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家父文宣帝 第590节

  “贫道生于乱世,旧魏既崩,天下纷乱,四海之民沸于凶鼎,法门渡之不尽,无抚悲骨;幸我圣王,转轮降世,恢拓法业,天下缘法,万姓将安。”

  贫道是此时和尚的标准自称,“晋宋间,佛学初行,其徒犹未有僧称,通曰道人”,意为“道行贫乏、修养不足”,是出家之人表示谦卑的自称,直到唐朝以后,才逐渐成为道士的专属。

  “然太皇太后崩逝,国丧未已,贫道侍佛六十载,蒙天家三世厚恩,无以为报。今愿献此身,为太皇太后荐亡追福,并忏王三宗,度圣朝殁士;”

  言及此刻,无语凝噎,法上顿了顿,才轻轻吐出后面的话语:

  “三日后,贫道于合水寺前焚身供佛,以证菩提!”

  此言一出,四野哗然。

  烧身又称舍身供佛,也就是焚身以示忠诚,属于最极端也最特殊的祈福仪式,一生只能举行一次,通过自焚归天来向死去的帝王表达最极致的忠诚与奉献;

  然而昭玄大统不必做这么极端的事情,僧尼们试图劝阻,可太皇太后的葬仪不容逾礼,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禁卫,他们只能压下意见。

  法上不再多言,再次转向皇帝行上一礼,而后缓步下台,他的袈裟被阳光照耀得金光璀璨,仿佛一尊正在远去的佛像。

  无论高殷允不允许,此刻都不是他直接发表意见的场合,高殷转身面向娄昭君的墓地,微微叹了口气;

  心中不断想着,自己也算是为娄昭君报仇了,老太婆泉下有知,又会作何感慨呢?

  消息迅速传遍了邺都,激起一片涟漪。

  合水寺的僧众当然不愿意主持做这种事,回到寺中便纷纷劝禅师放弃,祈福的方式还有很多,何必如此极端?

  然而法上将他们一一说服劝退,这点并不难,因为生命安全是一个人最根本的利益,当他连活着的权力都放弃的时候,将会无往而不利。

  世界上永远缺少忠诚贞洁,因为它们对实行的个体没有收益,只有代价,所以社会才会歌颂这些品质,为他们立贞节牌坊,鼓励他们进行奉献,并以名望和地位的奖励来补偿这些人的损失;

  如今有人愿意弃小命而取大义,无论他此前做过多少恶事,都会被一笔勾销,这是对此人用勇气对抗死亡的赞许。

  何况割肉喂鹰、舍弃生命来证道,这在佛教中也是绝对的政治正确,有信仰的人会惊愕,继而钦佩于这种气魄,而没有信仰、更考虑现实意义的人则会看见法上献身所能得到的巨大政治礼遇;

  无论过往的合水寺与现在的至尊暗中有怎样的龃龉,只要法上一死,那前尘往事就不会再被提起,法上用生命换来了合水寺在齐国乃至天下僧界的特殊地位,此事将会名垂千古,甚至法上本人都可能在死后被推崇成佛,成为中国塑造的第一位本土佛祇;

  千秋万代以后,兴许齐国已经灭亡了,但法上仍会在佛教典故中被牢牢提起,成为僧众们心中对信仰的最好注脚。

  即便无人知晓他的死亡只是一个巨大的阴谋,为了一件必须掩盖的谋杀案而献上的祭品。

  见法上心意坚定,劝说者渐少,尊重了他的选择,甚至开始找起理由来:法上禅师年事已高,或许也活不了多久了,能以如此浓墨重彩的方式退场,可谓体面至极。

第1256章 焰口

  次日朝会,满朝文武对此议论纷纷,或赞法上大德高行,也有人私下嘀咕矫作盗名,然而后者的声音小上许多,毕竟谁都不能否定一个决心赴死之人的勇气;

  更多的人则在揣摩至尊的态度,至尊与合水寺的关系并不密切,只是法上的影响力横贯东魏齐国二朝,烫得冒泡,可从两人的寿命来看,定然是至尊先熬走法上,而法上一死,齐国的僧尼势力就会重新洗牌,到时候合水寺失去了顶梁柱,会迅速泯然于众人。

  更不用说除了妙胜、七帝等寺外,至尊还指示高家宗室进入佛界创建新的宗门,这些都在不断挤压合水寺的生存空间,他们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在他们看来,这是合水寺为了重新回到庄家之位而做出的努力,前期碍于娄氏之面而不敢投注太子,后期就要付出千百倍的努力来挽回地位,法上用生命做出的最后一次投机,也实属无奈。

  如此,对娄昭君之死抱有怀疑的一小撮人也释去疑心,或者说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让他们能心安理得地放下。毕竟从现在的政局来看,死揪着这个真相不放,只会让自己全家提前下去侍奉太皇太后,而法上禅师……怎么会和这件事有关连?

  他可是禅师,所作所行皆为禅理,即便要讨好至尊,也无须这么极端,更不至于为了至尊献出生命。

  他是为了自己。

  追讨这些事情得不到实惠,还会引来至尊的憎恶,揣度君王已经过分了,还要以君王恶德为前提考虑,这实在不是人臣所为。

  今日禅师未曾上朝,群臣无法窥伺其心,只得望向首座;高殷端坐在御座上,觉得自己要发表一些意见了,他站起身,淡淡道:

  “昭玄大统既发大愿,朕虽惋惜,也不好拒绝。”

  人间总是推崇奉献精神的,因为谁都希望有更多他人能无私地服务自己,这是利益所在,许多冠冕堂皇的借口也因此被传颂,哪怕他们根本不相信;

  如今出了一个殉道者,更让人们对法上的德行感佩之至,在送上敬意的同时,也接受了他的选择,这其实就是一种交换:我们敬你,换来的是你自愿赴死。

  对至尊而言,这种交换尤其有利,毕竟法上在太皇太后的葬仪上搞得越庄重,越能说明他对至尊的认可以及至尊对太皇太后的尊敬,对稳定国祚有百利而无一害,若是再烧出个舍利佛宝,供世人供奉,那更是齐祚受到佛祖祝福的象征,传回天竺本土,当地也会震撼而敬畏地将中原视为佛光普照之国。

  事到如今,法上已经无法将狠话收回,这时候再反悔就会失去数十年积攒的名声,不死真有些不礼貌了,所以高殷也没有表现出要挽留的意思,那样故作姿态,反而是虚伪的表现。

  “传朕旨意:自邺至晋阳广设水陆法会,为高祖、世宗、太祖三宗,与国朝开国以来的殁没将士设七七大斋;”

  “另设瑜伽焰口,罗施众生,三日后,朕亲临致祭,躬拜圣礼。”

  所谓的“焰口”,指的就是“面然”,也就是一种饿鬼的名字,源于《救拔焰口饿鬼陀罗尼经》,它们是因生前悭贪吝啬堕入饿鬼道的芸芸众生,特征为咽喉细如针、口吐火焰,无法正常进食;

  经中说阿难在定中受到面然的警告而去请示佛陀,因而佛陀说此施食之法,即说诵施食经咒,解除诸饿鬼痛苦。

  此后焰口便成为佛教施食饿鬼的法事称呼,僧尼们向饿鬼施舍法食,施食时持诵经咒,并为饿鬼说法、皈依、授戒,令其具足正见,不再造罪受苦,以祈早日脱离苦趣,成就菩提,同时僧尼亦借此积累功德。

  当然,也不是什么人剃了个光头都可以施放焰口的,需要有足够的修行经验,也就是“身要手结密印”、“口要口诵真言”、“意要意专观想”,达到身与口协,口与意符,意与身会的“瑜伽”境界时才有足够的法力;

  而高殷作为瑜伽修行法的发明者,可以和郑春华等妃子一起主持瑜伽焰口,继而提升整个高家宗室与乾明政权在佛教上的影响力,在法上死亡后分走其大部分政治遗产。

  加上对三位先帝和为国家死节将士的祈福祭奠,也将世人的注意力从太皇太后的荐亡转移到对齐国先祖的追福上,是乾明天子对三位一体的转轮圣王所创建之功业的总结和肯定,并明确自己是他们事业当之无愧的继承人。

  在不懂宗教与政治的现代人眼中,只觉得这些封建迷信闹麻了,可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是一件非常庄重的事情。

  信仰正因为相信,才会凝合人心,调集起集体的潜力、进而迸发出更纯粹强大的力量。也正因为人们相信齐国天子能率领他们建立美好的国度,才会聚集在他的麾下任其调遣。

  如果这些信仰破碎,被所谓的“兵强马壮者为之”取代,那么人人都看重实利而不愿付出,国家就收集不到更多资源,运转的成本也会大大提高,最终走向崩溃。

  总有人要牺牲,为了理想而牺牲,总比亲眼目睹黑暗残酷的政治真相而绝望死去要好;

  让这些信徒生活在虚假的美梦中,幸福地离开人世,就是宗教的意义所在。

  在这方面,宇文邕做得极其失败,因为他只看见了现实的土地与财富,却没看到人民对信仰的渴望,撕破了佛教虚伪的面纱,却没立起另一道信仰,那你用什么来让人们相信,你宇文氏能给他们更高的理想和更好的生活?

  齐国被灭了又如何?你宇文家的天下扩大,和我关中老秦人的生活好转可有一文钱的关系?谁家来做这个皇帝,又有什么区别?

  当臣民乃至作为股东的军事贵族都开始出现这个想法的时候,周国哪怕统一了天下,灭亡也无可避免,它越是强大,清算就会越快。

第1257章 佛宝

  散朝后,设置水陆法会和瑜伽焰口的消息在邺都传播,各界接收到朝廷支持法上禅师烧身殉道的信号,引起一些小小的不平之鸣;

  然而在朝廷的伟力和本人的意愿下,这些声音逐渐被掩盖,渐渐转化为了对法会的支持和期待。

  郑夫人、李才人以太后的名义乘车出宫,于城郊开设斋会,救困济民,并派随行的女官们分赴权门富商的府邸上联系命妇,以“修习瑜伽、祈福延寿”的名义,向更多中产之家和崇佛信徒教授简易的瑜伽修行法门,同时以造像祈福为号召,向各界广募善款:

  这其实就是朝廷崇佛的好处之一。

  国家的赋税,百姓们往往交得不情不愿,能逃就逃,虽然他们没有纳税人的意识,但权责相等的道理还是懂的,百姓交税,朝廷保境安民,这是一笔道义上的交易,然而为了这道护身符,百姓为此所交的税并不算少,并且连年增高;

  且敌军来了朝廷也要应战,毕竟保护国民是朝廷的基本义务,也是皇家和公卿们的立身之基,总不能百姓不交税,国家就不抵御敌人了吧?

  既然如此,那交多交少其实都差不多,反正朝廷总不能和升斗小民赌气,坐视自家灭亡,那样高层的损失更大;若是朝廷公卿和世家高门朝不保夕,没准自己的机会就到了,这些人还乐于见到国家动荡呢!

  何况那么多世家大族都在偷税漏税,朝廷权贵也借着权力中饱私囊,这就使得百姓们对于纳税的心理极度不平衡,认为这不过是给国家当奴婢,却没有享受更多优待,心中对纳税有所抵触。

  但崇佛造像就不一样了,理论上这是为自己积攒阴德,功德无量,死后往生极乐净土也更容易,加上朝廷也崇佛,佛事是国家大势所趋,民间自然也跟风;再结合逃税避役、从佛事中与权门攀上关系从而结下人脉等现实考量,许多百姓更是对佛事趋之若鹜,宁愿拿出钱财造像,也不愿交给朝廷衮衮诸公。

  因此朝中贵人崇佛而收得的善款还不少,拿来造像后也有许多结余,而且因为宗教的特殊性质,使得原料可以往最高昂的成本计算报账,毕竟供给佛祖的肯定是要最好的;

  这就有了许多中饱私囊的空间,过一道程序就能富得流油,经办的权门或商人再通过关系运作,把原料的成本降低,那其中的利润就相当可观了。

  这也是佞佛耗费巨大,且败坏税基,但历代君王却还是乐此不疲的根由。表面上是礼佛,实则是一本万利的融资生意,融资项目广受好评,途中可合理抬高预算,中间环节又不透明,最后还能在表现礼敬之心的同时,把锅都甩给宗教。

  只要事情最终做成了,许多参与者也都无可埋怨,溢出的资材都当做对佛祖的敬仰,被一笔勾销了;

  所以这是崇佛吗?这是生意!没这个由头,哪能让百姓乖乖交钱给你啊?

  参与其中的中产和富商们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上可以当做对权贵们的供奉礼金,下可以视作对佛祖的诚心之敬,一份钱花出双倍的效果,这笔钱可谓花得太值了;

  赚得盆满钵满的寺庙再从中取出一部份对实在穷困的底层百姓进行救济,又能使出资的各方获得慈悲博爱之名,更让所有人满意。

  虽然这是经过精密的利益算计才做出的举动,但其本质也在一定程度上进行了部分财富的再分配,确实救活了一些底层人民,故而从结果而言,是件好事。

  虽然这套运转模式并不完美,还有许多利弊权衡,但它能实现各方的利益诉求,并的确做出了一些实事,那么它就是各势力在此刻所需要的东西。

  只要社会还有不平等的阶级,以及前者带来的特权和经济上的剥削,这个模式就会一直存续下去,直到被更有效的模式所取代,或被新时代的人民扫到历史的尘埃中。

  邺都因此卷起一股崇佛之风,让本就尚佛的齐国崇佛氛围更加浓厚,因为明面上的理由是祭奠太皇太后以及至尊追加的三帝和殁没将士,故人人称哀,言必谢先王先帝为国家操劳半生,才有今日之盛;

  然而这遮不住大伙儿参加法会的热情和喜悦,间接地,给娄昭君的死亡增添了一抹喜色,搞得好似大家早就盼着她死去一样,多少有些黑色幽默了。

  同时,天保时期的酷烈统治已经远去了四年,高洋隐藏在父兄的踪迹中一同被哀悼,这时候又不好追讨天保皇帝所犯下的暴行,加之高殷登基以来所立《天保政论》等洗白高洋的举措,结果便是高洋在一声声的敬佛之音中被洗去恶行,变得慈眉善目起来,这在佛教中也有一个很好的解释:

  努目金刚嘛,圣王也有修罗的一面,洗涤掉人间的罪恶后,就会施行仁慈的统治,如今的乾明不就是一个极佳的注脚吗?

  五月二十六日未时,后世下午一点,高殷乘坐御辇前往合水寺,等他抵达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左右,朝中大半公卿云集此处,已恭候多时了。

  见到至尊御辇停止,诸臣纷纷跪伏于地,行礼,山呼曰:“至尊万岁!”

  “万岁!!”

  “万万岁!!!”

  高殷从中走出,向群臣微微颌首,群臣却面露惊异之色,只因为高殷今日的着装,与以往都不相同:

  作为皇帝,他并未身着衮冕,甚至不穿汉服和鲜卑袍,而是穿着一袭白裙,头戴花环,腰间以荆棘扎领,外身披着一套以金银、琉璃、珊瑚、砗磲、赤珠、玛瑙等佛教七宝组合而成的装饰,以金丝银线固定在身体上,身体各关节的要害都镶嵌着宝石。

  抛却七宝饰物,高殷的装束朴素得可怕,但圣洁的白色与佛门七宝配合得天衣无缝,苗条的身形在日光下灼灼生辉,配以年轻神俊的面容,使高殷看上去充满了神性。

第1258章 断头

  “这……”

  诸僧瞠目结舌。

  虽然至尊亲临,但今日的主角无疑是法上,毕竟今日的重头戏就是法上禅师的烧身仪式,法上禅师不仅代表过燃灯佛,还是昭玄大统、百万僧首,今日只要站进那个火堆,不是佛也成佛了,在神权面前,皇权也要微微低头;

  然而至尊今日之扮相已经远远超过了中土和天竺的神王塑造,虽然简洁,但达到了一种极致的简约美,加之至尊年岁不高,胡子都没生出,在其中性的装扮和庄重肃穆的气质下,实在难以辨认性别,非男非女、似男似女,这是一种美到极致的体现,已经可以将这份尊容视之为菩萨宝相。

  寻常人有这幅姿态,站在那儿就会被顶礼膜拜,何况他还是至尊、大齐国的统治者……!

  公卿、世家、勋贵、僧尼、命妇众一时目眩神离,不敢直视至尊,尽皆拜伏。

  法上身处一座三米高的高台,端坐在蒲团之上,见到这一幕眉眼微微颤动,稍微有些破坏他的神圣气质,不过落在其他人眼中,也只会被理解成为至尊的宝相所折服。

  高殷察觉到了,脸上似笑非笑,他手捧一个青玉钵盂,迈步抬脚,直至走近了,诸人材发现至尊乃是赤足而行,更生敬畏。

  高殷在台前止步,抬头仰望法上,这还是他第一次以这种视角观察法上:

  他的皮肤深沉枯暗,漆色僧袍在他身上,像是包裹着一块朽木;

  或许是因为常年修习佛法,让法上看上去慈眉善目,此刻面色神肃,更显悲人悯天,与身上的金红袈裟颇为得衬,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无论是知道真相的高殷还是不明就里的其他人,都不得不为他的气度所叹服。

  又有谁能阻挡一个向道之人赴死呢?他们舍不得开口。

  法上居高临下,也在观察着高殷。天上明明挂着耀日,可底下的年轻天子却更为灼目,白衣仿佛沾染着金色的圣辉,裙带在微风中翩翩起舞,荡漾出佛光来,额头上的花冠又中和了这股神性,让天子的气质介于人与神之间;

  他是神所创造最完美的人类,同时也是终结神代、开创人治的英雄王,年轻气盛所带来的骄傲自负混合着朴素的白裙,又化作一股无垠的从容,此刻的悠闲说明人间不过是他的一场游戏,仿佛他生来就已被钦定要治理佛国,又将在遥远的未来飞升证果。

  法上早已枯寂的心陡然生出一团不甘的火焰,自己在气度上居然输给了天子,数十年的经验像是一场笑话,在真正的天命之子面前不过是儿戏。

  这想法让法上忍不住自嘲:没想到自己还会被这种事情扰乱心神,可见自己的修行还不够啊。

  同时,他也明白了天子的雄心壮志——天子不仅要垄断人间政事的统治大权,还要染指神权,在精神上竖立绝对权威,超越时光与寿命,成为千秋万世的真命主。

  “月光将出,灵钵应降,阎浮提大齐国王,以大信心大威德力供养我钵,供养因缘,最后身当得作佛。”

  法上开口,颂道:“齐土及诸边国,突厥、契丹、室韦、勿吉、库莫奚、高句丽,及诸羌虏夷狄,皆当奉佛法,普作比丘。”

  高殷手捧青钵,单手竖掌,躬身致谢:

  “佛以正法付嘱国王,朕是人尊,受佛嘱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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