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家父文宣帝 第431节

  “况东西势分已久,经年无大战,欲过河东争雄,则必要经略玉壁。有此屏障,我军轻易不得过,否则若受玉壁韦孝宽与长安、河东诸军之夹击,我军必败矣,望至尊慎察之。”

  杜弼这番话很有道理,但说得毫不客气,段韶、斛律光并未出言反驳,他们知道有一个人会坐不住:

  “那依杜尚书之言,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干等着西贼安顿咯?这玉壁打不下,我们就过不去,那再过百年千年都灭不得关中贼了!”

  高延宗自恃宗王身份,对杜弼大呼小叫,杜弼面色一黑:“高祖欲得天下,也只能唱敕勒歌、班师东还,可见人虽有志气,亦当等候天时。”

  “这不算天时,我就不知道什么叫天时了。”

  高长恭发声挺自己的兄弟:“昔日诸葛武侯于隆中对曾言,待天下有变,则可使上将出军、讨逆定顺;其弟子姜维旧为曹魏降将,闻魏国有变,亦以问罪之名兴师。”

  “宇文氏据有西土多年,根基已立,非天时良运不可骤破。上天为使至尊成就大业,故使宇文护执掌国政。彼等君臣自立国以来便内斗不休,多名柱国因此而死,现在更是离心离德、上下无宁!此皆宇文护之过也,若不于此时图之,等宇文护过了这关,其篡位自立,虽声望有缺,然名分已定,又有我国之胁,关西众将皆不得不从,届时周国虽人心不安,但更惧灭国破家,负嵎顽抗,则又如何解之?”

  杜弼是以现状阐述道理,高延宗输出情绪,让他不屑回应,但高长恭也是据理力争,让杜弼一时无法反驳,只能静静思索。

  “诸卿说的都有道理。”高殷简单和了个稀泥,随后发表意见:“然国势如此,我军不出,纵使周国出现内乱,也不会骤然崩解,彼贼非死人也,总会自相弥合。但只要我国兴兵讨伐,周国亦会以兵相抗,这些都是常情。”

  “子曰:大臣不亲,百姓不宁,则忠敬不足,而富贵已过也;大臣不治而迩臣比矣。”

  地位高的执政大臣与君主离心离德,就会使君王的政令难以贯彻,威严不能使国众知晓;普通民众不安,内心惶恐,社会便会不稳定。

  大臣对君主缺乏发自内心的忠诚与敬畏,君主对臣子也缺乏应有的尊重,就说明这些大臣所享有的财富和地位已经超过了他们应得的限度,不是靠功德而是靠他道所获取的,因此执政臣子们就不会履行治理国家的职责,成为尸位素餐的肉食者。

  如果该获得权力的人不获得权力,那么不该获得权力的人就会获得权力了,上层分裂,下层动荡,这些都是国家危亡的征兆。

  高殷引用的《礼记·正义》这段话,已经阐述了一个将要破亡的国家状态,也完美符合周国的现状,所以他是支持高长恭和高延宗的;杜弼是精于学问的老儒生,早年就是靠钻研这些起家的,闻弦歌而知雅意,知道了高殷的态度,他也就不再坚持,退回座位上。

  实际上,高殷的出兵意图从衣着上就能大致判断了,他对此早有预感,也觉得这是一个十分良好的机会。

  若对方是高祖、文襄和太祖,乃至是常山王,他都没话讲。只是高殷实在太年轻了,虽然有稷山之胜,但当时辅佐的良将不少,杜弼又不在军中,并不认为是至尊亲自指挥的结果,但至尊倒很可能把这当成他自己的能耐。

  而且作为掌管全国财政的度支尚书,若军队行动起来,耗费的钱粮就不是小数目了,如今光是训练就已经消耗了许多,虽然动兵的话,齐国也能负担得起,但他有这个职责为国库争取一下。

  既然尊意如此,他也只能闭嘴。

  唯一的反对派沉默,高殷轻咳一声:“所以,众卿都支持出兵了吧。”

  段韶、斛律光等人都点了点头,和宗室们无脑站队至尊不同,他们都是武将,还是以及曾是晋阳方面的军队代表,开战会获得大批的钱粮以及战后赏赐,因此他们对于开战都是绝对支持的,更不用说这还顺从了高殷的想法,只是杜弼是老资历,要给他面子,所以不当众驳斥而已。

第859章 境峙

  “既然决定了出兵,就要考虑向哪里发兵了。”

  高殷令丁普挂起地图,上面的线条粗略,但也使众臣能够看得清,是一幅粗略的天下地图,其中与周、陈二国的边境被重点标明,点出了重要的据点,甚至还写上了守将的名字,让各位将领看得顺眼。

  “诸卿觉得哪里最适合攻取?”

  齐国此时的边境主要分为三个战区,晋阳方面威胁的是周国的河东平原,对手则是老冤家韦孝宽,双方以绛郡玉壁城和晋州高王堡为边境对峙。

  玉壁的西北方向便是夏阳,作为周国联接关中的战略渡口,夏阳足以与玉壁共同构成了周国在汾河下游和黄河东岸的防御线。

  不过现在的夏阳还平平无奇,龙门还只是一个地域名称,直到历史上的569年,周齐在宜阳陷入僵持,韦孝宽认为与其在宜阳消耗,不如抢占汾北要地,于是上书要求在华谷和长秋筑城,但被宇文护所无视;

  反观斛律光则把握住了这份战机,主动出击汾北,在要地筑起了华谷城和龙门城,夏阳县就此拥有了军事重镇龙门。

  现在的龙门还是一个可待开发的潜力战区,斛律光盯着地图上的此处,脑中乍现灵光,他努力将之把握,旋即陷入沉思。

  第二大战区便是周国的邵郡与齐国的河阳,邵郡和轵关一带是西魏设在东魏境内的一个突出地域,周国驻守此处军镇的是杨檦,杨檦的父亲杨猛之前任邵郡白水令,因此杨檦与邵郡的豪强相识,在此地颇得人力,其所率领的是在当地征募的万余义兵。

  兴许是由于本土作战,有属性加成,杨檦统领的这支部队战斗力极强,大统十二年,高欢包围玉壁,进行第一次攻打,当时玉壁的守将就是王思政,而高欢另外派遣侯景急赴齐子岭,杨檦便率领骑兵拒战,侯景听闻杨檦前来,砍断树木断绝道路六十余里,仍然惊恐不安,干脆便退还河阳。

  四年后,西魏大军向东入侵,以杨檦为大行台尚书,杨檦率义军首先攻入东魏领土,攻拔四戍,周国便在邵郡设置邵州,任杨檦为刺史,让其率所部镇守。

  这也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就地位来说,杨檦类似于汉末的臧霸,黄巾起义爆发后,臧霸趁机拉起队伍,形成了一股独立的军事力量,在泰山地区是豪杰们心悦诚服的带头大哥,在归顺曹操之前,臧霸先后在陶谦、刘备、吕布等徐州之主间周旋,但始终保持着自己军队的半独立状态,名义上从属于徐州牧,实际上却牢牢控制着徐州北部的琅琊国等地,连吕布亲自率军攻打他都无功而返,这种“听调不听宣”的状态,便是地方军阀的典型特征。

  因此曹操击败吕布后,并未试图吞并臧霸的军队,还任命臧霸为琅邪相,“割青、徐二州,委之于霸”,这种情况一直保持到曹操死去,直到曹丕继位后,通过明升暗降、调离老巢等手段,逐步削夺了臧霸的兵权,最终将其召入中央担任位高权轻的执金吾,完成了对青徐豪霸势力的整合,臧霸也明智地选择服从,得以安享晚年,福泽子孙。

  这类军阀占据重要的位置,但尴尬的是,正因为地位重要,所以难以做大,遇到好的机会便能够一跃而起,成为争夺天下霸权的诸侯之一,若自己能审时度势,最差也能如臧霸一般,做了数十年的土皇帝后交权自保。

  原本杨檦也是这个定位,但再过二年,他就会顺应宇文护的号召,作为周国东征的三路大军之一,率万余人出轵关,然后被齐国太尉娄睿击败,最终兵败被擒,投降齐军,因为以前每次战胜都表现得慷慨壮烈,和战败之后的表现形成鲜明的对比,因此有关于他的言论都是鄙夷,明明实力处于五子良将的级别,但最终却混成了五子良将中的于禁。

  不过历史已经被改变,不仅齐国的娄睿已经失势,而且周国陷于内乱,宇文护正为宇文宪的事情焦头烂额,更没心气主动对齐国出击;

  突厥倒是催促出兵了,不过催促的却是齐国,所以这个时间点,杨檦还是齐国在邵郡一地的心腹大患,只是能否逃过历史上的劫难,则尚未可知。

  而且杨檦之所以战败,主要是因为深入敌境而又轻敌不设防备,如今齐国在稷山之战的威势已经惊动了他,使杨檦如临大敌,他若率领义兵坚守城池,也基本相当于一座小玉壁了,齐国想要拿下,也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与之相对的是齐国在黄河南岸的军事重镇河阳,这里首先是优良的渡口,但同时也是易于积淤、常有渡河之险的河段,从东魏开始就屯守重兵于此,并利用河桥的特殊作用对抗西魏。

  河桥之战,侯景便是北据河桥,南属邙山为阵,与西魏诸军在优势地形交战,西魏军队来时,河阳军队先在豫西沿线加以阻击,待晋阳等地的救兵通过河桥前来支援,再发动反攻击败西魏军。这战略的曾多次使西魏在河南的作战无功而返,论起防御力度比邵郡还要强些,可惜自保足矣,却难以打出去。

  这两地相距约有二百里,各自是易守难攻的险地,守是很好守,贸然进攻则要付出更严重的代价,并不是上选。

  第三个地方则有些特殊,和政治的关联极大,便是洛阳。

  作为北魏的帝都,洛阳显然有着无与伦比的正统地位,乃至在宋前都是中原王朝的国都首选。所谓“金边银角草肚皮”,从治到乱,形势由中原分散四方,此时在中原征战极其艰难,而据四角山川险固的关中、河北、四川、淮南等地的政权容易称霸,所以纯粹的中原政权是不好立国的。

  中国数千年的征战史,除了有开服红利的黄帝,能在中原崛起的政权就只有曹操、朱温二人而已,曹操的含金量还要大打折扣,他之所以能发育起来,渡过最困难的时期,一是因为汉末的秩序还没有崩乱,各地都在隐忍,他和袁绍、袁术等人的汉朝高门的身份还很好用,袁绍甚至借此骗取了冀州;

  二则是因为曹操当时是袁绍的狗腿子,替袁绍管理中原,袁绍因此能放心在河北征战,关中则被董卓李傕郭汜等人祸祸完了,没有出现足以割据一方的大势力,而四川刘璋自守,荆州刘表很神奇的没有扩张欲望,真正能和曹操争夺山东、河南的,就只有吕布、袁术和刘备了,所以曹操恨死了这三人。

  等孙策等人腾出手来,曹操已经发育起来了,恰好和袁绍战斗的时候,孙策的死亡又使得江东大乱,荆州、关中、四川各地还在挂机,很难说不是被天意所操控了;饶是如此,若不能击败袁绍,那曹操所有的努力也不过是再一次给河北政权做嫁衣。

  在熬过了诸侯纷争的动乱以后,各地的形势转为稳定,接下来想要称霸天下的话,就要走出四角进取中原,积极摆脱争霸局面,才有资格争夺天下。

  因此魏末的乱局,其实一开始就注定了只有北方的武人集团才能夺取中原,因为南方并不能在河南山东等地建立起稳固的统治,萧老头也没有那个魄力投入大量资源在中原打水漂;

  及至尔朱荣暴死、北方分出关东关西两大军事集团之时,高欢和宇文泰展开了小关、沙苑、河桥、邙山、玉壁五次大战,前两战是高欢没把宇文泰放在眼里,觉得可以一战定胜负,所以打得极为激进,战场都在陕西,被西魏的顽抗所打败。

  而在将对方视为宿敌后,两方对法统和领土的争夺,其实更多放在了中原上,准确来说就是洛阳之地,先后两次都在邙山展开激战,且这两仗全都是东魏军胜利;双方建国后,由宇文护开启的保定四年东征,其目标仍是洛阳,战场仍在邙山,这一战也仍是齐国大获全胜。

  而在高欢死后,宇文泰又开始谋划进取,但西魏从河东打不过去,走河东去山西和东魏的骑兵作战属实是有些找死了,因此在判断北渡黄河夺取河北难以成功后,宇文泰便决定在中原展开吞并,河南是西魏的主攻目标。

  王思政驻守颍州,也是为了给西魏夺取河南打开的门户,西魏占领了颍州,就如一把尖刀插入了河南腹心,其既可北渡河北,又可直达青徐,将整个河南尽收囊中,实力不仅成倍增加,而且获得了北魏的核心中原领土,宇文泰就变成了那“匡扶魏室,还于旧都”的宇文丞相。

  这样的诱惑对宇文泰来说是巨大的,因此才派遣王思政前往颍州,其结果就是一代名将惨遭俘虏,此战也成为了东西魏争夺河南的收官之战,它以东魏全胜、西魏惨败告终,西魏的势力被逐出中原,一直撤退到南阳盆地据守,由此可见东魏对中原的掌控逐渐稳固,也奠定了此后齐国和周国在河南西面对峙的基础。

第860章 约伐

  河南最重要的地方就是洛阳,围绕洛阳这个地方,两国建立了密密麻麻的前线军镇,各自形成了复杂的网络。

  大军进攻时会被缠住,虽然可以击溃,但也需要时间,这一点缓冲就足够守方派遣增援了,所以最后会演变成进攻方面对占据有利地形御守的敌军,也不是不能打,但韩信白起李世民来了也够戗,而争夺的结果却不能覆盖整片区域,只是得到一座城池,后续的巩固还要进行长期的拉锯,所以韦孝宽才会说:

  “宜阳一城之地,未能损益。然两国争之,劳师数载。”

  洛阳就是一份极有政治诱惑的勋章,得到它就是最大的意义,但代价是要为此付出无数士兵的生命,所以齐国可以在这卖弄风骚,但周国却不能轻易下场;反过来,洛阳和长安之间也隔着一道潼关,当齐国觊觎长安之时,攻守便易势了。

  若侯景没有背叛,而是忠心耿耿地辅佐高澄,那河南的军事力量就不会内耗,齐国或许早早就可以从南阳进攻潼关、晋阳再次进攻玉壁,双线给关中施以压力,即便不能灭周,也能打得他们不敢冒头。

  这样的话,萧詧引西魏兵攻江陵的事情就不可能发生了,或许萧詧被萧绎打败,梁朝保存最后的元气,或许萧詧向齐国求援,最终成为齐国的附庸,齐国的实力会进一步扩大,大到足以让西魏和南梁一同绝望的地步。

  但历史没有如果,许多事情在这个世界都已经发生了,这些军镇也早已建立,若要走这条路线,就必须把它们一个个拔除,两军攻守总是守城的轻松,攻方要付出更多的代价才能杀伤少量的敌军,而越到敌军核心领地,要打的营垒就越多,这也是齐国明明军力强盛,却在建国后始终没有开启大战的原因。

  这种程度的损耗,连高欢都承受不起,更别说上位根基都很薄弱的齐国诸帝,所以高欢才执着于玉壁,而对后来的齐帝们来说,轻易折损士兵反而会坏了洛阳的局势,所以只要确保洛阳不失,这里就先这么对峙下去,等待合适的时机出现。

  地理形势摆在那里,如今高殷想要攻打周国,总体来说还是这三条路线,反过来宇文护要东征,其实也是这三条路线,就看双方上层想怎么走而已;

  也可以都走,宇文护就是这么选的,最终的结果就是尉迟迥、宇文宪被打得屁滚尿流,权景宣攻占豫州,但因别路失利只能领军撤退,而杨檦干脆战败投降。

  (等等,图上也有荆州和陈地,若至尊是想向南征伐呢?这样的话……)

  正在思考三条路线的众将察觉到了异状,向南进攻陈国也不是没有可能。如今河北之地固若金汤,若周军不出,河南也很安全,萧詧又被王琳打得快断气了,如今窝在江陵……不是,江陵已经被王琳夺去了,他只能呆在周国给他划拨的昌州苟延残喘。

  陈蒨正因为至尊的攻势而焦头烂额,正在平定三镇,但前方战事也吃紧,必须留够兵力,现在上党王等人正摆出要大举南下的姿态徐徐图进,至尊只要求吸引住陈国的主力部队,给陈国后方不服从陈蒨的军镇们争取时间,顺带练一练淮南兵马。

  可若走这两边,几个将领都不推荐。

  高殷发话了,首先问的就是南方的事情:“攻荆州、灭萧詧、取襄阳如何?”

  “诚非佳策。”高孝珩起身道:“南朝自侯景之乱后,民户精华十不存一,唯江陵一地稍存元气,亦被西贼掠去。今荆州残破凋零,襄阳则为重镇,攻之则耗费钱粮,得之无益;若轻动干戈,恐令王琳生疑,以为我国有图彼之心。自去岁以来,坊间已有流言,谓我国将结萧詧以制王琳,虽属无稽,然若攻打荆州,必致王琳震恐,反生他变。”

  高殷微微点头,分析得很有道理。实际上高孝珩说的这些他也想到了,对于荆州这件事,他也只是问问,想看看这些将领有没有一个惊天脑洞,既然没有,那就略过。

  至于流言也不用多想,估计是萧詧自己干的,他和他那对汤姆杰瑞堪称师徒三人弟中之弟,计策倒是还行,但眼前的局势根本不适用,用脚趾头都能知道齐国不可能摒弃关系正好的萧庄来拉拢萧詧,如今在湖北附近为王琳奥援就足够了,真插手荆州事务,反倒引起王琳的不快。

  何况萧詧更是恶声在外,如果他能够消灭王琳、扫平陈蒨、恢复南朝版图,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但凭他那点弱兵败将,白起韩信都做不到这件事,除非他也是穿越者,还要多带一个系统。

  虽然已经决定不对南陈大举用兵,高殷还是问了一下:“那攻陈呢?”

  “至尊若欲攻陈,必当早为之备,今事起仓促,可见只是试问。我齐舟师不习水战,南人则怀守土之志,临危必殊死相抗,侯景乱后,南朝元气已衰,止苟延残喘耳,若大军征伐,纵得扬州,反需重兵镇守,靡费浩繁。不若留此兵力,先备关西,待至尊廓清北方,大势底定,而后挥师南下,直压建康。彼时再挥动长城公这杆大旗,征讨陈国将会事半功倍,哪怕王琳、陈蒨有刘备、孙权之心,最终也只能如刘禅、孙皓一般自缚投降。”

  “嗯……所以,目前也就只能攻周了。”

  众人心神凝起,这就是重头戏了,所有人都知道一定是攻周,只是不确定走哪条道路,也就只有高长恭、段韶、斛律光这三杰能猜出。

  “突厥可汗来信书,约朕一同伐周,朕已经回复他了,请他派人袭扰周国的凉州,侧击陇右,这样周国就会陷入两线作战的困境,能分散他们的兵力。”

  “不过这样他们距离太远,和我们无法形成配合,而且他们没有决战的勇气,若周人全力抵抗,他们就会劫掠一番然后自去,反倒壮了周国声威。”

  高殷沉吟道:“若要和他们联手……”

  得想一条最好的路线。

第861章 谋攻

  会议原本旁边该有内监记录的,但出于保密原则,高殷让杜弼负责笔记,会议结束后交给自己,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再入册归档。

  谈起突厥,众人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那是天保和至尊花了极大代价谋画的结果,如今终于到收获的时间了;其他人还则罢了,段韶和斛律光的心中五味杂陈,以皇后为首的突厥势力进入了齐国,不仅影响的是他们所占据的军方势力,还多次干涉了齐国的政局,可以说没有突厥这股外援,如今的至尊想坐稳皇位,可没有这么简单。

  “突厥之众骁悍,性复贪残,罔识礼义。若纵其入境,必致剽掠横行,为祸国民。”

  杜弼劝谏道:“臣知至尊与可汗已有约定,却也要考虑他们会造成的祸患,若一同行军,只恐身伴群狼,其不饱便无力,饱则噬人。”

  “杜卿说得也在理,主要是我们这次的目标,他们帮不上忙。”

  杜弼忍不住发问,虽然他已经有了猜测。

  “玉壁。”高殷冷笑:“总不能让韦孝宽再活着了,今年就解决他吧。”

  嘶……

  众臣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想至尊实在是膨胀了。当初他率领军队在稷山大胜是不错,但攻打玉壁就是另一回事了,那可是连高祖都铩羽而归的死地,若是能轻易打下来,那他们这些年还在磨蹭什么?呃,虽然大部分是政治上的缘由,但玉壁的难攻也是天下知名的,不和春秋至今的将领们相比,至少在这个时代,有韦孝宽坐镇的玉壁就是天下第一坚城,可以说若是正面将其拿下了,那天下所有城池都抵挡不住兵锋。

  虽然稷山之战后,至尊就有立刻攻打玉壁的打算,但那是看韦孝宽不在,想趁机攻打看看,只是恰好撞上先帝召唤才收兵回国,当时包括斛律光在内的许多将领都松了口气,认为至尊好歹有点逼数。

  原来是这份念想一直没断,只是暗自压着,直到解决了内务,腾出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继续打玉壁。

  段韶觉得自己要劝一劝了:“至尊……今年可就只剩一个多月了。”

  “朕知道,所以在一个月内拿下它。”

  段韶一凝,语气有些飘忽:“十万大军开拨,至少需要十日的时间,当初高祖攻打玉壁,耗时五十四日仍未攻克,以如今而言,需要的时间或许会更长……”

  但凡换个人说这种话,段韶都站起来指着鼻子开骂了,高祖率领十数万人攻打玉壁都花了那么久,最后还是失败了,你有什么逼脸说自己比高祖还快?你谁啊你?

  但谈话的人是至尊,因此段韶的话说得委婉了。实际上出兵不需要那么久,齐国多为骑兵,如果全是轻骑,其实四五日就能抵达玉壁城下,军械物资等用车马托运,也不过晚上几天,至于攻城器械这些,可以在玉壁周围就地取材建造,边境有周齐双方的军镇,都囤积了不少物资,建造起来很方便,能节省不少时间。

  只是考虑到种种情况,段韶才把时间说得长了一些,这还是十万以内的军队动员,若是像当初高欢那样动员十五万以上,不仅更耗时,而且可能会出现第二次惨败。

  几名将领的内心中,已经确信要动用十万的兵力,这还是最少的。

  《孙子兵法·谋攻篇》曰:“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

  若敌军有一万,那么自己这方最少需要三到四万,最好是五万以上才好正面强攻,若是十万就可以把敌人包围起来,如果只有敌方两倍,那么就要动脑子想计策,分散敌人的士兵了。

  而若是对方还驻守着城池,自己只有两倍,那就想都不要想,先不论城池的大小、地形的态势,光是对方据城就拥有了天然的防御屏障,甚至还能从其他方向调兵出来袭击,这就像打群架,但对方穿着防御装备而自己没有,劣势实在太大。

  玉壁的地形更是天造之险,三面深沟一面壁垒,地势突兀,险峻天成,城池还利用了天然断崖建立在峨嵋台地上。峨嵋台地在此处因长期水流冲刷,形成了陡峭的断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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