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的情素肆意生长,蔓延至身体各个角落,郑令仪觉得自己的样子肯定很蠢,因为声音就很慌乱,还变得尖细了:“您怎么这么坏!”
高殷不由分说,在她额上弹了个脑瓜崩,吓得她紧闭双眼,随后感觉左眼皮迎来一阵温柔的湿热,接着是右眼、额头、耳垂、脸颊、脖颈……
郑令仪确实什么都不记得了,在这短短的瞬间——或许有十万年那么短吧——她真的忘记了一切,纯粹作为一个女人享受着和丈夫的恩爱。
她不想离开,因此大声哭泣,死死抱住丈夫的身体,仿佛这样就能永远和他不分开。
对她而言,宇宙在这一刻骤然毁灭。
直到意识清醒,郑令仪才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屋外,而是在床榻上,身上还盖着厚实的被褥。
枕边人已经不见了,让她的心空旷得可怕,一时间甚至没想起家族的事情,只是沉浸在失去丈夫陪伴的寂寞中,在床上坐了许久。
铃声在屋外荡漾,郑令仪被惊回了神,她有些愤怒,但很快调整好了情绪,恢复了以往的清冷作态。
“进来吧。”
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沉重得不像自己的身体,郑令仪想下床,但动一动腿脚,立刻感觉浑身一阵酸软无力,睡意再次涌上心头,眼皮开始变得沉重。
侍女雅音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轻声道:“至尊已经回昭阳殿去了,嘱托奴婢将这交给您。”
“是么?我知道了,你先下……嗯?”
郑令仪紧紧盯着雅音,待她走到身边,伸出手,于是一张字条放在了她手中。
【碧窗人起怯春寒,小立闲庭露未干。墙外杏花阶下草,引人长倚碧阑干。】
早春清晨本就微寒,女子独起、独看、独倚,无人共赏春色,院内露冷庭闲,是身畔之寂;墙外杏花绚烂,是外界的生机,一墙之隔便显出了落寞。
女子长久倚栏,或许是盼人归,或许是感春逝,总之是惆怅的。
“这是在指我么?”
郑令仪忍不住气笑出声。
明明就是您把我丢在这深宫里,现在却调侃起来了?
还是说……还是说,您一直都有注意到我?所以才能这般贴切地,写出符合自己心境的诗来?
郑令仪心绪复杂,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总之是感动居多。
但她又再看了一遍字条,这次却看出奇怪的感觉:引人长倚碧阑干……
啊——!!!
可恶,刚刚自己和他,就在阑干旁边……做着那些羞臊的事!
他居然还写下来,写成情诗调侃自己!
感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郑令仪的羞意和怒意攀至巅峰,若高殷还在她面前,只怕立刻要扑上去撕咬。
这至尊好不着调,用这种东西来给我下色料!偏偏这诗看着还挺好……
郑令仪的胸脯上下起伏,看着像是要发怒,雅音更加忐忑,但主子不是随意惩罚下人的性格,雅音只以为是被至尊气着了,赶忙上前拍打她的背:“郑娘息怒,至尊也不是故意的,想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哪有什么误会?!
郑令仪瞥了雅音一眼,吓得雅音不敢吱声,令仪自己却明白,这女子只是用套话来安慰自己,没什么恶意,于是挥挥手:“你先出去吧,我还要休息。”
雅音应了一声,待她消失后,郑令仪再次陷入沉思。
她发现,自己好像从掩饰伤因后,就一直被至尊牵涉着心神,他在安抚自己的同时,又不断地进行挑逗,在各种方面夺取着自己的信息。
郑令仪真的有些想不明白了,自己虽然不是聪明绝顶,但颇有文采,智慧也不输于寻常男子,可却弄不清楚高殷的性格究竟是如何的,似乎什么样的事情他都做得出来,也能随心所欲地把自己折腾得三迷五道。
想起他的坏笑和窥见的暴戾,一种是坏,一种是恶,像是男孩和男人的分野,互相拉扯较劲。一会儿骗她做女孩,一会儿又欺负她做女人,这种感受……她本能地想要抗拒,可真下定决心远离,却又有些舍不得。
这本是应该的,自己就该是他的女人,可这样会耽误对妹妹的仇恨,再这么下去,自己总有一天会释然,对至尊的爱意会超过憎恨,进而与妹妹和解。
她还不想放弃,又舍不得高殷,骄傲和爱恋杀得难解难分,一时给不出统一的意见,让郑令仪的心一团乱麻。
想着想着,她不由得将信捧在心口,两处在不久前都被他留下了气息,此时贴合在一起,仿佛他还在此处,只是调皮地躲了起来,和自己玩着游戏。
他知道么?他不知道。
知道了会爱我么?还是更爱妹妹?
他会怎么做?
纠结着这些,郑令仪缓缓躺下,身上除了香薰的味道,还有若隐若现的臭味,像是至尊身上的气息,还有自己和他混合在一块的汗水,以及……
该死的,好想马上去洗澡!
可自己被他折腾了半天,浑身没力不说,腿伤好像还要复发了,实在没力气……
或许,只能,就这样入睡了?
没办法啊,自己实在是太累,不想动了……
这么想着,郑令仪闭上了眼睛,脸色不知为何变得红润,呼吸也渐渐粗重起来。
第1062章 日常
醒来后的高殷去了各处寝宫转悠,陪伴几个妃子坐了会儿,最后在凌素宫陪伴郑夫人和小匡胤。
他倒是很想去陪宋黄花,状态倒也不是不行,但今天已经打了几场硬仗,考虑到长远的发展,还是适可而止比较好。
夫妻俩躺在床上围着匡胤,脚尖抵在一起,在烛火映照下,营造出一阵温馨的氛围。
似乎是感受到温柔的气息,匡胤伸出四肢,抓向两边的大人,咿呀咿呀地叫着,仅是这么简单的动作就让小夫妻掩盖不住脸上的笑意,高殷把头靠在郑春华胸前,握着赵匡胤的手,二指做出手枪状,啪啪啪啪地打向屋内的饰物,想象着枪战的场面,接着又伸手抓住匡胤的两只小手,喉中发出奇怪的声音:
“嗡、嗡嗡……”
郑春华不知道丈夫在摹拟赛车,把儿子的手当做了方向盘,以为他又在做什么怪动作,笑得乐不可支。
玩了一会儿,高殷才停手,转头和郑春华聊起近日发生的事情。宫人识趣地进来抱走小皇子,将春宵留给男女,郑春华起身缓缓褪去外着,只留贴身的衣物。
不得不说这幕场景极有诱惑力,此刻的郑春华兼具少女的青春和母亲的慈爱,让她多了一丝难言的韵味,而这缕韵味只会向她的丈夫高殷所开放,使得高殷作为男人的自信攀升到了极度膨胀的顶峰。
“至尊今日去过姐姐那儿了?”
靠在高殷怀里,春华轻声问起,双手缠在高殷的腰上,宛若一条玉带。
高殷轻轻点头,郑春华便笑起来:“那姐姐应该侍奉过至尊了,不知至尊可还满意?”
“毕竟是你的姐姐。”
礼教在床上的影响微乎其微,甚至有着增长兴致的逆作用力,毕竟这可是难得不让礼教插足的领域,比之寻常,带来的刺激更是无与伦比。
所以什么孟浪的话都能在此时趁机说出,不论在道德还是现实里,都无人能指责床上的男女,高殷伸手拍了拍郑春华的后心、后背,而后替她提了提臀,笑得轻浮:
“你是她妹妹,她的孩子却要叫匡胤做哥哥,这可把她急坏了,也让我好一阵汗颜。”
“讨厌~!”
郑春华在他怀中扭来扭去,她当然知道这汗颜是何意味,就像此刻,她的身体也在做好准备,微微渗出汗水:“您和姐姐汗颜完了,可留了些残羹剩饭给卿卿?”
“卿卿说笑了,你吃的哪里是剩饭?我是担心你的身体,才诞子不久,再激烈行房,小心以后有病根。”
郑春华把手放了上去,面色通红:“确实是一辈子治不好的病根。”
高殷忍不住笑起来,没想到她也有这么放荡的一面,果然每个女人都是宝藏,越挖掘越见深邃。
“既然一辈子治不好,就不急在这一时了,这些天卿卿就好好带匡胤,等恢复了,君君再加倍补偿。”
“嗯……这可是君君说的。”
食髓知味的郑春华趴在他的胸膛上,恋恋不舍地抚摸他的胸肌,希望那道浓烈而强欲的气息能裹挟住自己,不过已经决定,就也只是想想而已。
可由于他就在身边,使得承诺和期盼都有了实体,而且君君像是不知道自己和姐姐的矛盾,让郑春华更加安心,与高殷紧紧贴在一起,依偎而眠。
清晨递来阳光,高殷从梦中醒来,本能地想伸展四肢,但感觉到左臂上有一份重量,立刻停下了动作。
如瀑般的黑缎弥漫在床边,散发着丝丝美体的香甜,郑春华的脑袋靠在他的左臂上,已经压得酥酥麻麻的了,不知何时,从环抱他腰部的动作变成了双手握拳,蜷缩在胸前,像昨夜匡胤睡着时的模样。
见此,高殷忍不住感慨母子连心,伸右手去摸了摸拳头,而后去托起郑春华的脑袋,解脱自己的左手。
“唔……”
她似乎睡得很轻,一点微小的动作就让她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爬了起来,于是瀑布开始涌动,在阳光下映射出一句轻轻柔柔的话语:“至尊……”
“说早上好。”
“唔?早上、好……”
她自然而然地想打个呵欠,但这样就会把气喷到高殷身上,半途她忽然意识到了这点,连忙捂住口鼻,不让体内流转了一晚的浊气污浊至尊。
高殷大笑,凑过去给了一个早晨的吻,羞得郑春华连连抗拒:“至尊,这样不好,太脏了!”
“那你嫌弃我么?”
“没、没有……”
“我也一样。你因为怀孕,这段时间没睡好吧?”
这大概就是她睡得轻的原因,高殷把她抱在怀中,两人依偎在一起:“本来是来让你安心的,又把你给吵醒了……真是抱歉啊,孩子他妈。”
这个称呼太过俗气,俗到了她的心里,郑春华忍不住笑出声来,略微享受了二三息,便要赶紧爬起来给高殷做准备:“您该上朝了。”
“嗯。”
二人似乎产生了某种默契,没有像之前那样呼唤宫女,只是郑春华自己在门口唤人带来必须用上的水盆等物,接着关上殿门,像个侍女一样亲自为高殷洗漱更衣。
她的动作极为笨拙,一看就知道没有做过类似的活计,但胜在勤恳认真,而且因为日常被侍奉,所以知道调换身份后该怎样照顾对方,这其中折射出的是她的耐心和爱意,只有真的把对方当做重要的人,才会想着将自己受到过的最好的侍奉回馈到对方身上。
这对两人来说都有极大的象征意义,此刻他们像是一对普通的夫妻,妻子给丈夫收拾行头,再守望着他出去维持一家的生计。
郑春华乐在其中,高殷也没有阻止,静静和她一起享受着这份生活气息。等她做完了工作,实际上比许多侍女侍奉时慢上许多,但两人都有一种被杵实的沉甸甸的幸福感,穿戴完毕的高殷忍不住道:“我也给卿卿换衣服。”
郑春华连忙把毛巾藏在身后:“只是卿卿想做,至尊不嫌弃便好。”
她走近高殷,面上红晕带着迷离的眼神,痴痴地望着丈夫:“再晚就要迟了。”
看她这明显在期待什么的样子,高殷当然不能无动于衷,给予了一个厚实拥抱的同时,再次吻向她的脖颈、嘴角,而后低声道:“正因如此,朕的工作才有意义。”
啊……
这是最高的赞誉,让郑春华忍不住发出叹息,毛巾掉在地上,双手无所适从、相互揉搓,又被高殷重重一握。
“晚些再回来看卿卿。”
说毕,他大步流星地离去,不需要再回首,身后自有一道目光在守望。
第1063章 朝堂
作为归邺后的第一次正式上朝,朝会的氛围端庄而肃穆,高殷身着衮冕,腰佩苍玉,从昭阳后殿缓缓走入前殿,肉体和精神都得到抚慰的高殷精力充沛、气宇轩昂,在外臣看来,这就是一位神彩俊逸的圣明天子,若考虑到大齐的过往,更是超世绝伦的神君。
百官已等候多时,按品级分作两列,文东武西,鸦雀无声,群臣的目光追随着帝王的身影,心中自然而然地升起敬畏和叹服——一年不见,至尊的气度更胜往昔。
先帝虽然开创伟业,但形象不及至尊,而高王虽为实主,到底还是臣格,没有也不该显出帝王的器量。
如今的至尊实至名归,在各方面都超越了祖辈,也就使得记忆中的二祖成为当今天子的陪衬,想起高王晚年困于玉璧城下的怅恨,想起天保的暴戾与癫狂,再加上攻克玉璧的无上威名,更显得现在端坐于御座之上的年轻至尊神文圣武,明贤致圣尔!
“趋——!”
赞礼官声如洪钟,随着他高唱,百官按品级鱼贯而入,一品以下、正三品以上升殿,余者在阶下列位,高睿、高湜等宗室重臣朝服鲜明,神色肃穆,列于臣班之前。
接着三跪九叩,山呼万岁,声音从四面八方涌现,又冲入大殿,汇成更宏大的敬意轰向高殷。
或许在初登基时,高殷还满腹猜忌,惧怕这股敬意背后的责任和其中隐藏着的恶意,不过他与他的皇权都已经成长得强壮且自信,可以坦然接受这道洗礼,坐视它们化作谄媚,围绕在自己周身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