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殷忙上忙下,其实也没做什么,麻烦的事情早就由侍女做完了,但他仍涌出一股成就感。
段华秀看得入神,健壮又稚气未脱的高殷像是丈夫与孩子的合体,让她难以分离,那句妻子更让她心花怒放。
细细感受了一会儿,她才不舍的开口:“您是有正妻的。”
“皇后是皇后,妻子是妻子,你是我成为皇帝后的第一个女人,也是我第一个孩子的母亲,配得上。”
反正郁蓝不在,高殷不要钱的情话乱甩,砸得段华秀晕头转向,直直发出憨傻的笑声。
这种幸福感,是段华秀在先帝身上从未体验过的。以往她会有些嫉妒李祖娥受到的宠爱,这种感受此刻却加倍的补偿了回来,她忍不住对李祖娥生出许多感激。
你生的好孩子,终于……
高殷钻进被窝,先是贪婪地吸了一口段华秀身上的香气,虽然已经有过无数次,她仍是骨头酥软,恨不得化作一滩水,覆盖在爱人身上。
高殷的五指像演奏钢琴一般,在洁白如玉的腹部上轻弹:“孩子多大了?会叫阿母了吗?”
幸福的女人噗嗤笑出了声:“那您凑近听听,没准还会叫耶耶呢!”
高殷依言,凑耳过去,震惊地转过头来:“听见了……”
段华秀一愣:“听见什么?”
“问我是谁家的美男子!”
段华秀乐得双腿踢蹬,差点滚作一团,高殷急忙稳住她,轻声道:“别急别急,我还等着它夸你呢!”
华秀知道他在耍宝,幸福地依偎在高殷肩上,听他说着神话故事:“说一段神话,话说那么一家,这家夫妻俩,生了个怪娃娃……”
起先段华秀对这故事不感兴趣,听见了殷氏怀胎三年,生下了一个大肉球的故事,一下被吸引住了;听了一会儿,又不愿意听下去,摇晃高殷的手臂:“说别的吧,这个不吉利。”
“嗯?”
“又是怀胎三年,生了个怪物,又是商纣王的……”
段华秀知道高殷爱以商朝君王自比,故事中登场的姬昌又是未来的周文王,连忙劝阻道:“这半夜我听着渗人,以后等孩子出来再说吧。”
“也好,以后我写出来,也是个精彩的故事,能给你们娘俩说上十天十夜。”
高殷对创作《封神演义》也颇有些意动,不过它的主旨是大周东征灭商,天下归周,确实不能在这个时候拿出来宣传,所以暂时搁置了。
大半夜讲这些神魔鬼怪的故事也的确不好,高殷想了想,给段华秀讲了他安排其兄段韶去布置军屯的事情,并夸段韶在前段时间的营中抗议事件中做得很好,没想到段华秀美目一蹙:“还有这件事吗?”
原来段韶没把这消息传递给华秀。不过想想也符合常理,如今段华秀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产下他的子嗣,一切的外因都可能会干扰这位深宫贵妇的心绪,说不定就会影响到胎儿,所以段韶很知趣的报喜不报忧,哪怕是已经解决的忧患。
“这倒属于我的不是了,这种时候还在跟你谈国事,让你多一份担心。”
华秀摇摇头:“只要是至尊说的,华秀都爱听,我能在宫中享受这舒适的生活,全赖您率领大臣们将我们这些妇人保护得极好,能让您在这消除疲劳,是华秀应尽的,也是想尽的责任。”
也许是多了一丝成熟的韵味,让段华秀说的话更加感人,像郁蓝、春华这个年纪的女子没有阅历,说出来却让人感觉不够情真意切,或者说情感是真实的,但她们并不能领会其中的分量,因此才轻率地说出口。
这或许就是美妇的奥妙吧,历经沧桑的思维让她清楚承诺的代价,却仍对爱人报以少女的热忱,让高殷忍不住将她紧紧搂在怀中,渴望用千百倍的爱来补偿那些错过的岁月。
他甚至生出一丝不忍:他不忍心见到这位美人变得衰老、白了头发,希望她在这最美好的年华就离世,这样就能永远停留在最美丽的一刻,在时间的打磨下还会折射出仙彩万华,再无人能超越她的地位,哪怕是她自己复生也不行。
佳人难再得。
这么想着,高殷的手指情不自禁地用了一点力气,段华秀将这当作是高殷对自己的爱之殷切,默默感受着疼痛,对她而言,这些都是幸福的烙印。
好一会儿,高殷才从哲思中回过神来,发现段华秀身上的印子深红微紫,忍不住心痛:“我弄疼你了?”
“是有点。”段华秀撒起了娇:“我要被您捏散架了~!”
不知道为什么,高殷忽然想起了“不哭不哭,痛痛飞走”,忍不住笑起来,段华秀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一头雾水,高殷也无法解释,索性道:“闭上眼睛。”
“嗯。”
段华秀美目微遮,水蛇已经准备好了,但温柔并未将其挑逗,而是覆盖在圆润的额头上,这让她的天灵盖微微发颤,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自额头通畅到四肢百骸。
“这里是我的。”
接着是刚刚被抓痛的地方,也被轻轻的包含着,水龙舔舐,让印子热得发烫。
“这些、这些地方也是我的,还有这……”
段华秀无话可说,只能闭目发出呻吟,她似乎堕入极乐的地狱,伤痛和喜悦交叠,让她分不清现实。
她想,自己是永远无法摆脱这甘美的诱惑了。
第755章 罪奴
天光微明,高殷睁开眼,他睡得本就不沉,混身上下的肌肉还有些酸痛。
旁边的女人倚靠在身上,高殷轻轻推开,引来支吾一声,她旋即诚惶诚恐地起身:“惊醒了至尊……”
“不是你的错。”
高殷略有些得意,虽然艰难,到底完成了任务,守住了男人的承诺。
他起身抓顺长发,女人凑过来帮忙,高殷享受着她的侍奉,一边说:“你现在也是妃子了,这种事交给下人做就好。”
陈玉影笑了笑,没有回答,帮高殷穿戴好衣物,才捡起几件衬头披在自己身上,半遮半掩的样子让高殷生出天然的兴致。
于是他将陈玉影轻轻推倒,不知过了多久,才再次起身,剧烈的呼吸平复,缓缓道:“今夜陪你的时间太短,以后我找个空闲,在你这待久一些。”
陈玉影沉醉在余韵中,痴痴应了一声。
高殷忽的又想起了李难胜,微微叹了口气,披上外衣离开了此处,留下女孩独自喘息。
今日无早朝,高殷不用赶时间,悠然自得地洗了个澡,又小眯了一会儿,舒舒服服地来到晋阳殿,准备整理一天的政务。
他将都官曹、太府寺和掖庭署的官员都召唤过来,吩咐道:“将杂户中适龄而尚未出嫁的女子挑选起来。”
所谓的杂户,即犯罪没官、或战败俘虏的家族破落户,当年的陆令萱就在此列,这涉及到都官曹、太府寺和长秋寺掖庭署,它们都有一部分管辖罪奴的职能。
都官曹开口询问:“请至尊示下。”
这倒不是他有胆子过问高殷的想法,而是这类政策需要一个行动的理由,高殷提出什么荒唐的想法都可以,但不能没有,否则官员们也不知道要办到什么程度为止。
“唔……说给你们也无妨,我要将这些女子配给军中出众的将士为妻,这对她们也是一个好出路。”
官员们了然,不过对后面那“好出路”存疑,实际上优秀的将领已经被各家勋贵和世家地主盯上了,货好不愁销路,而这些罪人之女多数是犯了罪或碍了朝廷的罪奴,正常来说在宫中做苦役到老就是她们的命,像陆令萱那样侍奉宗王混成奶妈,继而随着宗王升职而得势的幸运儿万中无一,更多的是家道中落、悲哀消亡的可怜人。
“凡是隐藏这类人的,就要处死家长,交给你们半年的时间操办,一个月给我人员名单,可以吧?”
三署官员面面相觑,恭谨应命。
领受了任务,官员们讪讪而退,及至离开大殿,才各自窃语起来:“至尊此举欲何为呀?莫非是为了广纳美色?”
“嗯……我观至尊食性,似有此意,皇后和几位贵嫔都在孕中,想剩下来的几名妃子,满足不了至尊的雄心壮志啊!”
官员们发出浅浅的哄笑,各自露出懂你意思的笑容。
“不然,我看至尊是要把晋阳……也就是新建的河北军士牢牢绑在军屯上,让他们成家立业,安心屯田,同时让这些罪奴死了这份心,终生为至尊俯首效力。”
一名清瘦官员捻着胡须,侃侃而谈道。
实际上,罪奴多半是因为朝廷治罪而沦落底层的,在明面上看来未尝不自惭愧疚,但人性本就是自私的,私底下对朝廷的怨怼,想都不用想,肯定是会有的,只是他们无力反抗,说出来也无济于事,还会招来祸患,所以才隐忍不发。
当这种想法越来越多,到掩盖不住的时候,天下诸人就会发现原来大家早都看不顺眼了,神友居然如此之多耶?到了这一步,国家离被推翻灭亡也就不远了。
不过人是能够被改造、善于自我欺骗的生物,即便内心充满愤恨,但明面上的恭顺演得久了,这面具也就摘不下来了,不出十年,大概四五年,这些戾气就会被现实打磨成了市侩俗气,心气渐渐消散,成了由内而外的奴婢。
因此帝王家其实也不怕她们作乱或造反,个体在整个皇宫生态链间无足轻重,也没有足够的能量;再加上生存本能,让她们不敢轻举妄动,一旦违反规定,痛苦的惩罚便接踵而至,几棍子下来就能打消前尘旧恨,对皇家充满忠诚,甚至于无法改造的便直接打死,换新人上来,让后者见识淋漓的鲜血,再也不敢违逆上意。
只要没有另一股势力在背后推波助澜,这些嫉妒和怨恨就会被镇压下去,若石梅没有得到娄昭君的帮助,她的仇恨也只能在沉默中挣扎,最后消亡。它们无法超越对生存的恐惧,所以高洋杀刘逸之姐,而高殷纳刘逸为妃,根本不怕她们的报复。
因为她们的生命本就由皇家生杀予夺,甚至刘逸因为高殷的同情,一跃成为了侧妃,从食物链下层成为顶层,享受原先的上官、如今的奴婢们由冷漠高傲变为热情和阿谀,这种巨大的翻转简直像是物种变迁,权力改变了刘逸们的形状,让她们对这份滋养爱不释手,更崇拜起魔力的源泉来。
但偶尔也会有一些特殊情况,比如最近,至尊处理的勋贵们实在太多了。
一个公侯级别的勋贵,牵涉的罪奴往往有成百上千人,数十人加在一起,那就有个数万人了,而至尊两年处理了两桩政变,虽然事情定性、尘埃落定,但影响在此刻才迅速发酵,间接影响着齐国数年乃至数十年的进程,或许会有更多的陆令萱由此出世。
这两次政变暂时被官员们呼作“乾明二大案”或“前后太保案”,被这两起案子牵累的人至今都没统计出一个准确的数字。
因这两件案子,充满怨恨的人太多了,量变引起质变,很难说不会产生动荡。特别是高殷自己还在主持军务和妃嫔生子大赛,若是中途出了几个不长眼的,把他某个重要的妃嫔害了,即便是高殷,也不得不模仿高洋,被迫来一场晋阳皇宫的大清洗,届时朝廷就会陷入奴婢短缺、无人可用,又有数万罪奴等待处置的尴尬局面。
到时候一边杀人,一边从民间征选宫婢秀女,高殷上位才不过三年,就已经超越了高洋,直逼历史上的无愁天子去了。
“虑及于此,我猜至尊的目的,是将这些罪奴赶到乡镇之间去种田,过上一段时间的苦日子,让他们体察民情,知晓自家此前是如何剥削的百姓!等他们吃够苦头,再将她们调回朝廷,到那时,她们自然对至尊感恩戴德,俯仰之至!”
“公此言确是高论!这既解决了劳力不足,又能磨去他们的顽性,此诚是一举两得的妙策啊!”
官员们纷纷点头,认为至尊的确有此深意。
第756章 宦用
勤政的间隙,高殷偶尔也会和近侍们聊天打屁,他有意识地不提重要的政事,以免宦官过早获得太多权力,但也不能一点不给。
自古以来宦官就是好用的工具,西汉前期的政治是用宗王和军功贵族稳定了局面,刘彻搞了大清洗后,贵族就逐渐被外戚所取代,最终外戚战胜了皇权,建立了新朝。
在东汉重建汉家社稷后,刘家人吸取了外戚的教训,让外戚、世家、宦官互相制衡,以这三驾马车推动国家,虽然后期因为各种人事的原因衰败了,但论起来,祸患之始在于世家崛起,无人制衡,东汉灭亡的序幕也从外戚何进受到世家袁绍怂恿,铲除十常侍开始彻底失控。
政治没有灵丹妙药,只有审时度势,看情况拉一派打一派,让他们相互成长而又锁住上限,就能牢牢驾御住,也就是高欢所说的“御恶人当如是”。
因此一些微妙的情报也会借由宦官们扩散出去,就像内阁大臣们的司机,宦官们能据此建立情报网,隐晦地将高殷的思想传达给众臣,同时收受好处,这在帝王权术中算是基操了,当初洋子就是这么快速获知高殷引用汉宣帝台词的。
众人相谈甚欢,此时郑颐急匆匆地走入,宦官们知趣退避,高殷眉头一挑:
“是使团回来了?”
郑颐点头:“宇文大夫的家眷,都跟随回来了。”
“是吗?”
高殷两眼放光,这下又把一个小周帝收入囊中了,按宇文赟的资质,他其实是高家最出色的人才。
就跟高纬本性宇文纬一样。
郑颐不知道高殷的想法,心想至尊或许真是对宇文邕之妻有兴趣,《三国》中影射高氏的曹家好人妻,也许就是至尊自己的恶趣味。
由于有高洋这个带着侍卫们去臣下家里开趴,而且对象还是自己的亲族姑侄的优秀榜样在,郑颐对此并不觉得惊诧,倒是先帝玩了那么多次,居然只在自己的妃嫔中生了五皇子一公主,这倒是让人意外。
至尊爱玩就玩吧,谁让他是至尊呢?反正又不是玩自己的,李娥姿也不是第一个,此前至尊经常去寿阳侯陈顼府上玩乐,据说陈顼的夫人已经有孕了。
给他国的宗室一点小小的帝骑震撼,倒是挺涨他们老齐人威风的。
“杨……正使他们应在五日后抵达晋阳。”
“你先给他们准备吧。”高殷心情大好,手指轻挲:“二姑父这次做得不错,还有王叔朗。得给他们一些重赏。”
“是……”
郑颐内心五味杂陈,此前他们都是跟着杨愔混的,愔哥被打落,他们既诧异又惊恐,莫非至尊才刚继位,就要学宋文帝,把他们这些辅政都给铲除了吗?
这种恐慌在常山王作乱时达到了巅峰,就连高归彦都被拿下了,和宋文帝杀檀道济,自毁长城何其相似!
之后高殷将他们一一招来,好声宽慰,说什么自己只是猜测,没想到六叔真会做这种事,“险些害得各位贤良亡于贼手”。当然,事情发生后,再愚钝的人也反应过来了,郑颐、宋钦道、可朱浑天和等人连连推辞,反过来说是自己无用,未能提前察觉常山王的阴谋,君臣互相体恤谅解,保留住了情谊和体面。
之后高殷对他们礼待如初,不仅升官,还赏赐了不少财物,隆重的背后也带来一丝冷疏,那层辅政的身份,郑颐等人也很知趣地没有再提。
这让他们甚至有些嫉妒杨遵彦,至尊是否知道会有常山王这么一出,所以提前罢免了杨遵彦,就是要保护他,好让他不用经历这些危险呢?还是更诛心一些,若至尊当初真的落败,那杨遵彦凭借此前的功绩、帝姑父的身份,再加上这次被罢免的“站队”,是否也能在常山王那里得到出路呢?
在他们这群辅政大臣之中,或许至尊真正在意的人就只有杨遵彦。这么一想就令他们颓唐,特别是如今至尊已经稳当地控制住了国家,杨遵彦便立刻被任命为使者出使周国,这是国家的门面和礼节所在,使者一职毫无疑问是重任,只要圆满完成任务,受到高规格的赞赏也在情理之中,将他藏了一年有余,或许至尊觉得,现在是重新启用杨遵彦的时候了。
至尊能一脚把他踩进泥里,也能一日把他捧起,这让郑颐有些不甘心。
若杨遵彦一直未去,他还不会如此苦恼,他们早就接受了杨愔是“齐国诸葛”的事实,但偏偏他已经离开朝堂了,郑颐他们努努力,未必不能取代他的地位,若他强势归来……
现有的文臣格局会被打乱,免不了一场纷争。