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2章 戏母
见高殷要把他刚刚宠幸过的女人铺在自己的宫殿里,李祖娥吓得花容失色。
这不晦气吗?宣光殿可是全国地位最高、理论上甚至高于皇帝的太后居所,丢一个混身污秽的野女人进来翻滚,这叫她以后怎么住下去!
“叉出去、叉出去!”
她挥舞衣袖,不想留下一滴污浊,高殷看热闹不嫌事大,还笑着揶揄:“母亲不好奇这是谁么?说不定会有惊喜哦!”
“喜什么喜,你把我惊死了是真的!”
李祖娥美目怒瞪,高殷无奈耸肩,侍从们才将女人给抬了出去,高殷看着他们忙活的样子,目光穿透到红绸中,幻想着藏身其中的胡宁儿是什么表情、什么心态,不由得大乐:
祖娥啊祖娥,是你自己不打算看的,以后知道了真相,勿谓言之不预也!
李祖娥亲眼看着女人被抬走,才松了口气,转头见到高殷肩膀耸动、表情难绷,心下一怒,一巴掌拍在他的屁股上:“你还笑!”
“哈啊!”
高殷的笑声被打了出来,李祖娥更加羞赧,一把抓向高殷,高殷连忙逃开,留下一串轻笑。
李祖娥虽是太后,实际上年龄也才三十一岁,正是少女加美妇的组合,此刻被儿子一激,顿时想起了小时候的道人调皮捣蛋、自己要抓他来教训的时候;
复苏的肌肉记忆让她手痒无比,又撞上了一个合情合理教训不成器的儿子的理由,于是起身小跑追着高殷,看着高殷在前方一蹦一跳的样子,只觉得他像一个可恶而纯粹的精灵,越发想要将其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哎哟!”
李祖娥毕竟过了少女的年纪,自从嫁给高洋,她就没有豆蔻年华的活泼欢脱了,实际上她年轻的时候就很文静,二十多年下来更是如此,因此不习惯跑动,身上的服饰又重,没跑多远就踩在自己的衣袍上,差一点摔倒。
“母亲小心!”
高殷就逗着她玩儿,像方唐镜一样故意和她绕圈子,可还没走几步呢,李祖娥就不行了,他只得连忙回身搀扶李祖娥。
结果还没握住,李祖娥的手就反扣上来,她扬起脸,得意洋洋的表情在火光映射下显得格外生动:
“抓住你了!看你还往哪跑!”
高殷立刻哭丧着脸:“母亲居然骗我……!”
“骗你又怎么的!混小子,四处拈花惹草不够,还要闹到我这来,我真得治一治你了!”
李祖娥说着,也不管体面,死死抓住高殷的裤腰带把他拖到一旁,坐在台阶上,对着高殷的屁股就是一顿乱拍!
高殷没想到自己今晚还能吃到回旋镖,顿时哭笑不得,又不好挣扎,不然把谁的衣服给挣破了都会更尴尬,还有可能伤到李祖娥,只能顺从她的力道让她出个气,虽然从实际的感官而言,李祖娥轻微的力道反而像是一种香艳的按摩。
“噢齁齁齁!母亲别打了!儿知错了!”
他整个人趴在李祖娥的大腿上,四肢像游泳一样扑腾,时不时传来的浮夸惨叫让李祖娥略略满足;自从他登基以后,自己就屡屡在这个儿子面前吃瘪,一点老母亲的面子都没有,现在倒好,狠狠教训这个妄自尊大、目中没有她这母亲的至尊,总算有一点当太后的感觉了!
“让你拈花惹草!让你四处风流!”
李祖娥越拍越来劲,还上手轻掐:“让你娶突厥皇后!让你不宠难胜!这么久了,难胜居然还没有怀孕……”
“她年纪小嘛!”高殷立刻叫起屈来:“现在怀孕多伤身啊,儿是宝爱她!”
“还跟我嘴硬!你怎么不宝爱郑春华?!我像她那么大的时候,肚子里都有你了!”
李祖娥把这些天的郁闷烦躁不爽全部发泄在儿子的肉体上,长出了一口恶气,回味地捏了捏手指,又补上最后一掌:
“这掌是替难胜打的!我告诉你,要是灵德怀了延宗的子嗣,难胜的肚子还没有动静,到时候就不是这么简单,我要拿大杖,执家法的!”
高殷抹着眼泪、低声发出嘤嘤嘤的啜泣,李祖娥顿生豪情,她终于品味到了一点盛气凌人的快乐,难怪先夫总是如此:“别装了,再装我继续打!”
“别别别。”
高殷连忙收起表演,乖巧地跪坐在李祖娥面前,神色戚戚然,李祖娥也感觉自己刚刚的行动好像和一个温柔慈祥的母亲不符,于是伸手抚摸高殷的脸,感叹道:“道人呐,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还年轻,不是不让你玩,可做事要有个度,像刚刚那样子……可再不能了!”
“是,儿不会和妃子嬉笑追逐打闹,太不成体统了,像个昏君!”
李祖娥老脸一红:“还嘴贫!”
顺手拿捏了高殷的脸颊。
“咝……儿不会再玩那么大那么花了,就算要玩女人,也不会带到阿姊面前耍。”
“嗯……嗯?!”
李祖娥恨铁不成钢,又数落道:“你啊你,把精力放到正事上,争取做一个不负汝父的好皇帝,也让后人少骂两句!”
“儿就是如此啊,不然这么着急出征做什么,不就是为了让国家更加强大么?”
高殷说着又忍不住笑起来:“而且……儿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像现在这样子,就足以不负阿耶了吧?还是阿姊要儿学阿耶的作风?”
李祖娥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拍他一下:“油嘴滑舌!”
高殷打了个呵欠:“儿是真的累了,如此深夜,阿姊也要注意身体,早些休息为是。”
见他左耳进右耳出、满不在乎的样子,李祖娥又恨得牙痒痒。
“看你这样子,我都不放心把绍德交给你了,只怕你要带坏他!”
高殷讪笑:“儿在阿姊面前就是儿,在弟弟和臣民面前,就是皇帝了,他不服不行;俗话说长兄如父,您再怎么护他,我也是要管管的,等儿带他出去转一圈,保准给您看见一个规规矩矩、本分老实的好儿子,到时候您还要夸儿嘞!”
李祖娥其实不怀疑这一点,毕竟这几年高殷无论是性格还是能力都大变样,此前娄昭君的影响力在前朝都能辐射极广,作为女人世界的后宫更是她的根据地,在娄氏鲸落以后,逐渐接手权力的李祖娥才感受到当初娄氏的权力之重,而能推翻娄氏、自握实权的道人,更让她敬佩和安心;
再看他任用的长恭、延宗、永徽、永馨等人,无论男女都颇具才干,由他口中说出这些话来,倒是很有含金量。
“滚滚滚,别碍着我,刚睡醒没多久,就被你气饱了,这下子又困了。”
李祖娥也打了个呵欠,高殷立刻关心道:“阿姊要注意啊,熬夜是女子之大敌,不好好休息,脸上可是会有鱼尾纹的,就像娄老太婆那皱巴巴的样子,有个一两条在您的面容上,儿可是会心痛的。”
李祖娥憋着笑,又拍了拍他的发髻,心中顿生柔情:“你少气我就是最好!以后……算了,这些时日,你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吧,我也不管你,但最好能在走之前,让难胜有你的子嗣,我就够开心了!”
“儿努力、儿努力!”
第1243章 嗣难
李祖娥继续道:“如果有了子嗣,就立难胜之子为太子,这样,我也更放心一些。”
高殷虚空擦汗,不想接话。
也不是他不喜欢李难胜,毕竟是历史皇后,有羁绊加成,但孩子这种事勉强不了,现在怀有他子嗣的除了郁蓝和永徽,其他都是熟妇,确认可以生产,难胜在历史上可没给他留下子嗣;
虽说有政治上的压迫,即便李难胜已经怀了孕,高演高湛也绝对不会让李难胜有子,但很难说她是不是有不孕不育的毛病,与其在身体还幼小娇柔的时候强行造人,不如多等一段时间,她发育得越好,成功率就越高。
而且现在李难胜生子,只会让她提前卷入后宫纷争,李祖娥肯定要带着她和郁蓝、段华秀打擂台,争夺皇后之位,现在和她们起冲突不明智,为了她的将来,延缓二三年再生子对她才是更好的保护,这也是高殷对李难胜不是很热衷的原因。
而且怎么说呢;按历史经验,长子往往继位会有波折,这方面的例子可太多了,古有刘据、刘荣、司马遹,后有杨勇、李承乾、李贤、赵竑、胤礽,都是早年间被认为继承基业的不二人选,但最后却失势遭废,甚至命殒黄泉。
这主要还是因为新帝登基需要早些定继承人,以表示自己的地位和政策可以被延续,利益团体始终有大腿抱,能有效地提高稳定度;不然人走政息,谁还记得住你?现实社会是很现实的。
孝道起的就是这层维稳的作用,继承人不能明着反对前人的作为,必须捏着鼻子全部咽下,不然今天儿反爷,明天孙反儿,天下就乱了,真就是“兵强马壮者为天子”了,没有一个稳定的政治格局,什么都发展不了,何谈开创盛世。
然而就像人会成长、改变、衰老一样,国家也会,打天下和坐江山的逻辑根本不一样,无论谁在位,只要超过一代人、二十年的时间,随着各阶层之人一批批的死,国家形势也会随之发生变化,此前铲除的反对派都会重新冒出头来,岁月的流逝还会强化这一点,你年轻的时候雄才大略,但再怎么样也敌不过岁月,只要不傻,谁都会为将来所打算,何况朝廷里多数还是权术上的人精;
所以前面的例子中,刘彻、杨坚、李世民、玄烨等人立太子和废太子的政治格局都是不一样的,甚至可以说截然相反,立太子是为了稳固帝位,废太子则是要选择更符合帝国需要,或者是符合自己心意的继承人。
一旦逻辑变了,那没能跟上潮流的太子们也就不适合当前版本了,偏偏太子还是此前数十年主推的版本之子,会盲目地按照惯性觉得自己能即位,觉得天下归属自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这就导致了太子们很容易看不清形势,被有心之人所设计。
再加上皇帝对皇权的独占欲望受到挑战,年老者对年轻子嗣的嫉妒,老皇帝们就很容易出现被害妄想,稍有不舒心就会视之为对自己权威的挑战和继位的急躁,这些都在无形中向老皇帝们做出暗示:
“老东西,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别占着茅坑不拉屎了!国家需要新的活力,赶紧给我去死吧!”
这时候只要太子的兄弟们有夺权之心,加上些许投机之人的挑拨,那么夺嫡之战就会打响,杨广、李治、胤禛都是这类型的优秀代表。
难道说历代皇帝中就没有一个有长远目光的吗?不是没有,只是他们得先保证帝国以及自己的生存,不得不如此,在这一点上,汉宣帝刘询反而是一个天生就是玩政治的高手,他的绝技就是遵守政治默契,就算看不爽太子也没废了他,减少了帝国的内耗。
只能说,政治这种概念是随着人的集结而出现的,也必然随着人员和时代的变换而改变,无论是皇帝还是太子,都无法抵抗这隐形的潮流。
所以高殷对太子这件事也是一拖再拖,因为他假定自己哪怕和高洋一个年岁死去,也至少会活到三十岁,那么大概率在位二十年,到时候先不说长子的素质,天下无论是否被他统一,都绝对和现在的齐国形势不一样,至少会死掉许多开国勋贵,又有新的利益团体挤进上层诉诸自己的政治利益,而到时候,作为帝国总体利益代言人预备役的太子如果和他们磨合不好,那么高殷就要从撤换下届代言人,以及为了保护代言人而抹除这部份利益群体中做出抉择了,无论哪种都会对帝国造成损害。
这甚至不可避免,他只能两权相害取其轻,太子不争气的话他也只能放弃太子。
而且他很可能比高洋活得还长些,毕竟这身体没什么问题,年轻健康得很,他就是广采众妃,也多是双排,偶尔才会五黑、十连,在皇家资源的调养和他从后世所带来的半吊子营养学的保护下,这不是大问题,哪怕参考征战半生,归来还要交公粮的爷爷高欢,高殷也能混到四十乃至五十岁,到时候太子都是中年人了,哪怕不盼着即位,也会有人“帮”他搞出点动静。
中国历史就是有这么个好处,从哪里都找得到模板,只要高殷活得长,那么无论太子怎么样,最后都有剧本可依:太子活得久,那就是康熙的“九子夺嫡”剧本,总有人想夺位,而且老太子登基做皇帝,大概率也不能撑太久,马上又要开启第二赛季;
太子短命,那高殷就要从太孙和诸子身上考虑,前者是朱允炆,靖难之役副本随时可能开启;后者是南梁萧纲,高殷的子嗣就会意识到只要前面的哥哥们死掉,那自己就有可能成为皇帝,结果还是夺嫡。
所以郁蓝生的不是皇子而是公主,说实话让高殷很是松了口气,在他看来,自己底下这个太子之位千难万难,基本就是出来稳定人心、过期即弃的倒霉蛋,前期能备受宠爱,但后期的待遇会急转直下,甚至连墓穴都是高殷亲手为他挖的。
高殷对自己的子嗣倒没什么感情,他在前世就已经默认自己这一代就是大结局了,但他确实对女人们有感情,正因如此,才不希望给女人们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可以不在乎子嗣的死活,但女人们为此伤心总会令他不悦,所以才不希望把这悲剧的伏笔提前埋好,特别是历史上本就很可怜的李难胜,现在强行把她拱上舞台中央,只是在害她。
因此思忖之后,高殷缓缓道:“子嗣尚未启智,谈何太子?”
第1244章 桐离
“嗯?”
李祖娥微微皱眉:“都有子嗣了,不立太子以定人心,是何意味?”
高殷笑道:“儿自有打算,此事太后不好过问。”
李祖娥这才感觉到,高殷的态度立刻变得生硬起来;阿姊、母亲、太后,三种不同的称呼代表着高殷随时转变的态度,涉及到原则,他就会提防起来。
刚才嬉戏欢乐的温馨变得淡漠,李祖娥心里就有些不舒服,可她也意识到,自己趁乱提出这种要求,的确有些僭越了,何况李难胜的肚子还没鼓起来了,若道人宠爱段妃或郑氏,借着她这句话直接确立她们的子嗣为太子,岂不是弄巧成拙?
理清了关键,李祖娥只得赶紧道歉:“儿说得对,是我失言,不要放在心上。”
“母亲……”
高殷捏了捏李祖娥的手,这样不合礼节,却很符合母子间的温情交往,李祖娥很是受用,趁着宫女们都不在,四下无人的机会,反过来捏住高殷的手,细细感受那已经成长的血肉。
见李祖娥态度和缓,高殷心中一宽,难得地解释一二:“若难胜有子,立则皇后不宁,段氏生怨,况嗣子未壮,若不幸夭折,又是国家大丧。”
“呸呸呸,你说什么呢!哪有咒自己儿子的!”
李祖娥轻啐,只觉得高殷理性得可怕:先夫生前都没说过这话,这孩子才为人父,居然会提起不吉来。
“难胜那边,儿会努力,只是母亲不要催促,船到桥头自然直,待朕灭周平陈,恢拓宏业,想立谁不过是一句话;提前立嗣,或使心怀叵测之人……”
他没再说下去,李祖娥叹息一声,只得道:“汝也要记住,先帝立汝为嗣,方承大统,不然……”
这却是在暗示高洋立了高殷才能保证他的地位,只是说下去,又显得李祖娥像是娄昭君自己了,因此两人都只把话说了半截。
“儿理会得。”
高殷起身行礼,转身要离开,李祖娥抬起手:“把阿姊扶起来。”
高殷伸手,李祖娥的半个身子就凑了过来,还瞪了他一眼:“都怪你乱跑,阿姊现在没力气了,若让宫人看见我坐在这,岂不要耻笑?”
“您是太后,谁敢?!也就我和阿耶才能让您这么开心,别人来了,还动摇不了您半分呢!”
李祖娥又想笑了,她轻松绷住,坐回主位上,仍拉着高殷的手;
想和他说许多话,让他在床榻前握住自己的手,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直到入睡,就像小时候陪伴他的那样,可这是做不到的,李祖娥内心十分遗憾,只得叮嘱道:“总之,贪乐也要适度,别忘了你是天子,要维护国家的体面!”
高殷唯唯,拖着疲惫的身子离开宣光殿,回到车驾上,浑然不知母后出了一身汗,命人准备沐浴,在浴池中揉搓着筋骨,舒服得不能自已,白雾折射出声声娇鸣;
红绸放在车箱中,里面燃着熏香,颇有暖意,等高殷一进来,里面就传来幽幽的哀吟:
“至尊……”
“自己钻出来。”
高殷冷冷道:“没看这里才多大,能像殿中那样让你翻滚吗?”
美人无奈,只得像水蛇一样钻出,身上的确有不少香汗和污渍,虽然都是自己造成的,但高殷仍是一脸嫌弃,拿起周围的巾帕帮她擦拭;眼神和动作所带来的反差感让胡宁儿觉得新鲜而又刺激,她满面羞愧,内心却兴奋无比,身躯止不住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