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至尊缘何忽然把话题转到周国上,众臣默默等待,而高殷马上释疑:“保西梁是为了压制王琳和陈蒨,若灭周国、得陇益,则无需此辈。然周国不可骤灭,故夺河东后,朕欲稍缓关中之压,攻略随州、安州,临近西梁,继而夺荆土,迫使周军退守汉中。”
“而后效鸿沟之谋,使宇文护以为我国得此便心满意足,不设防备,然后修养一年,整顿军马,大军西进,一举克周!”
随着高殷话音落定,群臣展开议论,互相讨论这计策的可行性。
大多数人以为宇文护不会这么蠢:毕竟是实际的国主,执掌朝权五年,这种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策略,怕是不能糊弄到对方。
高殷知道众臣心中所想,笑道:“朕亦知这瞒不过周国,即便宇文护不察,朝中高士也会提醒。然宇文护又何能为?”
宇文护当然不希望事情变成这种走向,就像他不希望玉璧被破、河东沦陷,可世事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而是以高殷的意志。
没有起兵攻灭周国,无非是高殷避免重蹈此前东魏数次惨败的谨慎之举,先奠定胜利的果实,蚕食周人领地,让他们国内哀气四溢,遍布失败主义情绪,这时候再攻打,他们自己就先觉得胜算不高,只是靠着利益捆绑和对国家的荣誉而继续作战。
这时候再利诱周军,解构周国的起源和法理,足以让许多人不再对周国产生自信,而这需要时间去铺垫,齐国自己也能用这段时间来发展民生、恢复军气。
说到底,还是因为齐国虽然底子厚,但这几年的折腾让国家的经济水平还在恢复中,将士们经过几次清洗,也需要时间去磨合,这个时间不会特别长,最多两三年,而宇文护根本阻止不了,也组织不出有效的反抗,只能拿多而无用的府兵和不多的精锐出来和齐国消耗,阻挠齐国的壮大。
高殷此举便是让这本就会有的鲤鱼打挺收收尾,告诉宇文护不用浪费这力气,正如他前次向宇文护所展现的姿态,这段时间他只需要这些东西,宇文护则拿宝贵的时间去做更紧要的事,比如加速篡位之类的。
国家外交也是一门生意;生意嘛,谈得来就谈,大家都轻松些,谈不拢就竞争,当然到最后肯定是只有高殷轻松了,宇文护想要摆脱这种温水煮青蛙的困境,就需要他拿出更多的智慧和魄力,那高殷也是服气的。
顺便还能铺垫一二,骗宇文护把更多他想要的周人周将周女给送过来;自从利用国势从各处讨得美女之后,高殷就颇喜欢这套卡组展开,既能给对方一些幻想,让他们觉得还有缓和余地,自己又能骑在他国贵女身上驰骋,感受充实的征服欲望。
说到底,战略的主动权不在宇文护手中,而在他高殷手里,只是齐国目前的军力只能吃到这些程度的地,河东需要士兵镇守消化,这段空窗期又不能浪费,丢在灭国大战的前线损兵折将不说,输了还蚀把米,不如转向去打南阳等地;不然高殷还和他谈什么?直接一鼓作气平推了。
“萧詧亦为一国之主,其丧不可不吊,可遣一使臣出使昌州,并言联梁谋周之策,使萧岿暗附我国;事成以后,予几个州郡给他,也不派士兵驻扎,任其自治,萧岿定归心也。”
西梁久据荆襄,又是南梁旧权,虽然军事实力不算强,但在江南人脉和收揽民心等文化方面还是很有实力的,这也是周国看中西梁政权的地方。
如今高殷也看上了,西梁若能提供地形概略、附近周军的守将和兵力部署,也能大大减少齐军攻略南阳盆地的难度,彻底驱逐此处的周国势力,把他们锁死在关中。
仅凭关中贫瘠的资源可供养不了那么多府兵,他们还有地要耕呢。
而蜀中虽然号称天府之国,但那是老黄历了,东汉末年的益州人口尚有七百万,但到了西晋就只有十四万户,到刘宋大明八年,更是不满二十五万口,可以说这时期的川人被换了一遍种。
数百年的动乱让蜀中沃土不再,刘宋的数据统计到现在也过去了九十八年,但蜀中人口总不能像鸡仔一样生,能恢复到二百万都是属鼠的了,现在蜀中人口大抵在百万左右,否则实力太过雄厚,尉迟迥也不能凭两万人巧取川蜀。
所以在蜀人能供养自己的基础上,能匀一些钱粮支援长安已经是极限了,蜀道又艰险,指望蜀中能稳定填充关中的赋税缺口是不可能的,如此一来,周人就只能越打越贫瘠,慢慢困死在关中,这也是高欢打玉璧、夺河东的根本原因,减少其收入来源,让他们无法做大。
政治账的本质就是经济账,以前宇文泰还能搞柱国这样的军事贵族系统给部下让利,也能打下河东、劫掠江陵来补充经济,但现在府兵制一开,钱粮的缺口就比以往庞大了数倍。
士兵们拿到地,等于拿了周国的股权,只要周国还在,这地就还是士兵的,所以士兵们愿意效死;但这不代表地就直接产粮,需要人去耕种、需要时间成长,而齐国恰可以在春时出兵骚扰周人,周国人少比不上精锐的齐兵,人多就耽误了农事,这就是历史上卢叔虎向高演、也是高殷最开始向高洋献上的平西策的翻版,仗着国力和你强耗,耗不过的只会是弱国。
如此一来,萧岿也得到了意想不到的解放,原本他在江陵还要时不时被长安抽血,但现在他躲到了昌州,反倒要周人来给他补贴,这时候齐国再抛出橄榄枝,顿时攻守之势异也,萧岿美滋滋吃着两国补助,坐看二虎竞食,这对他来说也是一笔极为划算的买卖。
甚至齐国这边的条件更优渥一些,如果他不同意接受齐国的招揽,那王琳可就提着刀兵上门来问候了;等到周人被驱逐出中原,萧岿又挡不住王琳,他也不会坐地等死,最后也只能找个方向投奔,而高殷早就敞开怀抱,等着萧岿以礼来降。
第1147章 风云
高殷言毕,臣下拜服,至尊对时局的分析鞭辟入里,尤其是这局势还是至尊亲手缔造而成的:
玉璧沦陷、丢城失地、君臣不和、民生渐窘……
再辅以谶语流言、三国影射等文化领域的攻势入侵,还没正式开打,周国的气焰就矮了三分,而齐兵仰仗皇威天意,更是猖獗,国势将如滚雪球一般壮大,数年之内,灭周有望。
“至尊圣谋洞见千里,臣等叹服,但奉行而已!”
众臣向高殷叩拜,口呼万岁。
高殷享受了一会儿山呼海啸,然后道:“至于王琳所表,不需为虑,且允即可。”
王琳即便得到消息,作为齐国附庸,也要得到齐国的允许才能进攻,不然他前脚自行其是打下西梁,后脚齐国就断他的钱粮,凭着被侯景祸祸的南朝根基,他可没办法如现在这般向陈国发起强悍的攻势,享受过大国的补助,就回不到过去抠抠搜搜的日子了。
所以王琳要向邺都上表请战,同时把前线兵力撤回来,才能安心对抗西梁和周国的联军;现在是春时,青壮还要种地,他可以分配的兵力就更少了,而高殷现在就可以安排湖北一带的齐军作佯攻姿态,吸引周人注意力。
这就有三个好处,一来能让周人振恐,以为齐国攻势未息,威慑长安,二来王琳会觉得齐国在呼应他的攻势,三来向西梁展示实力,提高笼络的成功率。
而想要阻挠王琳伐西梁也容易,齐国只需向陈国暗示长沙等地空虚,又提醒王琳四镇或有吞其领地、脱离陈国之心,让王琳首尾难顾,他就只能仓促退军,如果这种情况下西梁还能被王琳攻灭,那实力就太过孱弱了,不值得作为盟友,高殷也只好放弃照顾广神萧皇后的想法;
等到齐国接手荆襄,就有能力保护西梁,也不怕王琳翻脸哈气,可以随时唤天兵来惩戒。
谈完南朝局势,臣下又有一人出列汇报,言伪周凉国公贺兰祥卒。
贺兰祥是北周开国元勋,从灭侯莫陈悦开始就一直在线,跟着舅舅宇文泰打满全场,西魏时期就是八柱国以下的十二大将军之一,去掉元欣这个名不副实的柱国,贺兰祥可以说早早就坐上了西魏勋贵的第十九把交椅。
他和宇文护为中表之亲,也就是双方父母是兄弟姐妹,凭着这层关系,两人从小就互亲互爱,赵贵、独孤信先后倒台,每件事都有他参团,交椅也不断靠前,可以说是宇文护的窦泰、段韶、斛律光,年纪也比宇文护小一岁,今年才四十八,本来努努力可以再顶个十年用,现在就死了,等于折去宇文护一名大将。
“如此一来,宇文护更是丧胆矣!”
这种重量级的将领死亡,会对国家局势产生严重影响,也能极大干扰宇文护对时局的判断,让他的战略更倾向于保守;
毕竟外人出战,胜了会威胁他,败了则损耗国力,而他自己这边的人马也有同样的焦虑,若他阵营中有一个堪比韦孝宽的人,也就不愁军功了。但即便是有,在现在的齐军面前也不够看,能给与他这种信心的,只有于谨。
但于谨一旦掌握军权,就可能在帝权归属上产生暧昧态度,或是希望权力回归宇文宪,从而清算宇文护,或是觉得周国现在离不开宇文护,进而撺捻宇文护称帝,可这又和他作为宇文泰元从的利益不符,也有辱名节。
宇文宪、宇文护、于谨,三方就这样互相制衡,被卡得无法寸进,而于谨重新回到朝堂上,先不说他的身体能为周国撑多久,就必然分去宇文护的权柄,不是死期将至,宇文护不敢做出这种决断,仍然会以于谨作为顾问,给予高位厚爵荣养,但不会让于氏子弟入侵他的王国。
事到如今,高殷真的好奇起来了,历史上的高湛到底有多烂,才会在数年间让周人凿冰防止齐军入侵,变成了齐人凿冰防备周人?
眼前局势对齐国来说真是欣欣向荣,一片大好,刚好也可以趁这个机会向周国派遣使臣,吊贺兰祥之丧,顺便给宇文护拱火,挑唆他称帝的野心,搅乱周国。
朝会结束,朝臣们纷纷离开昭阳殿,今日所谈事务都极其厚重,就连位高权重的勋贵们以为天下三分的格局将要模糊暧昧地稳固之时,都于今朝感觉到天下将要迎来骤变。
两个人的死亡搅动了风云,把世人带入新的旋涡中,而齐人追随至尊,形成最强大的一股暴风雨,权贵们站在安全的中心眼,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国的挣扎和悲鸣,心中不由得对至尊生起敬意。
高王在世,都没有这番繁盛景象,况乎文襄、天保?纵常山王得位,他又能做得到么?
大齐前途灿烂呐!
齐国百官兴奋地讨论着,从神虎门离开皇宫,处理庶务去了,高殷则在宫内和尚书台的官员们理政。
高湜借着呈送奏章的机会,向高殷谄媚道:“至尊许久不去臣府邸宴饮了,不如今日赏臣面,让臣之陋府蓬荜生辉呀?”
高殷挑眉,想了想,微微颌首:“既然十一叔有请,朕也不便拒绝。”
高湜大喜,又向高殷推荐起几位官员;现在没有科举制,两汉的察举制虽然衰微,但没有更好的制度代替,许多官员本质也是靠着高官向朝廷进行推荐的。
科举制有它的弊端,但好处是稳定产出符合国家规训的人才,而封建王朝本能倾向于压制思潮从而使社会稳定,所以科举制也越来越死板;但不代表它不能表现得更好,落在文明国家手中,也是培养人才的利器,关键还是看掌权者如何挥动。
因此在没有打造出一个合适的选拔人才的机制前,还是要靠推荐这种行为才能获得更多能吏,当然高殷对高湜所推荐的“贤士”是否称职要打个问号,说是要看过一遍本人才能应允。
这种事日常发生,高湜也没拂了面子,这种程度的推荐足以让他向输款求官之人交代了,心满意足地退下。
公务稍歇,高殷转入内朝,略作整顿便去往文林馆,一边看看他们是否有什么新作品,一边监督《圣斗士贺六浑》做得如何了。
第1148章 文创
虽说是佛经,但本质是漫画,一定要有趣。
这一点他摹仿后世的连环画,要求书上要配以插画,着重体现高欢身着圣衣、威武雄壮的模样,好让读者直观地感受到圣斗士的天威,从而对高氏一族产生宗教式的崇拜,这比僧尼们的造势可直接得多。
内容上也尽量写得偏白话,减少百姓的阅读门槛,让故事更容易传播,从而把释经权从僧尼手中解构,而自己则掌握着后续连载的创作权,间接夺取僧尼们操控的空间。
“这插画……”
“臣倾力以作,形神兼备。”
一文士出列邀功,等待至尊赞誉,可见至尊眉头紧锁,顿时感觉不妙。
“唉……不怪你。”
高殷叹起气来,他不想打击臣子的信心,可这画上的人物歪歪扭扭,头不是像鸡蛋就是像一颗枣,根本看不出威武的感觉。
中国古代的画作,是中国人都了解,追求形似神不似,实际上就是做不到复刻现实,因为理论知识落后。
西方油画的底层理论是比例、透视、光学和人体解剖学,这些都是古中国科技的知识盲区,再往下的底层逻辑则是数学、物理学和生物学。
在先秦到南北朝,尚有人研究一二,可连医学都受到歧视的环境,自然也发展不出这些东西,纯靠部分士人用爱发电,像个御宅族一样偷偷摸摸自己研究,不敢拿出来讨论乃至成立学说,因为和“圣人之道”不符,是“奇淫巧技”。
能发展壮大的也只有农业、水利、建筑、地理这类有利于农业生产和政权稳固的技术,其中越是和皇家需求相关的行业,发展得越便利,就好像皇帝欲求长生不老而推动炼丹,阴差阳错地发明了火药。
就好像有人发现了进化规律,认为人类的祖先是猿人,那无论是哪个皇帝,即便是高殷也要惩罚他的,因为这种言论无形中否定了圣王、佛祖、紫微星下凡,给后来的皇位挑战者提供了理论指导。
而科学是要不断试错才能摸索出来的,正如火药是炼丹失败的副产物,一开始就惧怕错误、浪费资源,就无法研究出正确的道路。而古代的先贤、帝王、将相惧怕自己浪费资源去研究一个没有结果的东西,又被扣上一个奇淫巧技的帽子受到政治攻讦,于是只能把资源储藏起来或自身享受,不敢试错,也就失去了探索自然的欲望;
加上奇妙的封建帝制天命观,所有的一切都是老天定好的,天子是代天牧民的天之子,那么谁要是研究出了更新奇的自然规律,无疑是窃取天命,比天子还懂上天,若自以为是自己的发明而不归功于天子,那便是取死之道,天子是否重视,则还要看他被儒家文化浸透后的脑细胞里还有多少稳固权威、攫取赋税等现实思想以外的对自然的好奇与兴趣。
因此这就使得古代中国许多文化领域形成了还能糊弄就继续糊弄的习惯,不建立系统的学说,纯靠个人天赋和练习硬凹,再根据他将来的成就地位和宣传需要去吹捧其意义,所以书法、字画、诗文这些东西大行其道。
李白的诗篇有《将进酒》这类绝世名篇,谁来了都要说好,但有多好?量级何在?不清楚,其中一半的声誉都来自于朝廷点赞和后世歌颂。这种有实力的固然站在了应有的位置上,但如乾隆那四万首诗和许许多多的庸作,也会因为时人的看菜下碟而到了不应该被吹捧的位置,诗文的背后还是以名位为尊。
而书法和国画也是最容易让高位者装逼的领域,只要君画得出手,没有臣夸不出口,最有含金量的地方就是别人赞画的语言艺术,也就使得这些文化领域始终不能真正开始发展,毕竟辛辛苦苦地研究光学、总结规律不仅犯忌讳,还不体面,哪有在华堂内轻描淡写来得有风度?
所以高殷就必须用现代文明所建立起来的科学理论来指导他们创作,设置文林馆等机构的初衷也是如此,若皇权会阻挠科学发展,那就反过来用皇权的力量强行推动科学。
“朕想要的形,不是这样的。”
高殷唤人取来铅笔,这东西在东汉时期就有,“曹襃寝则怀铅笔,行则诵诗书”,是真正的铅笔;倒是后世的铅笔乃是用石墨和黏土混合制成,完全不含铅,只是因为十六世纪的英国发现石墨矿以后,以为是黑铅矿,所以叫做铅笔,这个说法也流入了中国。
“看好。”
高殷按照记忆里的圣衣款式,先在纸上随手勾了几下,试了试笔触,手感稳定后,开始勾勒线条作为边界,确定了物体的大小和范围,便开始画一个粗糙的圣衣轮廓。
众臣不敢站在高殷身侧观看,高殷也沉浸在作画中,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发现这状况。
“你们躲那么远,怎么学得会?来朕身边,看朕如何画的,记在心里。”
第1149章 见子
臣子们像鸡仔一样,诚惶诚恐走到高殷的后方,见至尊用着和他们完全不一样的技法在纸上涂涂抹抹,完全没有风流倜傥的模样,反倒像是拨弄算盘的商人。
但见黄纸上的线条框架内,逐渐浮现出一具威风凛凛的战甲,虽然被线条卡缝的样子很怪,但仍比之前的图样好上无数倍;至尊擦去线条,又在战甲上钩勒出人面来,一个酷似高王的面容与战甲合为一体,看上去宛若天神下凡。
“臣等不及也!”
众臣真心实意地称赞起来,这种画工他们从未见过,恍若神迹,也许只有至尊这样的圣王,才能创造出这种技法吧!
素描草稿极为困难,哪怕有原稿在旁边,高殷也画得磕磕绊绊,在这方面他不专业,只是跟老师学过一点,又参考了模糊的记忆,所以只能画出比较简单的仙女座圣衣,那两个圆臂铠让他印象深刻。
“……大概就是如此。”
高殷松笔,擦了擦不存在的汗,实稿和他印象里的形象差了许多,但碾压这个时代绰绰有余,甚至可能发展出后世的绘画技术,让它们成为中国的传统文化。
作为穿越者,高殷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拿来主义,不论是黑犬黄犬,只要能拿到耗子就是好犬,在这方面可不能有处女情结;难道自己没追上的初恋白月光,穿越回早年可以挽回的时候,就因为有她嫁给别人的记忆,于是觉得她不干净、放弃了?
这是没有自信的懦弱者思维,有时候天才的创新只需要一个灵感,谁先抢到就是谁的,特别是在条件不成熟的古代。
科学技术的创新本就困难,自己牵头满足了前置条件把它点了出来,就说明至少有一方天地被他改造成了适宜的土壤,提前发展数百年,没准会比西方的成就还要高呢?
停下这种想象,高殷展示自己的画作,众臣看得啧啧称奇,又听高殷道:“以后便照此样式,朕在宫中偶尔也会画一些草稿,同时写一些作画的精要,汝等勤学,以后不仅神似,形亦可似也!”
高殷一席话让群臣惭愧不已,绘画的功底被否认,让他们心有不甘;可眼前的人不是能用权位或资历所压制、逼迫他讨好自己的小人物,相反,自己还得上赶着给人歌功颂德呢,因此再怎么难堪,也只得表现出敬仰叹服的姿态,向高殷表达恭顺与忠诚。
这些小心思瞒不过高殷,毕竟都是成年人了,除了屈服于权力,还有什么能改变他们的心智?文人在某些情况下和婊子是差不多的,一开始不情不愿,强逼之下半推半就,后来便彻底堕落、放浪形骸,回忆不起往昔。
等世人都开始重视素描技法、数学透视等原理,以后那种不堪入目的壁画就会少上许多,也为自然学科的发展打下基础。
在画艺上指指点点、高谈阔论一番,高殷便开始欣赏众臣对内容的润色,看别人修改自己的作品还是挺有意思的,期间还会掺入一些“梦与神遇,蛟龙於其上”的太史公式玄幻创作,强化高氏的神话属性。
兴许是讨好高殷,文臣们润色时又加了许多情节,其中有一只猛虎,本是在娄山堵路噬人的猛兽,为贺六浑所驯服,成为他忠心的坐骑,让高殷看得津津有味;就某种属性而论,这倒也没写错。
正在高殷看得入迷时,门外有人求见,却是尚书驾部郎中冯子琮。
高殷对这人的印象有一个比较深刻的地方,那就是历史上高俨要搞政变杀和士开时,讨论的对象就是冯子琮,来到这个世界后,又发现他的妻子是高湛王妃的妹妹,因此在历史上才被高湛委以重任,后来以内戚兼带选曹职务,在朝中自擅权宠,与和士开颇生间隙;
和士开又与胡皇后有秽闻,冯子琮欲杀之,因而与高俨一拍即合,定计诛杀和士开,实际上是废掉高纬立高俨。
他们的谋划也很有想象力,冯子琮直接把弹劾和士开的奏疏放到高纬的书案上,他很清楚高纬不会把文件都看完,只会匆匆看过然后批阅,就这样取得了高纬的亲笔,继而以此调动士兵杀死和士开,可以说既是矫诏也不算矫诏,颇有一些英国内阁秘书的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