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百姓借高利贷,这个更好解决。”他接着沉声道:“分土地的时候,会禁止土地买卖。百姓急缺钱了,可以用土地为抵押,向银行署下设的乡村银行,申请低息借贷。”
“好,这招好,彻底断了财主们放贷吃人的路子。”众人不由大赞道。
“你这一刀刀都砍在大户的命根子上,他们不得恨死你?”苏满却担心道。
“大哥,难道他们现在就不恨我了吗?”苏录笑着反问。
“那肯定是恨的。”苏满叹气道。
苏录从一开始就坚定地站在豪强的对立面,更是一手搅黄了清流的反攻倒算,将他们置于进不得退不得的尴尬境地。那伙人都恨死他了……
“横竖已是众矢之的,索性放手一搏!”苏录朗声笑道:
“不是所有改革者都不得善终,是失败了才不得善终,成功了我们就是再造大明的中兴功臣!”
说着他高声问众人道:“诸君可愿与我同去?”
“同去同去!”年轻人们热血沸腾,毫不迟疑。
众人被他的豪情壮志感染,心中还有一种造反的快感。只是反的不是皇上,而是比皇权还要根深蒂固的体系!
苏录成功地解开了文人没法造反的囚笼,释放出了他们心中的野兽。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来一场敢教日月换新天的革命吧!”苏录重重一拍桌案,悍然宣布道:
“我们将组成一个‘畿南营田安民署’,不受任何衙门节制,只对陛下负责!”
说罢,他炽烈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郑重道:
“在座各位都将成为其中一员,同时担任畿南各收复州县的父母官!”
大明地方正堂有守土之责,所以被贼兵攻陷的州县,知县知州要么已经战死,要么弃城而逃,也会被朝廷撤职下狱。
于是这些曾沦陷的畿南州县,尽数出缺!
苏录举贤不避亲,全都留给了詹事府……
他便当场宣布道:
“夏邦谟,河间府静海知县。”
“是。”夏邦谟赶忙起身领命。
“黄?,霸州文安知县。”
“是。”黄?赶紧应道。
“邓登瀛,霸州保定知县。”苏录接着宣布道:
“萧廷杰,保定府安肃知县。”
“路迎,真定府饶阳知县。”
“曾玙,顺德府沙河知县。”
“赵春,广平府清河知县……”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接到任命的官员都高声应下,无不跃跃欲试。他们都是詹事府久经锻炼的骨干,也都到了放出去历练的时候了。
没被点到名字的也很高兴,因为出去的都是正职,意味着他们这些副职可以晋升了。
只有三位正职一直没被点到名。一个是大秘朱子和,估计是大人离不开他。
一个是林之鸿,这也不意外,因为战事仍在继续,大将军府总务局负责前线军队的千头万绪,这时候肯定不能轻易换人。
另一个则是苏满,更没人替他担心了……
很快,十八位知州知县的任命宣布完毕,只剩一个霸州知州了。
大家心说,应该是苏满的了,就连苏满也这样想。
但他们只猜对了一半,霸州知州姓苏不错,却叫苏录。
“什么?!”众人闻言大吃一惊,“大人要亲自出知霸州?那里可危险啊!”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难道我就不能追求进步了?”苏录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风浪越大鱼越贵,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切……”众人一起鄙视之。心说你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还追求进步?三岁孩子也不信啊!
第七八六章 同去
待散会后众人离去,苏满方问苏录道:“你为何非要亲赴霸州?让我替你去不行吗?”
朱子和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大哥,霸州乃是贼兵起家之地,如今虽已平定,但余孽未清。你当坐镇中枢,统筹全局,怎能轻身亲赴险地?”
苏录摇摇头道:“正是因为它是贼兵起家之地,我才非去不可。我什么安保,你们又是什么安保?肯定还是我去更安全一些。况且有些事旁人替代不了,我得亲身经历一次,才能心中有数。”
说着他又对两人笑道:“至于二位,也别想着替我去了,你们另有重任。”
“什么重任?”两人异口同声问道。
“下个月便是秋闱了。”苏录缓缓道。
“这么快?”两人都有些恍惚道:“感觉去成都赶考还是昨天的事儿,怎么转眼就三年了?”
“有吗?我怎么感觉像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苏录笑道:“咱们入朝为官都两年半了。”
“确实。两种感觉并存。”苏满点点头,问道:“秋闱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要让我们去当房考官?”
“开玩笑呢?堂堂探花传胪,谁敢让你们屈就?人家是请你们去做主考官。”苏录笑道。
“真的?”两人深感惊讶。
“当然是真的。”苏录点头道:“礼部已经决定了,派大哥出任顺天乡试主考;山东陆中丞那边,也专门派人来延请子和主持山东乡试。”
“我们主持乡试?”两人皆是一惊,面面相觑,“这怎么行?三年前我们才刚中了举人,转眼下一科给别人当主考了?”
“不行不行,还是另请高明吧。”朱子和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有什么不行的?”苏录挑眉道:“你们都是过来人,又不是不知道,本朝任命乡试主考并无定规。除南北两京乡试例用翰林外,各省主考都是自由延聘的。”
“就拿我老师来说,他是弘治十二年中进士,之后回乡养病数载,弘治十七年刚起复,便被聘为山东乡试主考,当时做官的时间还没有咱们长呢,而且他还不是翰林,只是七品兵部主事,不也一样圆满主持了秋闱?”苏录说着对朱子和道:
“子和你是黄甲传胪,正经的翰林编修,论资历规格比我老师当年只高不低,主持一省乡试绰绰有余。”
“至于大哥,”苏录又对苏满笑道:“堂堂探花郎,主持顺天乡试更是天经地义,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两人点点头,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早些年乡试主考,多是从府州县学的教谕、训导中拣选……盖因地方官员当官后,都把八股文丢到爪哇国去了,让他们主持乡试,出题阅卷,往往荒腔走板,丢人现眼。
所以各省一度倾向于从学校找考官,这样至少他们的文章没荒废,不会闹笑话。
但后来发现这些官员学历太低,品秩太轻,往往被监场的巡按御史挟制,以至于录取名单皆出自巡按的授意,各地这才渐渐提高了主考的出身规格。
但不论怎么提,苏满和朱子和的分量都绰绰有余。
两人见推脱不得,这才应下这份差事。
朱子和又请示道:“怎么出题,哥给个章程呗。”
“考题你们自行拟定即可,我就不置喙了。”苏录摆摆手:“要紧的是稳稳占住这两个位子,不要闹出任何争议。先把这个头开好,日后有了条件,各省乡试都要由咱们的人主考!”
他不是不想多安排几处主考,实在是力有不逮。乡试主考是各省自行决定的,他如今能影响到的,也就顺天府、山东这两处。
哦,还有个四川,只是这兵荒马乱的,千里迢迢派人过去,路上万一有个闪失,反而得不偿失,索性让王中丞自己看着办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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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苏录便暂时离开了詹事府,回到状元第。
黄娥见他上班时间回家,便知他要远行,轻声问道:“又要出发了?”
“嗯。”苏录一边收拾自己的书箱,一边点头道:“这次要去霸州常住些时日。时间可能比在京里多一些,我争取把《礼记章句》编出来。”
说起来,自他当年在蜀王府借阅典籍、萌生编纂此书之志,已经整整三载了。一来此书确实体量浩大,工作艰巨;二来他入京之后诸事缠身,几无闲暇,是以至今仍未完稿。
黄娥闻言吓一跳,手上正叠着的衣裳一顿,随即继续帮他收拾衣装,幽幽问道:“这一去,得很久?”
“说不准,争取年底能回来吧。”苏录随口答道。
“这么久啊……”黄娥的声音低了下去,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袍子,眼底的落寞藏都藏不住。
片刻后她打起精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夫君在外可得好好照顾自己,家里一切有我,不必挂心。”
顿一下又有些艰难道:“要不……让观棋陪你去吧?也好照料你的起居。”
苏录闻言抬起头来,一脸戏谑地看着她:“那为什么你不能亲自去?京里还有什么离不得你的要紧事?”
黄娥猛地一怔,睁圆了眼睛看着他,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能带家眷去?”
“我是去做知州的,又不是巡按。地方官本就可以携家眷赴任啊。”苏录绷不住笑了。
黄娥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双目重新闪闪发亮,伸出粉拳又惊又喜地捶了他一下:“讨厌死了!怎么不早说!害得人家……”
“害得你怎么了?”苏录抓住她的手问道。
“你就是故意寻我开心,你个坏心眼儿。”黄峨娇嗔,却眉眼弯弯,整个人都喜气洋洋。
“我这不刚定下来,第一时间就回来跟你说了吗?”苏录笑着揽着她的纤腰。
黄娥却彻底按捺不住,挣脱他的手蹦起来,声音都亮了几分,“观棋、入画,快些收拾行装!本夫人要随苏大人一同赴任!”
“好嘞!”入画也兴奋地蹦起来,倒是观棋有一丢丢小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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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中饭时,苏录跟大伯娘说起,要带黄峨去霸州上任一段时间。
“哎呀,你怎么好端端的就要离京了?还带着媳妇?”大伯娘吃惊道:“咋,惹皇上不高兴了?把你发配了?”
“嬢嬢,不要这么不吉利呀。”苏录苦笑道:“我出去是当知州的,官升一级呢。”
“哦,那还行。”大伯娘就信了,又不舍道:“这一路上兵荒马乱的,你非得带着媳妇吗?不知道心疼心疼她呀?”
朱茵一听噗嗤笑了,黄峨却急了,忙道:“嬢嬢放心,不远不远,也就从二郎滩到泸州。一路上都已经太平了,不用担心我。”
“这么近还行。”大伯娘松了口气,又热心道,“要不我跟着你们去吧?也好给你们做口热乎饭。”
这下连奢云珞都绷不住了,一边喂小狮子头吃饭,一边怪笑道:“好啊好啊,不用担心家里,嬢嬢只管照顾好老三两口子……”
黄峨头一次让奢云珞感受到了她眼神里的杀气。还用脚尖一个劲儿地戳苏录,让他赶紧拦住大伯娘。
“咳咳……”苏录只好搁下饭碗,煞有介事地对大伯娘道:“我们当然求之不得了,可是不行啊,嬢嬢不能离开京城。”
“为什么呢?我怎么就离不开了?”大伯娘不解问道。
“是啊,为什么呢?”苏录现编道:“因为你还有更重要的任务……我这一走,就是好几个月,时间一长难保跟皇上生分了。嬢嬢得替我抓住皇上的胃,才能保住孩儿的圣眷啊!”
“啊对对对,皇上几天就得来咱家吃回饭,你老要是也不在,他不彻底没念想了?”黄峨赶紧附和道。
“唉,好吧。”大伯娘顿感责任重大,只好继续坚守京城道:“你们放心,我保证让朱寿吃了上顿想下顿!”
“有劳嬢嬢了!”苏录赶忙端起茶杯,对黄峨道:“来,娘子,我们一起敬嬢嬢一杯。”
“有劳嬢嬢了!”黄峨这才松了口气,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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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大伯娘又把大伯从豹房叫回来,做了顿好吃的,给两口子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