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三百六十名大汉将军举着金锁卧瓜、立瓜锁斧、大刀长戟,簇拥着纛车列队而出。车中的纛旗足有两丈多高,赤红流苏,明黄旗面,上书八个斗大的红字:
‘钦命威武大将军朱’!
纛车的后面,三十六名大汉将军抬着天子剑,擎着节钺,簇拥着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朱寿,从城门内出来。
朱大将军一身金色山文甲,肩挂猩红披风,朱红盔缨高翘,腰悬弓箭长刀,神情肃穆地端坐在御马背上。
京里百姓消息多灵通啊,自然知道这位大将军的跟脚,便纷纷望尘膜拜。
朱寿虽然早对别人的跪拜麻木了,但此刻还是不由自主抿紧了嘴唇。他知道百姓这次的跪拜,不是因为崇敬,而是在祈求平安!
责任重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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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阅的部队跟在大将军身后。
最前面的是步兵方阵。在讨逆将军张俊的带领下,一万五军营步兵排成十列纵队,肩扛长枪,踏着鼓点稳步前行。一万人的脚步落在地上,竟如同一人。
所有士兵都目视前方,眼神冷冽如刀。人们心头的大石却纷纷落了地,好多人不禁眼眶湿润,喃喃道:“这才是天军该有的样子啊……”
紧接着是骑兵方阵。荡寇将军仇钺麾下的一万三千营具甲骑兵,马鬃都修剪得整整齐齐,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密集爆仗声的响声。
骑兵们腰杆挺直地坐在马背上,一个个神情肃穆,透着高傲的冷酷。几个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小孩本来在哭,吓得一下子止住了啼。
再往后,是平虏将军戚景通率领的一万神机营将士,肩上扛着清一水的正德神铳,而且是加了刺刀的新版本。寒光闪闪,夺人眼目!
还有五百门新造的威武大将军炮,被健骡拖着,隆隆驶出宣武门。
这些火炮都是皇家军器局,日夜赶工铸造的,黄铜炮身擦得锃亮,黑洞洞的炮口,看着就让人安心。
随后是四卫营的两万大军,同样衣甲鲜明、威风凛凛……
这五万受阅大军,再加上留守京城的两万,就是朱厚照这两年费尽心血,打造出的东西两官厅精锐了。
随后,文武百官也鱼贯而出,来到大校场观礼。
待他们来到观礼台两侧,按班次站好,五万大军已在校场列定。玄甲如林,戈矛映日,十二道龙旗沿校场中轴线猎猎招展。
除了风卷旗面的哗哗声和战马的响鼻声,竟听不到任何杂音。自永乐大阅兵后,京师已有近百年未见如此整肃的军容了……
杨廷和等人看着这支大军,心中却五味杂陈,说不出是该高兴还是恐惧,也许兼而有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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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请大将军登台大阅!”辰时一到,礼赞官高声唱着,台下为之一肃。
雄浑的号角声中,朱寿一身金甲,按剑登上点将台。
台下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大将军威武!”声浪直冲云霄。
朱寿一抬手,五万受阅将士齐噤声,校场上瞬间重新肃静下来。
“诸位将士,老少爷们……”他便开口训话。
话音一出,满场皆惊——只听大将军字字如洪钟作响,沉稳清朗,遍传校场每一个角落。五万甲士和十余万百姓,不论远近,皆听得分明。
百姓登时满满都是敬畏,心说大将军就是不一样,一开口就是神仙放屁——不同凡响!
大臣也不禁暗暗称奇,这不就是传说中天子之音,金声玉振嘛?
唯有杨廷和牙花子都快咬碎了,他知道这肯定又是姓苏的小子搞出来的名堂。
“音魔……”杨廷和从牙缝中低低蹦出两个字。
一旁的李东阳问道:“杨阁老说什么?”
“没什么。”杨廷和黑着脸不解释,他也没法解释。
要不怎么说,最了解你的人永远是你的对手。这座点将台确实是詹事府这几日精心特制的,内藏一套扩音系统。
台基之下藏有九口巨瓮,借空腔共振拢音聚气;台后竖一面丈余朱漆弧形照壁,绘着日月同辉山海云纹,以曲面回折声浪,避免话音四散虚耗。
两厢还各设有个巨大的黄铜喇叭……
多管齐下,可以将声音提高三五倍,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到大将军铿锵有力的演讲:
“我知道!这阵子,京城内外人心惶惶!”
“到处都在传!叛军有三十万!马上就要打进京城了!好像大明明天就要亡国了一样!”
“我告诉你们——这全是放屁!”
朱寿的话简短直白,甚至有些粗俗,听的文官们直皱眉。却清晰有力,让全体军民都听得明明白白。
“说这种话的人,要么是蠢!要么是坏!”
“叛军为什么半年就膨胀到三十万?不是他们有多能打!他们要是真厉害,也不会到现在一仗都没打!”
“是因为过去几年大旱!老百姓没饭吃,活不下去!”
“还因为地方上的贪官污吏、土豪劣绅勾结在一起!大灾之年不救济百姓,反而放起了高利贷!逼得老百姓卖房卖地,卖儿卖女!”
“老百姓当然恨他们恨到骨头里!所以那些乱臣贼子振臂一呼,就应者云集!这很正常!太正常了!”朱寿又话锋一转道:
“但请大家放心,我们已经已经开始收拾他们了!所有贪官污吏、土豪劣绅,都会得到应有的下场!”
“朝廷是真心想让大家好的,这几年詹事府做的事,你们每个人都亲身体会到了吧?不管天灾人祸,是不是一直在守护着你们,帮你们渡过一个又一个难关?”
“是。”百姓们纷纷应声。大家都不瞎,詹事府这几年为京城百姓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要是没有他们,京里早就开始闹饥荒了……
“眼看旱情过去了,日子终于要好过了,可那些反贼居然截断了漕运,还要攻打京城,难道这也是他们口中的‘替天行道’吗?”朱寿猛地提高声调,将他的愤怒传递给每一个人,
“那些乱臣贼子,根本不想让你们过好日子!还要置你们于死地!这才是他们真实的嘴脸!”
“他们要来毁掉这一切!他们要让你们置身地狱,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在场军民齐声怒吼,声震天地。
“好!军心可用!民心可依!”待山呼海啸停下,朱寿掷地有声道:“我也向你们保证!我朱寿,绝对会守护好京城!”
“我的大将军府就设在南海子!在没把所有叛军全部消灭之前!我绝不踏进京城一步!”
百官闻言大惊失色,但在二十万军民的疯狂呐喊面前,他们发不出任何声音。
“皇上万岁!大将军威武!!”
“现在!我们需要团结一心!”朱寿趁热打铁,高声呐喊道:
“从现在开始,不信谣不传谣!不要被坏人挑拨!”
“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打败叛军!”
“我向你们保证!平叛之后,一定让那些贪官污吏、土豪劣绅都罪有应得!让你们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一年比一年强!”朱寿声嘶力竭地问道:
“你们说好不好啊?!”
“好!!”
“皇上万岁!大将军威武!!”
山呼海啸的呐喊声,再次席卷天际,经久不息。
朱寿拔出腰间佩剑,直指长空,玉音响彻云霄:
“开始阅兵!”
第七六七章 大阅出兵
玉音一落,三通战鼓轰然擂响。
校场之上,旌旗变色,五万甲士如潮水般分作三阵,依次受阅。
京城百姓挤在校场外,瞪大眼睛,亲眼见证了这场足以载入史册的盛大军演。
最先出阵的是五军营和四卫营的两万步卒,列成十个严整的四方大阵,缓缓向前推进。
他们身着红色战袄、黑色盔甲。每阵前方,刀盾手半蹲持盾,层层叠叠如铜墙铁壁。长枪手紧随其后,长枪如林,后方弓弩手擎弓持弩,引弦待发!
随着令旗一挥,十个方阵同时变阵。长枪阵骤然散开,化作无数三才小阵,刀盾手在前格挡,长枪手居中突刺,弓弩手在后掩护,动作行云流水,配合十分默契。
旗号忽而一变,无数三才阵又合为首尾相顾,进退自如的长蛇阵;忽而又转为四面御敌的圆阵,演练守势……
京城百姓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训练有素的军队,这么多人居然能配合默契,如臂使指,这得训练多长时间才能有这效果?
但更震撼的还在后头,步卒退场后,两万骑兵如黑色洪流席卷而至。
为首的将官一声尖锐的哨响,骑兵方阵瞬间一分为二,如一双铁翼向两侧展开!
紧接着,马蹄声骤然如雨,两队骑兵同时加速,呈楔形阵向前方的模拟敌阵发起冲锋。马刀出鞘的寒光连成一片,喊杀声震耳欲聋。
场面之震撼,绝非步兵大阵可以比拟。
冲至阵前,骑兵们猛地勒转马头,从两侧包抄而过,同时回身搭弓射箭。只听‘咻咻咻’一阵密集的弓弦声响,黑压压的箭雨遮天蔽日,瞬间将那数百个草扎假人射成了刺猬……
骑兵们又分作十余支队伍,在校场上纵横驰骋,时聚时散,追击迂回,将骑兵的机动性发挥到了极致。最后,所有骑兵同时勒马,高举马刀齐声呐喊。
“誓死守护皇上,誓死保卫京城!”
“嗷嗷嗷!”百姓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他们本以为这就是整场大阅的高潮,然而压轴登场的神机营,又让他们感受到了惊天动地,终生难忘的震撼!
先是三千名铳手列作三排横阵,演练三段击战法。
令旗一挥,前排射手半跪举铳齐射,枪口火舌喷吐,硝烟腾起。射罢立刻退至队尾,快速装填弹药。
中排随即跨步补位接续发射,射毕亦向后退,后排顺势顶上阵前。
三排人马轮转交替,射、退、装、进一气呵成,三千人的动作整齐的就像三个人!铳声连绵不绝,火力几无间断,将一个个靶子射成了蜂窝!
京城百姓还没从除夕爆竹般的连绵铳声中回过神来,五十门威武大将军炮,又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轰!轰!轰!’每一声炮响都如惊雷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连木质观礼台都在剧烈摇晃。
炮口喷出一道道火焰,一枚枚铸铁炮弹呼啸着命中了那座用土木搭建的目标‘营寨’。
轰隆巨响声中,木屑、泥土、石块漫天飞溅。
待烟尘散去,原本矗立的营寨已荡然无存,只留下一片废墟……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毁天灭地的威力惊呆了。百姓们张大了嘴巴,说不出一句话。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将军有底气说,没有任何一个贼子能打到京师城下了。
苏录也在台下,看着百姓和百官的反应,满意地微微点头。这场大阅充分展示了天子亲军的实力,对稳定京城人心,震慑了那些蠢蠢欲动的野心家,都有不可估量的作用。
大阅结束后,众将士重新在台前列队。
朱寿拔出佩剑,直指南方,斩钉截铁道:“今日出征,平叛安民!有敢扰民者,斩!有敢怯战者,斩!有敢杀良冒功者,斩!”
“遵命!”三声斩令落下,全军肃然。
“出发!”大将军一声令下,两官厅精锐尽出,剑指京南,与先期出发的团营将士汇合,共同构筑一条坚不可摧的防线。
调兵的将令早已下达,命戚景通领两万兵马前往固安,率左路军扼守陆路大门!
命张俊领两万兵马,开赴天津,率右路军控扼津门,保卫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