苏录点点头,看看在场众心腹道:“平叛之后,漕运就恢复了。势必会迎来一股‘停海运、保漕运’的逆流,到那时如果海上还没见分晓,我们就会陷入全面被动。”
“这本来只是我的推想。但这次船队遭劫,说明敌人为了扼杀我们,一定会无所不用其极。如果届时,我们不能拥有一支强大的海军,就很难保住我们的成果了……”
“设想一下到时候铺天盖地的反对声吧。他们会说,漕运已经恢复了,干嘛还要劳民伤财造大船?会说我是为了面子一意孤行,不惜空耗民力。说的多了,恐怕连我们自己人也会陷入怀疑!”苏录语重心长道:
“所以,必须要趁着这一年的窗口期,大造特造,造成既成事实,才能挺过各方面的联合扼杀!”
“是,卑职明白了。”苏录都这样说了,张行甫只能咬牙应下。
“有什么难处,现在就提。”苏录倒也没把困难全留给他。
“难处确实有很多。”张行甫飞快盘算道:“有的困难咬咬牙能克服,有的困难咬碎了牙花子,也克服不了。”
“比如说?”苏录问道。
“比如说木料。”张行甫便道:“这是最大的难处。为了造作塘里那十几条大船,堆料场囤积的大料已经耗得差不多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大人……”
第八六三章 不来不是我朋友
“辽东的木材供应不上吗?”苏录问道。
当初,为复兴大明造船业,做规划时,苏录就选定辽东作为木料基地。
根据调研,此时辽东覆盖着大片原始森林,盛产油松、老榆、柞木、椴木、黄柏等,都是造船的主力用材,而且运输十分便利。
如今辽东有上万人赖此为生。深山里的木帮伐下松、榆、柞木大料,顺着浑河、辽河编排放流,直抵辽河口。再拆排装船,直接就能运到大沽口料场。
而且河水浸过的木料脱脂性好,阴干后更耐海水腐蚀,除了龙骨舵杆还得靠南方硬木,其余船板、舱壁、肋骨,全靠这条线路源源不断地供给。
“货是一直没断过,但是新到的木料没法直接用……普通板材要阴干一年,龙骨、舵杆这种主料,得阴干两三年才保险。不然下水不久,船材就会变形脱卯,风浪一大甚至会解体。”张行甫给苏录解释道:
“所以还不到能用的时候呢。”
“这么久,就不能加速一下?”苏录皱眉问道。
“速成的法子也有,蒸煮、窖干、浸石灰水都可以。咱们船厂是用浓石灰水浸料半月,既能杀虫防腐,也能加速脱水,后续阴干时间能缩短三分之一。但也只是一年变九个月,三年变两年,终究快不了太多。”张行甫又苦着脸道:
“而且,造千料大船要用楠木和铁力木做龙骨,才能撑得住。辽东也不产这两种珍贵的木料啊……”
“这样啊……”苏录微微蹙眉,对众人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大家都帮着想想办法。”
众人也赶紧冥思苦想起来,结果还是纪钊灵机一动道:“天津卫河里,停着两千条漕船!眼下漕运只剩了北运河一段,肯定用不到这么多船了,不如拆了它们拿来造船!”
“可以吗?”苏录看向张行甫。
“可以啊,大人!”张行甫眼前一亮道:“造船素来‘新船三分旧料’,我们船厂的存货也大都是从旧船上拆下来的。那些漕船的杉木、松木船板,榆木大梁,都经过了多年浸泡,性子最稳。拆下来晒干裁朽补平,直接就能用在舱壁、甲板、上层舱房,这些不大受力的位置上!”
“这事儿你即刻去办。”苏录高兴道:“我路过天津时跟刘兵宪打个招呼,让他帮你出面协调。”
“是。”张行甫应一声,愁眉稍展,但还是没有完全展开。“普通的料子是解决了,但楠木、铁力木之类的龙骨大料,漕船上不可能有的。”
“楠木我来解决。”苏录给他吃颗定心丸道:“当年大拆佛寺,拆下来不少大雄宝殿的立柱、大梁,都是上好的楠木大料。后来修豹房用了一部分,应该还剩了不少,都堆在皇资委的库房里,凑几十条船的龙骨应该不成问题。”
说着他一挥手,霸气道:“实在不够就接着拆,又不是只有京城才有寺庙——反正我都被人骂成佛敌了,多拆几座也不算什么!”
张行甫不禁想到当年,一起查抄佛寺的日子。没想到转眼间,他们就走出这么远来了,已经开始要用佛寺的梁柱造船了……
他不禁心头一热,慨然拱手道:“大人都拼到这份上,我们便是不眠不休,也要按期把船造出来!实在不行,就给龙骨外包铁皮、节点加铁箍补强,办法总比困难多……”
“这就对了,好看难看不重要,结实耐造就行!”苏录高兴地点点头,又转头对纪钊道:
“人手也得跟上,不能让船等人!你从现在就开始扩军,一是所有岗位配双人,甚至三人,既增强战力,也能培养后备人才。二是继续广募兵员,水师饷银按两官厅标准发。不管是军户还是民户,入伍便全家免徭役!”
纪钊面露喜色,拱手应声道:“大人放心!如今都知道咱们海运衙门待遇好、饷银高,沿海卫所的军户子弟都抢着入伍。再加上大人的优待政策,肯定不缺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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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录又问吴廷举道:“吴部堂有什么要补充的?”
“回大人,”吴廷举道:“纪将军已经说得很详细了。卑职反复寻思,也就只有一点……可以仿效边军防备鞑子的法子,在航道旁的海岛上设立烽燧。而且除了烽火之外,我们的信鸽通讯已经很成熟,足以将敌情快速传回。”
“嗯。”苏录点点头道:“如今海上倭寇猖獗,海盗肆虐,确实有必要建立预警,快速反应。不过这么长的航线,咱们巡逻得过来吗?”
“大人放心,海面虽然宽广无垠,但航线就那么几条,我们只需要在宁波海岛和朝鲜海岛,各设立几座烽燧,就足以预警北面的倭寇和南面的海盗了。”吴廷举笃定道。
“那感情好。”苏录高兴道:“此事就由你来操办了。”
“是,只是在宁波的海岛设立烽燧不难,但朝鲜那边虽是我国藩属,却也不好直接占用人家的岛屿。”吴廷举道。
“这有何难?”苏录吩咐道:“你牵头拟个题本上奏。就说此次劫案的海寇,多藏匿于朝鲜海岛。为保海运航道安全,请礼部遣使赴朝鲜宣谕,征用朝鲜外海所有岛屿,设立烽燧预警!”
“是。”吴廷举应一声又吃惊道:“全部岛屿?那他们能答应吗?”
“我们也不知道哪几个岛合适,当然是全部要下来慢慢挑了。”苏录笑道。
纪钊也蛮横道:“老子要儿子的几个岛怎么了?就是让朝鲜国王献土内附,他们还能说个不字?”
“那要啥没啥的破地方,要来有啥用?”张行甫还看不上。
“二位太乐观了,”吴廷举不敢说苏录,就拿俩手下说事儿,“破家还值万贯呢,征用他们几个岛还有可能答应。全都要的话,真未必能同意。”
“东湖兄所言有理,不过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朝鲜国王应该会答应的。”苏录笑道:
“你们没看过去年八月的邸抄吗?朝鲜国王李怿奏报,朝鲜发生了三浦倭乱,庆尚、全罗两道沿海被倭寇搅得稀烂。朝鲜水师本就老旧不堪,经此一役更是折损大半,如今只能守着几个港口,连近海追剿都做不到。朝日双方又彻底转入敌对,往后他朝鲜沿海的府县别想安生了。”
“朝鲜内部刚刚经历反正,党争十分激烈,腐败远甚大明,军备钱粮被层层克扣,根本没有余力扩建海防。”顿一下,苏录接着道:
“所以朝鲜国王上疏,请求天朝派遣水师,帮他们清剿倭寇。所以我们的要求顺理成章。再说我们在海岛上设立警哨,也是替他们守国门。这笔账,朝鲜国王能算得过来。他就是不情愿,也会捏着鼻子答应的。”
“没想到大人不光对国内了若指掌,对藩属的情况也洞若观火。”众人不禁叹为观止。
苏录又被搔到了痒处,哈哈大笑道:“时代变了,我们也得与时俱进,不能只盯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了!你们以后也得多关注一下外面的世界,不要等人家来叩关时,还两眼一抹黑。”
吴廷举问道:“大人说的是佛郎机人?”
“是的,”苏录颔首叹息道:“他们的舰队正在攻打天朝的国门马六甲,而我们却只能望而兴叹……真是奇耻大辱,让祖宗蒙羞啊,所以时不我待呀诸位!”
说着他扯回正题道:“马六甲我们鞭长莫及,还是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吧——既然我刚才想了下,既然要设置防线,就别光立几座烽燧,干脆在这里建个水师基地吧!”
众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到海图上那个位于明朝日三国中央的岛屿。
“耽罗岛?”吴廷举脱口而出。
“没错,这岛按说还是咱们的呢。”苏录道:“当年太祖皇帝命朝鲜国王攻打岛上的元朝余党,可没说打下来就是他们的,只是被他们一直赖着而已。咱们现在去建个水师基地,他们半个不字都不敢说!”
吴廷举恍然,大人要征用朝鲜所有的岛屿,其实为的就是这座耽罗岛。
这座岛实在太好了,不仅地处明朝日三国交通要津,所有日本来大明的船只都要经过此岛,而且还是元朝的十四大牧场之一——东越耽罗。
把舰队基地搬到这个岛上,一下就能控扼北洋,挡住倭寇东侵的路线!还能顺便为皇庄公社提供大量牲口……
众人越说越兴奋,又提了好多真知灼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