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男人的浪漫啊!!!
无形的伟力自涌动的云彩中浮现,投射出一道金灿灿的光辉,怀定为其所抚,像是感受到了神主的号召,冥冥之中有什么在保护着自己;
是高祖?太祖?还是月光王的祝福?
不管是什么,自己忠义满怀,为国捐躯,死……而无怨!
“杀!”
怀定取下口中长刀,高高跃起,宛如一只雄鹰越过城墙,在周人惊诧的目光中将其斩杀!
第1322章 匡顺
“齐军登城了!”
周军大呼小叫,纷纷围拢过来;怀定悍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肾上腺素被激发,怀定如一条下山猛虎,朝前方奔涌,潜能大张的他在短时间内势不可挡,替后军打开了局面,身后的袍泽呼喝着“为兄弟报仇”的口号纷纷涌上;
束在臂上的无数条彩巾随风飘动,原本五采缤纷,但沾染了主人或敌人的鲜血以后,便染上了浓艳艳的凶暴与杀气,哪怕主人倒在地上,也仍在翩翩起舞,宛若一场盛大的死亡狂欢的助兴舞者。
士兵意外的激昂打开了局面,秦方太大喜,率领众卒登上城头,与周军展开惨烈的白刃战,双方在这一刻,才终于开始了公平的决斗;
刚刚调动好兵马、准备出城的莫芦锦得知城头已让齐军攻上来,惧惊且恐!
“将军!我们还要出城吗?!”
士兵紧张不安地问着,从他们的角度,可以听到齐军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以及时不时飞抛起来的人头——敌人暴悍至极,不知哪来的血勇将周卒挑飞或是斩首,仿佛他们不是来攻城,纯粹是来享受杀戮的一样,简直不是人,是一群群疯狗!
只有这支齐军是这样吗?还是所有的齐军皆如此?
问题的答案不得而知,看样子齐军也没打算让他们知晓,他们只能求助于上官;
莫芦锦满面难色,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齐军既已登城,自己再开城门驱敌,无异于开城投降。
况且奇斤副将都被击败了,现在还在养伤呢,他出去了又如何?本来就不想出去送命,若不是丘林督将有军令,他也……
“汝去请示将军,齐军凶獗,我等回援城头还是出城!”
莫芦锦不敢自己去,因为丘林嵩说了“违令者斩”,军情紧急的情况下他不听从号令出城,事后要被追责,而若开了城反倒被齐军趁势打上来,那就更有罪了!
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他现在骑虎难下,严格来说此刻他停留原地派人询问,也是一种不动如山的友难战法,事后丘林嵩一样可以责罚他,不过他却可以用情况有变来掩盖过去,不至于被问责得太过分;
再说了,能不能过了齐军这一关还不知道呢,以后的责任也要以后有命才能扛,纵今日苟延,明日呢?后日呢?才三五天时间就被敌军打上城门——这还是齐军前锋!叫他们如何抵御后面的大军!
去城门死战是死,开城被破更是有罪,还不如走流程死国,即便最后死在军法上,他在长安的宗族也能够被保全!
这么想着,忽然听到一声高喊:“何事如此惊慌?”
莫芦锦急忙转头,却见伤兵营中又出来一支人马——
鲁阳城虽然兵马不多,只有四千,还要分守各城门,能调动的机动士兵只有三千多一些,但此次齐军只攻打东北门,所以一面城墙留有上千人就足够了,多了也站不下,伤兵们也因此有时间休养疗伤,恢复体力;等战事艰难,人人带伤,那伤兵们也得轮番出去送死了,先受伤者倒是享受了好福利。
为首之人却是奇斤定,他身边跟着手持武器的伤兵们,伤情有轻有重,但还有一战之力,此刻都聚拢在他身边,神色凝重;
莫芦锦不疑有他,忙道:“齐军攻上城门了!”
“我知道,然后呢?”
“丘林城主命我出城,可副将您也知道,齐军凶悍难当,此刻开城,无异于羊入虎口啊!”
“这样啊。”
“将军,您是鲁阳第一勇将,若您都战不过,那我……您伤势好了吗?”
奇斤定像是听到了一个好问题,认真地想了想,很快笃定。
“难当,那就不当了吧。”
“?”
莫芦锦浮现出疑问,继而泛起一个渗人的猜想,可还没等他推理完毕,奇斤定和身边的士兵们就抬起手中兵刃,逼近他们。
“战至如此,势已不成,莫不早降,方能活命!”
奇斤定的脸上浮现出病态的笑容,像是见到了祭品,只要把他们奉献给神明,神明就不会降罪于自己:
“如若不然,鲁阳迟早要被攻破,满城都会被屠杀殆尽!国事不能保,不如保全自己!”
“副……副将!”
骤然听到反贼言论,莫芦锦也不是不能理解,可事情发生得太快,反而刺激了他要扭捏一番的心情,免得自己像个软蛋:“汝不出战也就罢了,发此逆言是何居心?莫不是想造反?!”
“不是造反!”奇斤定大喝一声,冲上前去:“是拨乱反正,匡顺天朝!”
身受重伤的奇斤定陷入濒死昏迷,时醒时晕,直到昨日才彻底醒来。
他的身体因为受伤,免疫力下降,被风寒入侵,还好他身体健壮,不然肯定挺不过来;在鬼门关前绕了一圈又一圈,甚至自己都觉得还是烦了,还不如死得好,这样神志不清、身上各处作痛,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比肉体伤病更痛苦的是精神上的折磨,他的记忆零零散散,许多平生之事也记不清了,唯独一道刻骨铭心的身影牢牢占据了他的世界——
那名齐将嚣张放旷的笑容像是诅咒一般,死死控制着他!
“你逃不掉的!我会杀进城中,抓住你,折磨你……”
奇斤定每每被吓醒,一个踢蹬或翻身,更拉动身上的伤势,形成了痛苦旋律的协奏。
而丘林嵩则忙于在前线指挥抵抗齐军、调整战略布防,就是有空,也没那个心思来关心奇斤定,偶尔来时看见的往往是奇斤定昏迷沉睡的模样,就更少来了,老将没什么铁汉柔情,有也留给了家人,和部下的关系更像是同事,那种能够把部下当亲儿子养、时时关照的是少数;正因为是少数,所以才会被称赞。
公事公办的后果在此刻显现,没能竖立恩典,导致副将和伤兵们在外部庞大的压力下开始寻求生路;奇斤定当然不想死,就算必死无疑,也不希望死后自然进入的是幽冥世界,最好是去天上佛国,而齐军对月光王者之推崇,在潜移默化间影响了他。
【只要投降了齐军,无论是那凶恶的齐将,还是天上的佛主,都将成为自己的伙伴;自己死后,还有机会升入佛国侍奉转轮圣王,何尝、何尝不是一种……】
这种想法一经生出,便无法再遏止,阴影的袭扰和死亡的恐惧让奇斤定失去了以往的定力,当恐惧齐军攻势以及后续大军的伤兵们来探望并试探他心意而上门时,奇斤定心中涌起的不是欣慰和认同,而是一股深深的无奈。
人心已定。连士兵们都作此想,那他还能挣扎到哪去呢?
明知战不过齐军,还非得要上战场送命,为了那个没自己儿子年龄大的国家……真的值得吗?
自己的命就这么贱?!
无奈之后,认同才缓缓浮现,取代了先前的踌躇;投齐一念起,刹那天地宽,奇斤定发现,自己那些担忧和恐惧顿时消解得无影无踪,甚至连长安的家人们都顾不上了——自己也是人,也想活下去!
唯一的问题,就是如何联络齐军,表达归顺之意,同时借助形势向齐军投诚,以获新生!
第1323章 反正
就在奇斤定和亲信们筹画着如何反戈的时候,探听消息的士兵回来汇报,言齐军登城;
帐中的奇斤定眉头一拧,又骤然松缓,心中浮起无限喜悦!
真是瞌睡就送来枕头,正想着如何联络呢,城池就已经要守不住了!
再晚下去,齐军破城,自己想投诚也和败兵无异,此刻插手,还能让齐军少些伤亡,也显出自己这群人反正的重要性;齐军真是有天命,以前奇斤定还嗤之以鼻,现在不得不信了!
“……混蛋!”
莫芦锦愤怒咆哮,奇斤定逆言出口,他才知道对方打着什么主意、或者说,是一直都不敢去相信奇斤定的选择——叛国投敌!
他余光四转,见士兵们的表情有所松动,心中暗叫不好。
虽然他隐约也有难办的感觉,甚至生出同样的心思,但到底压住了,至于是不好动手害怕失败还是顾虑家人,他分不清,也不敢去细分,所以多少有些被抢占先机的恼怒……事实上,若丘林嵩给的压力再多一些,或许他也会和奇斤定做出一样的选择,只是如今慢人一步,他面子上过不去,反而坚定了立场。
“奇斤定,你收回此言,我就当做……”
“喝啊!”
奇斤定投齐心切,只希望快些打开局面、放齐军入城,施展起全力;莫芦锦的喋喋不休只会让他烦躁,于是一刀下去!
牵动伤势,疼痛顿生,但那烦人的琐语终于消失了。
士兵振恐,皆向后退去,奇斤定的亲卫激动不已,上前接住摔倒的莫芦锦的尸首,割下他的首级,送到奇斤定手中;
奇斤定高举头颅,正色道:“何人欲同此獠?”
无人应答。
“汝等违抗军令,当斩,不若开城,被齐军斩,如何?”
仍是无人应答,士兵们手中的武器尖端略略下沉,人心的暗示给了奇斤定极大的信心,他继续道:
“今抗命是死,迎战亦死,开城迎接齐军,方得一条生路!战败失守,国家必定追究,我等宗族已然不保,然入齐建功,至少能留性命!不从者我杀之,从者……我与求活,并谋富贵!”
“……愿听将军号令!”
稀稀落落的声音传来,数百人中只有十几人应答,不过这就够了,他们不是一拥而上将自己抓起来乃至斩杀就有着回旋余地,如今有应者,便是不想再对抗齐军的声音占了上风的证明!
天子蒙尘,权奸当道!国家势衰,颓靡难挽!
数年间的种种谣言已经摧碎了臣下对国家的信任,国不似正国,那臣也难做忠臣!
“开城!”
丘林嵩的命令终于得到了贯彻,奇斤定咬牙耐伤,拨马前进,身旁人头攒动,纷纷相随,伤兵们牢牢将他拱卫在队伍中心里,浩浩荡荡向城门涌去;
莫芦锦派去的士兵此时刚刚抵达丘林嵩身边,说出上官的询问,立时得到丘林嵩的怒视!
“他是何意?我说了,出城驱敌,违令者斩,他还问个不停,就不怕我军法处置!”
“可、可莫芦将军说此时开城,齐军将涌入,奇斤副将都不能抵……”
“还敢讨价还价?!”
丘林嵩拔出佩剑,吓得士兵一个哆嗦、跪在地上:“是莫芦将军让我问的!”
城下传来骚动,丘林嵩抬目向下,脸上有一丝缓和:“哼!这不是明白吗!”
可马上他就发现了不对。
为什么奇斤定会在队伍里?他不是受伤吗?他手上的……
是莫芦锦的人头!
一样的不敢置信,一样的恍然大悟,丘林嵩咬牙切齿:“贼子……造反!”
他马上转头点名一将:“快派人下去拦住奇斤定!他已叛敌,欲开城献齐!”
情急之下他顾不得保密,否则奇斤定就要到城门边了;周遭的士兵闻言大惊,附近的将领闻言,面露难色:“各将都在城头指挥作战,若此刻离开,只怕……”
奇斤定是军中大将,看此情形,只怕下边的军官都追随了他,不服的也被斩杀了,留在城中的预备士卒或为其所惑,或是无人统领,形不成有效的阻拦,而若要有组织有规模的拦截奇斤定,那就要从城上调集军将下城……
该死,现在齐军攻势汹涌,人手都不够用,现在让人下城,无异于抱薪救火!
交战的齐兵杀近,亦有人耳闻丘林嵩之喝,顿时面露喜色,大声向四周和城下宣布:“喂,城内有人反正,马上要开城门!弟兄们都准备好,此城将破,我等必胜!”
周兵、齐兵皆变换了脸色,只是情感截然不同!
齐军士气大振,大声呼喝“城内反正”传递消息以壮声势,各个跟打了鸡血一样奋命,由于互相传递的话语不同,有些凌乱,鬼使神差间,一些士兵干脆唱起军歌来:
“至尊陛下~至尊陛下~横刀立马,随风飘荡的是什么呀?咚咚咚呀嘞咚呀嘞呀……”
“那是奉天讨逆征伐不臣,宣誓大齐天命的旌旗,你不知道吗?咚咚咚呀嘞咚呀嘞呀……”
歌声如病毒一般,扩散到全场,在它的指挥下,齐军同时涌现出一股莫逆的进退心,仿佛神圣的至尊用法力将他们连接在了一起;
城下的齐军同时振奋,尉迟孟都见此情景,心中也升起火一般的雄烈,下令道:“鼓吏推车向前,擂鼓助威!后军全部压上,我等今日入驻鲁阳!”
传令兵迅速行动,不多时,装载高台战鼓的滚轮推车便被士兵们从后推起,开始向城门移动,台上的鼓吏望着城头,壮志满怀,双手不停,疯狂地击打战鼓!
“佛法无上的~月光转世王亲自来消灭宇文家,咚咚咚呀嘞咚呀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