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艹,这也睡得着?”焦黄中这辈子都没这么佩服过他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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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义庄的人果然开始往城外一车车拉死人,一直拉到傍晚才拉完。
待到把最后两口薄棺材抬进化人场,义工们便开始一边堆柴一边念叨。
“柴木层层往上搭,送你安稳下黄泉。
人间愁烦都抛下,一路顺当不遭茬……”
正念叨间,忽然一口棺材剧烈地晃动起来,棺材板砰砰的响,眼看就要压不住了。
把众义工吓得亡魂皆冒,全都呆若木鸡!
紧接着又一口棺材剧烈地晃动,棺材板砰砰的响,直接压不住飞起来了。
哐的一声,棺材板落在一名义工脚上,砸得他惨叫一声,终于回过神来。
“诈尸了!”
几个义工吓得抱头鼠窜,连马车都顾不上要了……
爷俩这才爬出来,赶上马车,连夜前往许州,然后去北京告状。
第八二一章 回京了
先是漕船二度遭劫,再是孔庙遭破,孔府被焚,接着致仕阁老的府邸也被洗劫后烧成白地。伏羌伯、衍圣公与焦阁老皆仓皇出逃,仅以身免……这接连的灾难令大明朝野震动,百官惊诧莫名。
然后就是官场惯例,谁来背锅,哦不,谁来负责?
于是百官将矛头指向了东西两路的平叛主将,河南巡抚彭泽、山东巡抚路完、咸宁伯仇钺、莱阳伯戚景通以及右都督张俊!
弹章随即雪片般飞来,众口一词攻讦他们进兵迟缓,养寇自重,强烈要求朝廷追究责任,撤换主将,以速靖匪患!
弹章经通政司送到司礼监,司礼监再转给内阁票拟,然后送入豹房。奏章到了豹房,连腾禧殿都没进,就直接送去了詹事府。
替苏录坐镇的苏满一看事态严重,立即将弹章摘要,及弹劾人的身份信息抄录下来,命人火速发出。
当天天黑前,八百里加急便赶到了霸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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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衙签押房内,苏录仔细看完大哥送来的弹章摘要,递给一旁的祝枝山:“你看这阵势,是什么说法?”
祝枝山快速翻看一遍,呵呵笑道:“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没错。”苏录点点头,面似平湖却胸藏怒火道:“统率两路大军的文官武将皆是我一手举荐,作战的大方略也是我制定的。他们一句没提我,但句句不离我!”
“这事儿还是挺严重的。”祝枝山搁下简报,难得严肃地分析道:“天大地大战事最大,一旦朝廷真的临阵换将,改弦更张,你这个定策之臣也难辞其咎,至少以后在战事上,得老实闭嘴了。”
“我是不会同意做出改变的,无论用人还是打法!”苏录却一捶桌子,坚定不移道:
“如果打得不好我认了,但说句公道话,他们打得极好——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半分破绽都不给敌人留,稳稳立于不败之地。再说他们也没停下收复失地,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朝廷还能要求他们什么?”
“问题就出在稳扎稳打上了,有些人嫌太慢了呗。”祝枝山道:“弹章上不是说了吗,要不是他们进兵迟缓,就不会漕船被劫、孔庙被毁、孔府被烧了。”
“放屁!人家贼兵是轻骑兵轻步兵,没有后方没有累赘,来去如风,作战灵活,官军穷追猛打,吃了多少败仗?死了多少人?冒进的教训还不够吗?还以为贼兵是吃素的吗?”苏录愤怒地连连发问,继而冷哼一声:
“再说你真当那帮人替朝廷着急吗?根本不是,说到底他们还是为了自己!因为他们已经看明白了,我们是在借着剿匪重分田地!他们怕轮到自家头上罢了!”
苏录接着沉声道:“如今那帮人跳出来喊什么‘养寇自重’,无非是借着孔庙被毁大做文章,要换我的人,拆我的台,狠狠打我的脸面——真让他们得逞了,往后谁还敢跟我做事?咱们也甭想再抑兼并、分田地了!”
“他们应该得逞不了吧?”祝枝山寻思道:“皇上肯定会力挺大人的。”
“你老替一个人擦屁股,时间久了,感情再好也会被消耗掉。”苏录却缓缓摇头,轻声道:“皇上半年之内,已经替我挡了好几次明枪暗箭了,这回说什么不能再让皇上替我兜着了。”
“再说莱阳伯、咸宁伯他们在前线为朝廷拼死拼活,我得尽快让他们安心,不然会很影响战斗力的。”说罢,他拿定主意道:
“明天一早我就动身回京!程秘书,召集大伙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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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苏录在霸州的班底齐聚签押房。
窗外寒风呼啸,室内炉火正旺。苏录就让大伙儿围炉而坐,一边烤火一边开会。
当他宣布了自己明日回京的决定,众人并不意外,因为当初大人就计划在霸州只待半年。以大人的身份和职责,怎么可能久居一隅呢?
所以众人的问题是:“那大人还回霸州吗?”
“……”苏录寻思片刻,缓缓摇头道:“很可能就不回来了。霸州这边的麻烦基本解决了,诸事皆上了正轨,也积累了足够的教训,我在这里也意义不大了。事实证明,咱们在朝中的根基还不牢固,不能太托大呀,所以还是回京里去吧。”
“是啊,离开久了难保会出乱子。”众人深以为然,他们当然希望苏录回京,最好能把他们也带上。
不过他们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大人把他们带出来,就是要把他们外放的。霸州只是他们熟悉地方事务的起点,他们将由此奔赴更远的地方……
“京里已经出乱子了……”苏录简单讲完京城的变故,又话锋一转,落回了霸州事务上。
“诸位还需在此留驻一段时日,把咱们已经铺开的各条战线,按部就班推进下去。好在本地的牛鬼蛇神已经尽数拔除,短时间内没人能掀起风浪……万一真有不长眼的跳出来,直接用雷霆手段弹压即可!”苏录先大体叮嘱一番,接着逐项交代道:
“黄册与鱼鳞册年前已基本完成登记,余下的汇总收尾工作,年后务必尽快了结……”
“是。”负责这块的徐良赶忙应声。
“水利工程是眼下的重中之重,必须保质保量按期完工,绝不能耽误明年开春的农时。”
“明白,大人放心!”负责这块的是水利工程处的张允才,他也赶忙应下。
“社学和扫盲班必须扎扎实实办下去……来年咱们就要办报了,咱们的报纸面向大众,跟邸报不同,算是一种‘闾报’吧……”苏录接着道。
“闾报?”众人登时来了兴趣。“这么说,就是‘邸报’传于官邸,‘闾报’遍于乡闾喽?”
“没错。所以这份报纸是办给普罗大众看的,一定要让乡下的庄稼汉,也知道报纸上写的是什么。”苏录沉声道:“这可是咱们的改革赓续的关键,绝对马虎不得!”
众人闻言都有些惊讶,没想到大人把这‘闾报’看得这么重。
但苏录并不打算多做解释,有些事,懂的就懂,不懂的就不懂,没法说太细……
他便接着吩咐道:“还有明年开设的皇庄,都已经规划好了,一定要协助皇庄署尽快落地……咱们这伙人的底气全在皇庄,皇庄越兴旺,咱们的腰杆就越硬,所以大伙务必上心!”说到这里,苏录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一口气布置这么多,确实难为你们了。”
“大人言重了,您都已经开好头,立好章程了,我们萧规曹随即可。”众人赶忙表态道:“一定严格按照大人的路线办下去,绝不荒腔走板!”
“话不能这么说。”苏录却摇摇头,正色道:“不论做什么,都要求真务实,不断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才能持续进步。你们记住——有问题是常态,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永远不要把现有的规矩当成金科玉律,一旦我们失去了自我纠错的能力,那就离败亡不远了。”
“是,我等谨记大人教诲!”众人忙齐声应道。
跟苏录时间久了,他们都知道,苏大人从来不认为可以一劳永逸解决问题。坚持纠错,不断改进,才是唯一的长久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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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最后,苏录又补充:“对了,还有一事。咱们对霸州士绅的敲打已经够重了,也该给愿意合作的人一点甜头了。”
“什么甜头?”众人饶有兴趣地问道。
“这段时间我经过实地勘察,发现霸州水土十分适宜棉花生长,可以打造一条棉纺产业链……呃,就是从植棉、纺纱到织布,参与进来的上下游产业。”苏录说完接着道:
“产出的棉布我们既能内部消化,又可以顺水路运往天津,进而行销南北。这可比种庄稼来钱多了。”
“产业上的事,后续由皇店署牵头推进,还请诸位积极配合,关键是要让跟着咱们走的人,实实在在赚到钱,这可以大大减轻我们土改的压力。”苏录又叮嘱道。
“是,大人放心吧。”众人忙应道。
“哦,还有件事。”苏录想一想,又讪讪一笑道。
“请大人吩咐。”众属下都习惯了。没办法,谁让大人有操不完的心呢?
“也算是件好事儿吧。”苏录便笑道:“明年开春,会有一批学员派到霸州来,你们每个岗位上,都要带几个徒弟,一定不要藏私,尽量教给他们真本事。”
“大人放心,我们一定会倾囊相授!”众人赶忙再次表态。
“嗯,我相信你们的格局。”苏录高兴地点点头,语重心长道:“记住,天下还有太多州县等着我们去治理,去变革。事实已经反复证明——要想干成大事儿,就得用信得过、靠得住的自己人!所以咱们必须不遗余力地壮大自己的队伍。当我们足够强大,这个世界就会被我们改变!”
“是!”
“好了,那就拜托诸位了!”苏录说着朝众人团团抱拳道。
“定不辱使命!”众部下也赶忙起身还礼。
抱歉,刚发现漏发了一章
可能是昨晚太晚疏忽了,先发出来大家看,回头再起编辑调整顺序。
为表歉意,下午加一更。
第八二二章 一品少妇
翌日一早,苏录夫妇便登车启程,离开了入住近半年的霸州州衙。
街上已有不少为生计奔波的百姓,看到知州大人的车驾过来,纷纷侧身让到路旁,躬身行礼。
百姓们都打心眼儿里,感激这位彻底改变了霸州的父母官。可惜没人知道他们的知州大人今日离任,自然也没能上演脱靴遗爱、万民伞相送的名场面。
“唉,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苏录敞开车窗,深深注视着沿街的店面。
不过半年光景,原先十店九闭、冷冷清清的街面,如今已经全部重新开张。布庄门口挑着新染的蓝花、大红布匹;粮铺里一缸缸粮食堆得尖尖的,油坊新榨的胡麻油香在车上都能闻到……
许是年关临近,连大街两旁都支起了摊子,写春联的、卖鞭炮的、剪窗花的、炸撒子的、卖干果的……摊主们卖力的吆喝着,也给饱经磨难的霸州城带来了浓浓的年味。
“但相公给霸州百姓留下了好日子呀。”黄峨从旁轻声道:“百姓要是知道你今天离任,肯定会不舍相送的。”
“还是低调点吧,才来了半年不到就走,怎么也说不过去。”苏录不好意思地笑笑道:“虽然我还是挺想把靴子留下来的……”
“呕……”话音刚落,黄峨忽然一阵干呕。
苏录连忙扶住她,轻抚其背道:“怎么了?”
“没事儿,”黄峨掏出帕子擦擦嘴角,“可能是刚吃完早饭就坐车,有些晕晕的。”
苏录便故意逗她:“我还以为你想到脱靴遗爱,恶心到了呢。”
黄峨轻捶他一下,面露不舍之色道:“怎么会呢?我真喜欢这段日子,总觉得是和你在并肩战斗呢,虽然我也没干啥。”
“你可帮了我太多。”苏录握紧她的手:“我也觉得这样挺好,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往后咱们就一直这样……”
“嗯。”黄峨靠在他的肩头上,幸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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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出了霸州城,路上越发颠簸,黄峨又呕了几回,夫妻俩都没往别处论,只当是晕车的缘故。
因为黄峨身体的缘故,当天也没有太赶路,早早就到驿站投宿。
打前站的护卫已经提前订下了最好的院子,又动手打扫出来,烧好了热水,这样夫妻俩一到驿站就可以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