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郎 第219节

“唉……”海瀚长叹一声,无奈退下。他还以为小苏先生面子够大呢,就是软磨硬泡求着苏录写了封信,没想到还是没用……

等海瀚出去之后,卢知县才拿起拆信刀,将苏录和田总管的信,一一拆开细读起来。

一看就变了脸色……

~~

晌午,苏家新宅,一家人正在吃午饭。

老太太已经吃过那股馋劲儿去了。家里的男丁又大都在泸州,苏有金和小金宝也要节食减肥,所以一家人的午饭吃得很清淡。

只有一个荤菜香烹鸡脍,其余全是素的。大伯娘还把两根鸡腿给了喜宝儿和冬哥儿……

小金宝也不攀伴儿,便朝着其余的鸡零件下手,连鸡头都不放过。

“给金宝儿多做点肉吧,看把孩子可怜的。”看着闺女在跟鸡头亲嘴,努力地嗦出鸡舌头,可把大伯心疼坏了。

“不行,她跟你一样,都得减肥!”大伯娘却毫不通融道:“都六岁了,再不减就得胖一辈子了。”

说着问苏有金道:“你想让你闺女当一辈子胖丫头?”

小金宝闻言羞愧地放下了鸡头……

“哎,胖点有啥,咱现在养得起。”老太太也替孙女说话道。

“娘,她将来还找婆家不?谁愿意娶个好吃懒做的胖老婆?”大伯娘坚持不肯通融。

“啥?娶个棒老婆?那不挺好吗?”老太太便听不懂了。

看到小金宝都要掉泪了,小姑赶紧岔开话题道:“也不知道二哥他们考得怎么样了?”

小婶儿赶紧小声哄小金宝儿,三两下就把心胸开阔的大侄女哄高兴了。

“谁知道呢?”苏有金道:“秋哥儿肯定没问题,春哥儿应该也有希望。”

“那我儿子呢?”老爷子问道。

“看吧……”苏有金半天憋出俩字。

“二叔县试都那么吃力,州试肯定抓瞎。”大伯娘就直白多了:“他能过县试爹就该知足了,别这山望着那山高了。”

“不想点儿好,不吃了!”老爷子一扔筷子,准备出去遛弯。

却听到街口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还有吹吹打打的唢呐锣鼓声。

“谁大中午头的迎亲啊?这么不讲究?”老爷子皱眉道。

正午属阳,婚礼属阴。所谓‘迎亲轿不犯午,犯则夫妇多争’。

“再不讲究也不能中午迎亲啊。”大伯娘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打击了一圈,还跟没事人似的笑道:

“不会是来给秋哥儿、春哥儿报喜的吧?”

“嫂子。”小婶忍不住道:“州试没有报喜的,中了秀才才能报喜。”

“是吗,哈哈?”大伯娘便讪讪笑道:“不是就不是吧。”

说话间,那唢呐锣鼓声越来越近,听着都到了门外了。

前头看门的丫鬟二妮跑进来,扯着大嗓门道:“老太爷老太太,快出来呀!县里来给家里报喜了!”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大伯娘马上又支棱起来了,扶着老太太就往外跑。

一家人扶老携幼来到大门口,便见外头爆仗锣鼓响个不停。

十名皂衣衙役立在满地红屑上,手持乐器吹吹打打,为首的两个高举着两杆喜牌——红漆底子上‘县试案首’‘州试案首’八个金粉大字在正午的阳光里亮得晃眼!

不光街坊邻居全都被吸引出来,还有好多跟着报喜队伍来看热闹的老百姓,也把苏家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待到老爷子在苏有金的搀扶下出来门口,红衣报录人便单膝跪地,双手高举红色捷报,高声道:“恭喜贵府三少爷讳录,连中县试州试案首,特奉大老爷宪谕,呈递捷报!”

“快快接过来。”老爷子整个人都是懵的,好在大伯见过大场面,赶紧上前接过喜报,又请报录人入内奉茶,叫大伯娘赶紧准备铜钱看赏。

“吃茶不急。”尤幕友也来到了现场,笑着提醒道:“先把喜帖上门是正办!”

报喜人便用浆糊掺金粉,将喜帖贴在了苏家大门上,同时还脆生生念着吉祥话:“金粉贴喜,青云直上!”

“恭喜恭喜!”尤幕友带头抱拳道贺,街坊四邻也纷纷连声贺喜。

“多谢多谢,同喜同喜。”老爷子和大伯赶忙还礼不迭。

这时大伯娘也拎了两串钱出来,用红纸一包,赏给报录人。

“行了,你们都回去吧,茶我替你们吃了就行。”尤幕友挥挥手,让胥吏们打道回府,不进去给苏家添乱了。

~~

苏有金父子将尤幕友请进客厅,奉茶后问道:“尤先生,不是说中了秀才才报喜吗?这才刚州试啊……”

“放心吧,弘之的秀才已经板上钉钉了。”尤先生笑着解释道:“按例,州试案首必取生员,大宗师无论如何,都会给老公祖这个面子的。”

“这就板上钉钉了?”老爷子目瞪口呆。

“是的。”尤幕友再次拱手道贺:“所以学生代表大老爷,恭喜老爷子了!这次你们老苏家,至少会出一个秀才的!”

“我们二郎蘇家这就出秀才了?”老爷子难以置信道。

“是啊爹!”苏有金激动地站起来,使劲挥着拳头道:“我们也能像程秀才那样竖旗杆了!”

这是他从小的夙愿。

虽然都觉得苏录考个秀才不在话下,但等他真考下来的时候,全家人还是觉得太不真实了……

“小姑,快掐我一把。”大伯娘赶紧验证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我来!”小婶儿抢在小姑前头,朝着大伯娘的胳膊狠拧了一把。

“哎哟!你使那么大劲儿干嘛?!”大伯娘疼得直呲牙,旋即咧嘴笑道:“不是做梦,咱家真要出秀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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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一家人狂喜了好半天,才想起来问问另外两个过了没。

“都过了!”尤幕友笑道:“而且苏满还高居第三,也非常优秀啊!中秀才已经十拿九稳了。这回你们老苏家八成要双喜临门,三阳开泰都有可能!”

“是吗?”众人又是一阵兴高采烈,苏有金乐得合不拢嘴道:“我就知道春哥儿这回肯定行!”

“哎呀呀,熊孩子这回可算过了……”大伯娘也忍不住抹泪道:“今天真跟做梦似的!”

“嫂子,再掐一把吗?”小婶跃跃欲试。

“去你的,趁机出气是吧?”大伯娘白她一眼,刚才让她掐得,这会儿还疼呢。

“尤先生说‘都过了’的意思是,连我家有才也过了?”老爷子巴望着尤幕友。

“当然了!”尤幕友含笑点头道:“允文贤弟虽然名次不算太高,但也是首场就出了圈,以州试之难,难能可贵了。”

“哎呀,这真是祖宗保佑啊!”可把老爷子高兴坏了,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便要拿私房钱赏尤幕友。

“不用不用,”尤幕友忙笑道:“等二位中了秀才,我还会来报喜的。到时候再跟老爷子讨赏不迟。”

说着他招招手,书童便奉上了一封红绸包裹的银子,对老爷子笑道:“这是县里赏给苏案首的,奖励他为本县争光!”

“谢大老爷恩赏。”苏有金忙双手接过来,没留神手竟然一坠。

他马上估出红绸里是一百两银子,这是在太平镇收门摊费练出的本事……

苏有金不禁吃惊道:“这么多?”

尤幕友笑道:“不如此,不足以激励本乡学子砥砺前行啊。”

说着压低声音道:“这钱走的是公账,我尽量给你们多支一点……”

“明白明白,多谢老父母,多谢尤先生!”苏有金了然点头。显然这一百两里头,不光有大老爷那一份,还有尤幕友的一份。

尤先生还真是会过日子,拿公家的钱做人情,这样就不用自己再另包红包了……

“有喜,快去庆云楼叫一桌最好的席面!”苏有金高声吩咐道:“有力,把七叔叫来,咱们陪着尤先生好好喝一个!”

“正要讨杯庆功酒喝。”尤幕友笑眯眯道:“那学生就不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老爷子笑得眼都眯成了线,又掏出蒌叶卷跟尤幕友对着嚼起来。

谁知屁股刚坐热,衙门便来人催尤幕友回去。

“先生,大老爷有急事儿!”

“好,我这就回去。”尤幕友点点头,对老爷子歉意道:“当差不自由,这酒只能改日再喝。”

“哎好好,正事儿要紧。”老爷子也不好挽留,便跟儿子将尤幕友送到门口。

待尤先生坐着马车离去,老爷子便吩咐大伯道:“给二郎滩报喜,让老族长替咱们上供,感谢祖宗保佑!”

“功名旗杆也该准备了。”大伯道:“旗杆好办,但夹杆石费时间呀。”

“好,去办吧。”老爷子点点头,嘱咐道:“一定要用最好的料子,不要怕花钱,将来秋哥儿肯定还要挂旗的!”

“明白,我去讨根金丝楠!”大伯便兴冲冲地去了。

~~

尤幕友赶回县衙,来到签押房,便见卢知县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东翁这是怎么了?”尤幕友看一眼桌上两个信封。

“你自己看。”卢知县两腿架在书案上,气哼哼道:“有没有这么不要脸的?!”

“是。”尤幕友赶紧拿起信来一看,其中一封是田总管禀报州里的情况,几乎用全部篇幅讲述了贾知州的神奇操作……

看完他就知道,卢知县为什么气成这样了。

“贾一旦都两榜进士、阁老门生了,还他妈这么不要脸!”卢昭业黑着脸骂道:“让他这么一折腾,所有人都看他的戏去了,谁还会在乎本官之前的表演?”

“模仿我就模仿我吧,还让我无路可走,不当礽子!”卢知县气得口不择言,连骂了顶头上司盏茶功夫。

等他发泄完了,尤幕友方道:“东翁息怒,贾知州是上司,州试又在县试之后。我们现在再出招,就有点打对台的意思了,殊为不智。”

“没办法?”

“没办法。”尤幕友点点头,转移他的注意力道:“而且学生以为当务之急,是考虑知州出缺的问题!”

“嗯,这才是我急着找你回来的原因。”卢知县点点头,坐直身子,沉声问道:“你说,老父台真的要辞官吗?”

“都到这份上了,肯定来真的呀。他不辞官不成哗众取宠了吗?很难下得来这个台呀。”尤幕友道。

“那他走了之后呢?谁来接班。”卢知县闷声问道。

“三种可能,要么同知大人升任,但希望不大,要么上面另外派人。”尤幕友道:“要么从下属知县里提一个。”

“你这是废话,一共不就这三种可能吗?”卢知县没好气道:“就直说吧,我有没有戏?”

“东翁当然有戏!”尤幕友斩钉截铁道:“你去岁考核卓异,全省第一。靠着注音符号,省里也都知道大老爷的名号了,如果有人替你说几句话,大老爷接任知州便可水到渠成!”

“该拜哪座庙呢?”卢知县摸着下巴,低声问道。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尤幕友笑道:“东翁前几天还跟着他去巡河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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