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家父文宣帝 第543节

  “母亲最近太忙了,都在照顾新弟弟,父亲又经常跟其他叔叔们喝酒,都没人带我们玩,我们都无聊极了!”

  这年纪的孩子不仅需要同龄玩伴,也需要父母和兄姐的关爱,在父母出现异常的时候,曾经填补兄长这个空缺的高殷顿时成了陈叔宝心中的孩子王,浑然不觉眼前的叔叔实际上就是搅乱他家庭的罪魁祸首:

  “叔叔既然回来了,就带我们出去逛逛吧,听说前些天叔叔在宫里举行了宴会,特别热闹,我特别想去看!”

  “哈哈,你长大些就能来了。”高殷弹了弹陈叔宝的脑门,陈叔宝哎呀一声,随后听见高殷的询问:“谁跟你说前些天在宫里办宴会了?”

  “母亲说的。”

  陈叔宝嚷嚷起来:“我们看见府外有好多灯,还听见烟花炮仗,想叫父亲带我们出门看,但父亲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母亲看我们无聊,就出来带我们玩、说了元旦,嗯、还有……”

  高殷抱着陈叔宝,一边听他说话,一边自顾自地迈步进府,娴熟地像是进自己的家——某种意义上也的确如此——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陈顼反倒像是陪游的臣子;不仅是禁卫们这么觉得,甚至就连府上的佣人都有这种感觉。

  江德藻等南朝士人,以及跟陈顼从江陵转战长安、继而至邺的老人们都十分伤感,但都尽可能收敛面容,不让哀戚坏了齐帝的雅兴,不然让齐帝看见了勃然大怒,反而招致祸端。

  “还有弟弟的名字,我们都不知道叫什么,母亲说还没想好,我问父亲呢,母亲又不说话,我们就一直叫弟弟。”

  陈叔宝不知道自己的话正狠狠刺穿父亲的心,只是将最近觉得很大很大的事情向叔叔倾吐,寻求认同,高殷给予认真的回应,让陈叔宝感到开心不已。

  高殷对陈叔宝的额外耐心当然来自陈后主的名声,不过今天来的目的不是看这孩子,因此高殷心生一计,把他放在地上,蹲下身来抚摸他的脑袋,笑道:“黄奴想见百年?”

  “嗯!”

  这个回答让高殷有些恍惚穿越的感觉,陈叔宝和一个早死的高百年居然缔结了情谊,让高殷有些无心插柳柳成荫的错愕和窃喜,便笑道:“这样,我让其他叔叔带你去府上找百年,然后再给你认识一个新朋友,你看怎么样?”

  陈叔宝顿时两眼放光:“好啊好啊!”

  可他随后又迟疑起来,看向父亲陈顼,一脸祈求的表情;却不知道事情的决定权不在父亲手中,而由高殷一言而决。

  陈顼又怎么敢拒绝呢?只得笑起来:“那你就听至尊的意思,不要给别人添了麻烦。”

  “谢谢父亲!”

  高殷吩咐一声,陈叔宝的婢女便来抱起陈叔宝,和宫中禁卫一起出府,乘坐马车去找高百年了,高殷这才得了一些闲暇,忍不住感叹起来。

  他的权力可以压迫绝大多数人,但对不懂事的孩子挥舞权杖,反倒显得他气度狭小。

  “养个孩子真不容易,是吧?给吃给穿不行,还要提供教育,还要经常陪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游戏、开解他的苦闷,有了感情,才能说是亲子。”

  他有感而发:“这些日子,朕的子嗣连连出世,光是看都有些看不过来了,想到以后一群孩子围在自己身边,跟叔宝一样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朕也要被烦死。不过现在就叔宝一个可爱的,倒是喜欢听他讲话,是为童趣。”

  如果说陈叔宝是无心之失,那高殷就是纯粹有意冒犯了,陈顼感觉到,有一双玉足在自己的神经上不断践踏,甚至可以说是起舞了;好在他这些日子将苦闷化作食粮,已经看得很通透了,不然他可不敢保证自己一怒之下会不会做出什么蠢事。

  “至尊所言极是。”

  连挑明的权力都没有,至尊除了来临幸妻子的时间外,其他地方都继续装作无事发生,陈顼也只能陪着演戏,在关键的地方讳莫如深、等待至尊的态度,这种憋屈的感觉,让陈蒨恨不得插上一双翅膀飞回陈国去——

  哪怕是去淮南被当做傀儡,或是再度被送回周国,陈顼也甘之如饴,这种整日被羞辱、周围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无能,而自己还真是无能为力的感觉,让陈顼的自我存在感越来越稀薄!

  “说正事吧。”

  孩子的童趣不在,现场恢复到了成年男性的严肃政治氛围,高殷率先问起:“毛喜呢?”

  “其府就在臣宅邸不远处。”

  “差人把他唤过来吧,或许他想听呢?”

  高殷笑笑,立刻有人去行动,寿阳侯府像是活起来了一样,仆从们进呈佳肴,很快让寿阳侯府出现了一场华丽的宴席。

  不只是毛喜,诸多南臣也纷纷赶到,见到齐国至尊的反应各不相同,且格外有趣:如颜之推者恭顺至极,口呼万岁,安然入座,而畏齐帝之威的南士们跟着照做,比颜之推明显一些,至于毛喜这种比较强硬的顽固派则躬身行了个礼,不像其他人那般极致谦卑;

  高殷有个调教的王老头,对毛喜的态度倒是和蔼了许多,毕竟毛喜连老登都不算,四十六岁应该算中登,应该还有得活,而高殷对王思政的调教主要来自于把国仇之敌恶堕为本朝忠臣的快感驱使,要赶在老王死前努力让他变成大齐人,死后大齐魂。

  而且他本身就不是很抗拒这类有脾气的臣子,有本事的或许没脾气,但有脾气的往往有自信,自信则代表某些方面能力出众塑造其意识,而毛喜这种能在乱世中脱颖而出的家伙,毫无疑问是有才能的——若十年内平定陈国,少不得有他一个尚书、侍中做。

  “今日有件大事,不得不向众卿宣布。”

  高殷起身,指向二使和陈顼:“陈国主陈蒨遣使入我齐,请求让朕同意他送回陈昙朗的灵柩、其弟陈顼,以及暂缓陈昌进攻,二国和谈的请求。”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陈使来访他们是知道的,大概想法也能猜得出,但由齐帝宣布则完全是另外一回事,这代表了齐帝要将这些事情摆在台面上做个最终论断,而这就影响了南朝的命运。

第1126章 操权

  哪怕是颜之推这种自恃南朝士人,旧梁灭亡后就以齐国为精神故国的北投士子,也忍不住关心起这件事的结局来。

  虽然已经入齐,但一部分是被齐帝所扣留不放,心里恨不得插双翅膀飞回江南,另一部份则关旧国的风物,因此虽然人脉不如在江南时来得广,消息不甚灵通,却也知晓淮南方面以陈昌为旗号与陈国交战、三镇叛乱,陈国岌岌可危。

  不得不说齐帝的纵横之术甚是精妙,当然对南人来说是恶心至极。当初陈霸先之所以能击败入侵的齐军,主要原因还是之前齐人立的是贞阳侯萧渊明,其为萧衍之侄,并非梁室正统顺位继承人。

  看萧詧作为昭明太子的后代,已经明着卖国了,都还能继续在荆州苟着就能看得出来,梁人对名分有多么的看重。

  而梁朝为侯景祸乱导致衰亡,派遣王僧辩和陈霸先平定侯景之乱的是萧绎,因此对战后的梁朝来说,萧绎这一支在事实上建立了匡扶社稷、挽大厦之将倾的功劳。

  不以萧绎的子孙为首,那就意味着战后的权力格局和利益分配和他们这些奋力拼杀保卫国家的元帝系将领们毫无关系,甚至连梁国先朝奠定的武帝诸子孙都会被排挤出权力核心,哪怕是梁朝自己选出来的新君王都不够格,更何况还是北方夷狄、侯景前侍之齐?

  因此在反抗齐军的过程中,暂时顺从齐国的王僧辩被相当一部分人所抛弃,陈霸先虽然后面也和齐国签订了和约,仍是废黜了萧渊明,拥立萧绎第九子萧方智为帝,如此才能保证战后梁末元帝系的领导地位。

  如今风水轮流转,当初向齐国吐的唾沫,现在砸到了陈帝自己的脸上,就如同萧方智代表梁元帝派系的利益基础一样,陈昌也是陈武帝的正统嫡系继承人,若陈霸先去世时他在陈国,那地位可是会比陈蒨稳固多了,甚至会有许多大臣阻挠陈蒨在法理不足、国家又孱弱的情况下夺位,与高演在娄昭君的支持下谋夺帝位的情况截然不同。

  只是陈昌在周国出差,确实不在,国家又不能无主,因此朝中大臣们只能事急从权,告诉陈蒨,朝廷已经决定了,就由他来做这个陈帝,因此陈蒨的即位比起高演和陈顼来,倒是体面了许多。

  饶是如此,也在事实上改变了陈朝的政治格局,陈蒨一系的心腹近臣迅速入主建康,反过来便代表着原先支持陈昌的太子党们被赶出权力核心,必然招致他们的怨怼。

  而陈霸先不能是大公无私,只能说是纯粹利己了,站在陈霸先的角度,他必然希望自己的亲儿子陈昌能归国即位,死前还不断向周国提要求把陈昌放归,在国内的政治态度就必然是要朝臣支持太子,甚至空悬皇位以待王者归来,这无疑符合儒家传统和陈霸先心腹的利益,可以说除了陈昌本人不在以外,一切毛病都没有。

  这就导致陈蒨即位后,就有那么一批人可以合理合法地反对陈蒨夺位,甚至可以说,叱责陈蒨夺侄子之位已经很给陈蒨面子了,毕竟这种话其实是建立在承认陈国皇权的基础上,反陈蒨不反陈国;

  陈国的皇权本身就孱弱,江南哪个不是大梁人出身的,实在看不过眼,就是联络萧詧的西梁或萧庄的东梁都比你这个篡臣建立的陈国好。

  目前是一群掌握江南兵权的既得利益者与残留的江东士大夫为了生存,勉强达成了合作,缔造了陈国,一旦外部环境不那么严峻了,立刻就会开启新一轮的斗争,而陈国也没有时间去沉淀出属于陈氏的政治威望与民心所向来。

  在这种情况下,齐国再次用起当年派遣傀儡继位的套路,然而效果却和当年截然不同。陈昌的法统远高于陈蒨,于情于理这个皇位都该让陈昌来坐,不然将来陈顼废掉陈蒨之子陈伯宗也不会那么容易。

  从最合适的选择来说,陈蒨应该派出使者与齐国交涉,接受齐国让陈昌归位的条件,最终迎接陈昌复位,自己则退出政治舞台。

  若陈蒨真做了,少不得做后世的楷模,不过陈昌在掌握权力之后会如何处置这位堂兄,就不清楚了。

  陈蒨不是傻子,相反还是个有私心、有志向,还有野望要实现的野心勃勃的权力生物,所以他没有选择这条路,拒绝了齐军的要求,双方开战——这就使得陈蒨的合法性进一步削弱。

  毕竟你当年是事急从权才登的基,现在事情不急了,你却不愿意,在传统儒家道德叙事中,这就是贪图权位,恋栈不去,陈蒨的道德水平由此被削了一大块,从顺天应命的南朝天子,变成了强夺侄位的宋明帝、齐明帝之辈。

  当然,陈蒨可以说“诚恐为奸臣所害”,这的确是陈蒨的切身利益,但陈蒨的切身利益,意思就是和其他人无甚相关,倒是迎接陈昌才符合更多人以及陈国法统的根本利益。

  陈蒨不能让位于正统的表现就使得许多士人对陈国的认可进一步降低,许多北投士人都不急着回去了,问就是自己被齐帝扣住,不让他走,而陈国内部则纷纷爆出周迪、陈昙朗等公开反抗陈蒨的藩镇,这还只是明面上看得到的,还有其他野心家在加紧积蓄着实力,在暗中等待着时机。

  这一切都因齐帝以陈昌为诱饵而开启,看似和天保的手段相差无几,然内核却截然不同,精准戳中了陈国的死穴,让许多人错愕混乱。

  若扣掉名字,单纯叙述事情的发展,太子从外国归来,国中王兄自立为君,不肯让位,那么其他国家该干什么呢?当然是帮落难的国君们干掉乱臣贼子,保扶正统归位。

  这样的事情在秦汉以后不可想象,但在春秋比比皆是,儒家士子多以春秋经史为义,而南朝又是周秦汉晋以来的衣冠正朔,纵使知道北方的齐帝不怀好意,但人占住了理,陈蒨也只能咽下法统不足的苦果。

  现在陈蒨遣使请和,很明显是对苦果消化不良了,在某种程度上,这也意味着南方正朔对北朝鲜汉之国脱胎而来的齐国俯首称臣——哪有这样的正统呢?

  这和建康之战时不同,彼时梁国名分还在,但已经是空架子,事实上无人对整个南梁负责,国家还能支撑就已经不错了,当时的陈霸先也不是皇帝,只是司空;而且他后来用建康之战摆脱了众人对他的指责,完成从臣格到帝座的华丽转身,而陈蒨还没有讨灭王琳、平定三镇,拿不出成绩晒给投资人们。

  于是从此刻起,皇汉便与皇陈不相容,要么承认自己是精陈,要么脱粉回踩,而陈国之外的国家,也就只有齐国是最适合容纳汉人的地方了:汉族皇室、占据中原、天下最强、齐帝还是儒生。

  在场的士人中,有忍不住落泪的;他们知道陈蒨不会轻易请和,既然还是请了,便说明陈国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他没信心撑下去。

  在北朝等到这样的消息,毛喜等纯臣只能在哀叹声中等待齐帝的回复,可他们心里都清楚,齐帝不是什么善人,让陈国落入这步田地的罪魁祸首,又怎会善罢甘休呢?

  “朕才和使者们说过,陈昙朗的灵柩,他们可以带回去,朕留之也无用。”

  或许是想活跃气氛,高殷笑道:“毕竟两国隔着长江,总不能把尸体用来投射吧,丢进水里可怎么办呢?”

  一旁的近侍、禁卫露出心有余悸的讪笑,众臣面面相觑,不知道齐帝在说什么,而略微了解稷山、玉璧作战经过的士人们则变了脸色。

  谁说齐帝不是疯子?这种话也能说得?我看他比他老子疯多了!

  “陈昌归国,此事……”

  高殷摇了摇头:“不过是朕有感而发。帝王之嗣,当循名责实;神器之授,宜顺天应人。若视法理如无物,则后世争相效尤,祸乱遂起,宋、萧旧事,不外如是。是以朕遣陈昌归国复位,非为私恩,实欲使世人知天命有归,不可妄干也。”

  话不算是齐帝承认陈国皇权的丧气话,毕竟人类是很灵活的,有些事情可以忽略,但占据了那么大一块地盘的国家,怎么都遮掩不过去,所以在某些时候,哪怕是敌对双方的国家,在外交场合里也会把面子给足,对方也会说些官方套话,互相保留一丝体面。

  高殷便站在这个角度,表达对陈昌的同情,乃至暗示自己是兔死狐悲,不希望某些事情一再发生,而考虑到他曾经经历过的最大磨难,那高殷意有所指就很明晰了,这也使得在场士人心中戚戚然:

  齐帝操权弄事,或许主要目的是要搞乱陈国,而这站在他的立场倒是很自然,稍有志气的国主就不可能坐视敌国壮大;而另一方面嘛……或许就是自己差点走上陈昌的旧运,心中悲愤,所以才拿陈昌做文章吧。

第1127章 为帝

  当然,在政治生物的耳中,只能听出一个意思:陈蒨目前开的价不够,得加钱,不然就继续支持陈昌打。

  陈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仅担忧陈国的未来——若陈国灭了,他可就真的无处可逃了——还对齐帝接下来要说的极为在意,三项条件,就剩下他的归属了。

  齐帝留到最后再说,显然是十分重要,乃至是可以商榷的。

  “至于寿阳侯,噢——也就陈国的安成王。”

  高殷说着,抬起手来,微笑着向陈顼指指点点,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陈顼身上,一时间,陈顼不知作何表情。

  喜悦?会不会被齐帝记恨,不许他归国?

  哀伤?会不会被齐帝记恨,觉得自己认为他小肚鸡肠?

  坦然?会不会被齐帝猜忌,觉得自己虚伪?

  想到齐帝和自己的妻子做了一锅新饭,陈顼更是悲从中来,忽然想到一种更残酷的可能性:

  齐帝很可能把自己杀了,就这样霸占他的妻儿,然后把自己和陈昙朗的尸首让陈使一起带回去!

  这样他也的确回去了!

  如此一来,齐帝就再无顾忌,可以堂而皇之地和妻子纵情狂歌!

  想到这种可能,陈顼有如坠落冰窟,窒息得不敢喘气,像具木偶一样呆坐在原地。

  最残酷的刑罚莫过于此,连哭笑都要看他人的脸色,甚至不敢暴露出真实心意,陈顼只觉得自己的灵魂渐渐佝偻成一团,变得疲惫而又藐小,他甚至怀疑自己似乎已经离不开齐帝的掌控,好像他生来就该过这样的生活。

  一旦有些许反抗的微妙情绪,求生的意志就会提醒他谨言慎行,保护性命,硬生生地扼杀了自己的本心。

  况且这种丑事,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平日光看他们的表情,陈顼就猜到他们会如何说,他也觉得不齿,只能在私下自嘲苦笑。

  哪怕归国,这些事情也迟早会传到建康去,到那时……自己还有什么颜面活着?

  他已经变成了齐帝的一条公狗,让他再回到陈国变成男人,用人类的道德去审视狗的生涯,只会令陈顼羞愧得想死。

  这么想着,陈顼居然觉得留在齐国也不错,或许这样归国,自己反而生不如死吧。

  “……陈卿?陈顼?!”

  陈顼心乱如麻,一道低语涌入脑海,才令他如梦初醒,忽然意识到这是齐帝在召唤他,吓了一大跳!

  自己居然忽视了齐帝!

  像是东西破碎的声音,陈顼顾不得尊严的碎裂,四肢并用仓皇爬出席位,对着齐帝战战兢兢道:

  “臣、臣一时失神,望至尊恕罪!”

  说着猛然磕头,砸出一声闷响。

  见他这幅样子,在场南士都不免摇头哀叹,陈国国主如此,国主的弟弟也是如此,由此可见,陈国大约真是气数已尽了;

  毛喜从席中站出,面色悲愤,大步走到陈顼身边将他扶起:“安成王!汝为帝宗,何作此态!”

  “我不起来!”

  陈顼说着,眼泪猛地流了下来,倾诉内心的苦楚:“至尊不原谅臣,臣哪怕跪死在这,也不敢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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