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家父文宣帝 第535节

  众妃或面露喜色,或表情平静,纷纷受了赏,李祖娥愈发急躁;但此刻气氛正佳,她也不好打搅,于是只能耐心等候着,却没想高殷和妃子们说完话,又去对戏台上的演员们赞赏了一句,最后转身与宗室女们混在一处,和她们一同饮酒嬉戏。

  李祖娥眼巴巴地望着高殷落在女人堆里,乐安公主靠在他身上笑得捧腹,心中难受焦灼:这两人是不是太亲近了?道人也是的,乐安都嫁人了,注意一些影响嘛……

  后悔侵蚀李祖娥的全身,她忍不住埋怨自己,怎么会说那种混账话?这下好了,道人被气跑,故意躲着自己,自己又不想像泼妇一样呵斥他回来,只能不安地等待道人回心转意,和她再说些话。

  真的,无论他说什么……自己都不会再怪罪他了,道人毕竟是皇帝,连这种事都不快乐,还有什么乐趣?都是自己逼迫的!

  灵德说得没错,自己对道人催得太急了,也许平日催他和难胜亲近,已经让他心生不悦了,不然……唉!

  高殷倒没有这样的烦恼,只是特别想在高永徽的小腹抓上一把,问问她怀孕与产子时是什么心情;

  可前后都有侍从看着,人多眼杂,他也只能克制住欲望,身旁的永馨永徽乃至元仲华聊天时也颇有些漫不经心,像是有很多话想要倾诉。

  为了掩饰这一点,永馨故意不看着他,永徽则直勾勾地盯着,元仲华看向戏台,只是笑。

  三人的反应各不相同,高殷忍不住回忆起母女三人一同动作、一同谄媚,齐心协力对付自己的场景,小腹腾的火热起来。

  他忍不住开口试探:“乐安刚产下子嗣就饮酒,怕是对身体不好。”

  高永徽闻言,发出一声轻笑,当着他的面饮下一口酒,若是手中有烟,只怕会立刻点起来。

  “至尊在乎这个?我的夫君可是都不敢管我的。”

  她刻意将夫君二字咬得极重,粉嫩的香舌若隐若现,传来一阵浪漫的幽香。

  高殷感觉神经正在膨胀,头皮开始发麻,又见永徽丢去一道目光:“可别说我了,永馨也要努力啊,为夫君生下一儿半女,才能追上姐姐我的步伐。”

  无声处听惊雷,高殷的情欲攀登至巅峰,理智拼尽全力才没让兽性脱缰。

  他伸手去取酒饮,却见永馨此刻望了过来,掩嘴轻笑:“是啊,真希望我家夫君能勤快一些,勿让佳人守了空房。”

  高殷恶念上涌,在心中大骂:寡廉鲜耻!奸夫淫妇!

  即便这奸夫就是他自己,他也照样为崔达拏和斛律武都鸣不平,真是的,娶的这叫什么女人啊?!

  自己这些日子不在,她们愈发嚣张跋扈了!不过二位放心,自己定会将她们治得服服帖帖,安安分分做一个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这些女人浪荡的本性,就由自己来承担并收拾吧!

  高殷的心境被无形的魔力分作两派,一派义愤填膺,一派狂野大笑,两派心境互不交集,却又一同涌入大脑,让高殷内心的虚伪和猖狂在酒精的加持下发挥得淋漓尽致,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在场众妃目瞪口呆,她们都看见至尊朝着乐安摸了过去!

  时刻盯着这里的郑春华等人不敢言语,李祖娥见状却着急起来,殷、殷儿不会是要报复自己,所以要对宗室女下手了吧?!像他阿耶那样……!

  “道人!”

  她情不自禁唤了一声,唤醒了高殷,高殷这才发现自己似乎要犯下大错。

  身旁的母女三人也瞠目结舌,她们生怕暴露私情,连小动作都不敢,只想着用言语挑逗一下至尊。

  谁知道,至尊能急切到这地步,当着众人就要袭来……怎么办?怎么办?!

  她们脑中顿时闪过许多片段,诏书召回、唤入宫内、斩杀掩埋……

  这一刻,她们也慌乱起来了,正因为知道高殷做得到杀人灭口,才恐慌不安,那些事一旦暴露,她们立刻就会被天下所指,永徽刚生的孩子也背负骂名了啊!

  酒精麻痹了身体,却让大脑在某些方面变得清明,在这紧急时刻,高殷比她们思考得更多,一瞬间就拿定了主意。

  他伸出手,轻轻放在高永徽额上,闭上眼等了数息,才道:“还好没发烧。产后体虚,汝再多喝些,恐怕要落下病根。”

  说着,又改掌为叩,在高永徽的脑袋上轻敲。

  “平日还是少喝些酒,别整天喝得醉醺醺的,哪天学太祖那样,把自己儿子摔了都不知道……至少在调养好之前,少喝点吧。”

  高永徽呆愣出神,高殷又再叩了叩她的脑门,永徽才回过神来,蓦然地点了点头。

  无形的警报解除,众人都忍不住松了口气:什么嘛,原来至尊只是叮嘱乐安公主少饮酒,伸手是为了触额,试探她是否发烧。

  只是这样啊!

  场间疑云骤去,总有人狐疑,到底也不敢谈论今日之事,毕竟至尊竟然将太祖醉酒疯魔的事情当众说了出来,足见醉了,否则儿子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地曲曲父亲过失;

  而醉了也只是要抚摸乐安公主的额头,看看她是否体虚,从这方面看,至尊还真是……不知比太祖温善了多少。

  “朕有些醉了。”

  高殷起身,伸了个懒腰:“乐安也早些休息吧,自是为汝着想,不过若要接着饮,朕也拦不住。”

  “是……至尊。”

  高永徽默默点头,刺激和遗憾交迭而现,她当然理解高殷那动作的真意,更感叹高殷的急智。

  就在她以为差点要暴露奸情、坠入深渊的时候,至尊轻飘飘地把她从危险边缘拉了回来,一切都继续掩盖下去,这种感觉……真是美妙……

  胸前微微胀痛,此刻反而是她的情欲正在攀登高峰了,但高殷已经控制好了情绪,笑着拿起酒盏和她的酒盏碰了一碰,示意她可以继续饮酒,更是在暗示她应当继续作乐,不然就显不出坦荡了。

  脚步有些虚浮,高殷便走得缓慢一些,转到郑春华等人坐的席位上,轻笑着说:“朕倒想把几位揽在怀中,只是现在一身酒气,又是在这场合,颇有些不美。不如几位在此陪伴太后,朕再与太后坐会儿便回去休息,今夜务必要尽兴而归啊。”

  众妃嫔娇滴滴地回应,高殷更是蹲下身来,握住郑春华的手:“卿卿也是,虽然朕知道汝安分,但既然和乐安有言,那对卿卿也有言。”

  众人顿时理解了至尊的心思。这段时间,皇后与众妃接连诞下数子,至尊已为人父,由此在孩子的事情上了心,因而听到乐安公主不以为意、仍然饮酒而生出感触,想要叮嘱,但饮酒微醉,所以举动突然了些;最终还是发乎情、止于礼的。

  高殷又看向几个妃子,笑起来:“放心,朕会努力让你们也怀上子嗣,将来自有一分关爱。”

  妃嫔们顿时面红耳赤,目送至尊坐回太后的身边,至尊看上去的确像是酒劲上涌了,声调都比此前高了不少,时不时对台上的表演高声叫好,还让李寄朝着他笑一个,李寄差点破功,巧妙地朝至尊露出微笑后,又投入到表演中,才没让众人出戏。

  “看来是真的有些醉了。”

  高殷说着,却没看向李祖娥,只是喃喃自语。

  这种状态下,李祖娥更不敢招惹高殷、说些他不爱听的话,闻言连忙伸手,想把他抓在身边,但高殷却再次起身,向李祖娥行礼:

  “儿担心失礼,就不打扰太后宴饮了。”

  “此乃元旦之乐,无甚烦忧事,请太后尽情享受;若清醒得早些,儿没准还会过来,只不过是休憩片刻,请太后勿挂怀。”

  李祖娥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自己和殷儿之间,似乎已经有了隔阂。

第1110章 恋语

  望着高殷背影远去,直至树丛遮蔽、不复相见,李祖娥才转回头来。

  眼前的场景热闹温馨,是她最喜欢的场面,可最深厚的羁绊不在身边,令尊贵的太后不由生出一股怨恨,想把眼前或真心或装腔作势的女子们全部杀死。

  她不要这样!

  尊贵是尊贵了,可最喜爱的心头肉从自己身边逃离,那她不过是一具空壳而已。

  这和那娄老太婆有什么两样!

  她不想和此生最厌恶的仇人落得一个下场!

  “殷儿……”

  李祖娥低吟,深吸一口气,极力压抑住自己将要流出的眼泪,在团扇后用手帕擦拭,而后露出笑颜,继续享受着宴会。

  殷儿刚刚就在躲避自己,现在自己过去,也只会被他拒绝,况且他正在酒劲上,难免还在置气。

  而且……若说这元旦大宴在昭阳殿的主轴是殷儿,那在后宫内便是自己,若自己都走了,剩下的人还玩个什么劲儿?不都得悻悻然地立场?

  这可是一年一度的大宴……李祖娥的内心还是颇想展现排场的,尤其是以她为主角的时候,若在此失了颜面,她会记恨很久。

  她忍不住安慰自己:皇帝在众人面前只是酒醉疲乏,去休息了,若自己也着急忙慌地跑去和他修复关系,那难免让众人觉得皇帝出了事,或是发现她们母子吵架。

  所以要沉住气,来日方长,总有机会……

  可高殷的态度透着决绝的危险,让她坐立难安,根本无心关怀戏剧,平日里觉得悦耳的唱词,现在只觉得叽叽喳喳、厌烦至极。

  真希望来个什么事情,让她能体面地结束宴会去看殷儿!

  “至尊饮了酒,需要人服侍。”

  李祖娥转头吩咐薇娥:“你去找找难胜,让她陪着至尊。”

  薇娥应声退下,寻了半天,才发现李才人已被至尊带入殿中一同休息,心中既好笑,又羞臊,回去向太后复命。

  “太后真是无情!”

  高殷躺在床榻上,一边轻抚怀中的温香软玉,一边埋怨起来:“不就是睡了个降臣的妻子么?他能活着,还不是要看我的心思,我看上他的妻子,是他的荣幸!”

  李难胜一时无言,从小的家教让她不好意思支持高殷厚颜无耻的发言,得知又有一女子怀了表哥的孩子,她心中郁郁,又不得不强撑笑颜:“无论如何说,表兄都多了一子,是件值得庆贺的喜事。”

  “还是你嘴甜。”

  高殷香了李难胜一口,搂着她,伸手探进去把玩,面色仍愤愤不平:“没错,这是好事啊,开枝散叶,繁而多嗣,怎么就不能替我高兴呢?而且事情既出,我立刻就跟母后说了,她还能怎么样,杀了柳氏么?”

  李难胜静静听着,却感觉自己的心忽然被揪紧,抬起头来,但见高殷因饮酒而满面红光,露出荡漾的神色:“还是她在意表妹没怀上我的孩子?怕这些女人抢了你的宠爱?”

  这话说中了李难胜的隐晦心理,作为仰慕高殷的妹妹和女人,李难胜也希望能独得高殷的宠爱,但她入局太晚了——此前听说迎娶突厥皇后是表哥自己的主意,与先帝一同极力促成,那女人也的确给表哥带来极大的帮助,不仅送来了军队,还结成联盟,在前线与国家的军队一同开疆扩土、消灭周军。

  这是自己远远不能比拟的……李难胜有些心痛,自己能力不足,让表哥向其他女人寻求依赖,不仅有皇后,还有……段氏……

  在某种意义上,表哥可是个无情人了,把自己的感情放在一旁,没能积极热切地回应;可又因是这样,不会因为自己的想法而失去主见,站在更高的位置上考虑自己的权力和享受,他才能给与自己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她想独占高殷,却又知道不可能,若高殷能被她所独占,那就说明高殷的世界与她一样狭小。

  说到底,表哥坐上了这个位置,他的世界就不可能纯粹,侍奉他的也不会只有自己一人,自己注定要和其他女人一同膜拜这位君王;而她已经站在了最近的地方,有大把机会可以细细欣赏,这是前世修缘所得的福分,她应当珍惜,而不是贪婪地索求更多。

  这么想着,李难胜嘴唇糯糯,还是说出了心里话:“太后是这么想,但……表兄才是皇帝,您贵有天下,一切当顺遂君意。”

  闻听此意,高殷露出暧昧的神色,伸出手指轻轻抬起李难胜的下巴;

  实际上他根本没用力,下颌一接触到高殷的手指、感受它的方向,李难胜就自顾自地仰起头来,像是舍不得和高殷较劲。

  “你真可爱。”

  高殷发出由衷的赞叹,指甲在粉嫩的脖颈上剐蹭,细细感受着她的细腻与湿热。

  他外形俊秀,地位又是当世第一人,本身就极容易得到各色男女的崇拜,即便是穿越来之前,也不是没从几个女人眼中看见她们对自己的眷恋。

  虽然这些恋情在后来被生活磨消了,但它们的确曾经存在过,谁也无法否决天地间曾有那一瞬一秒,高殷和她们是互相爱着的,因此对于亲密关系的演进,高殷已经极为熟悉,很容易就能看出眼前的女子对自己正处于最初恋上时的那一瞬间,由内而外地散发着绵绵情意。

  再过上五年、十年,她和其他女人都会愈发成熟了吧;到那时,后宫的规则会深深刻在这些囚徒的骨髓里,即便不为自己,也会为了家族、儿女而开始算计,这是政治生物的必经之路,不合格的人最终只能被排挤出朝廷,或是被丢入冷宫听天由命。

  可至少现在,李难胜还不懂这些,和郁蓝的趾高气昂、华秀的淡泊名利、刘逸的小家子气都不一样,就算穿着妃子的服饰,李难胜仍旧把自己当做一个普通的少女,在和心爱的表哥长相厮守。

  而在高殷难以察觉的阴暗面,她极力忍耐着自己的不甘和失落,尽量把最美好的姿态呈现给自己。

  这么一想,高殷怦然心动。

  原主的历史结局太过悲惨,被高殷拿来警戒、激励自己,才能在艰难的时局中走到如今这一步;

  可相对的,他也在一定程度上将高殷的先天配置当成了陷阱,刻意地疏远、冷漠他们,外朝的宋钦道、郑颐、杨愔,宫中的李祖娥、李难胜都是如此,甚至在高演政变之时,还坐视他们遭遇危险,自己袖手旁观。

  换成这些人的视角,高殷才发现自己的举动有多么的无情,同时还发现了一个隐含的漏洞:这些以为会誓死追随自己的班底,可能在得不到历史上那般的宠信后,就会对至尊产生失落,继而生出怨恨,埋怨至尊没能遵守先帝嘱托。

  他们会觉得是自己先背叛了他们。

  宫中的女人们也是一样的,李难胜只不过是性格温婉,所以能默默忍耐,而李祖娥……若她发现自己当年故意不救她,让她被娄昭君骗走,又会是什么反应呢?

  高殷沉浸在思考中,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因此自己一边抚摸她的脖颈与锁骨,李难胜一动不动,便仍保持着高昂头颅的动作。

第1111章 自陈

  “怎么傻傻的?”

  高殷笑着拍拍她的脑袋,李难胜反倒有些失落。

  或许是太后的催促让她觉得自己是关系户,对高殷不是纯粹的爱慕,还带着家族的期盼和任务,周围人的反应总是在强化这一点,让她迫切地想要和高殷建立清彻的关系——哪怕只是最初的表兄妹——在这基础上,慢慢占据对方心中的一席之地便好。

  哪怕不能全是自己的,也要像这天下一样,高殷心中有一块领地,是独属于她的齐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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